14、救人 他在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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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天色暗得格外早。
碧落汀里依旧是戒备森严，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有一队巡逻的人走过。神情肃穆，颇有种如临大敌的架势。
寂静的气氛，似乎与过去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分别，但却隐隐透出了点蠢蠢欲动。
蒋黎用了晚饭以后，就像往常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捧着本书，趴在窗台边，看会儿天上的星星，又看会儿书，时而默背几句。
埋伏在暗处的人只略略瞅了他一眼，就转移了视线，将注意力放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碧落汀的一角，假山附近，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人影，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在夜行衣之中，背上有一个小布包。他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瞳仁，在星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显得很温和，同时紧蹙的眉峰又显出了几分担忧。
那人自不必说，是赵云衡。
他虽然满心的关切，直恨不得立刻冲进去，但理性却提醒他要镇定，贸贸然冲进去只会害了尹陆驰。
他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然后默默地垂在身边，俯下|身子屏息等着。
他在等一个时机。
蒋黎所说的看守最薄弱的时机。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远处走来了一个人，晃晃悠悠的，边走边拍着肚皮，手上的长枪松松垮垮地提着，踱着步子。
“喂——你小子倒是走快点，老子饿死了！”守在假山前的一人不耐烦地冲他吼了一嗓子。
“嗝……我刚吃完……好了好了这儿交给我，你们去吧！”那人一边打着嗝一边无所谓地摆摆手。
“咱们走吧～”守在那里的两个人揉了揉肚子，脚下步子飞快，“交给你了。”
“走你们的吧……”那人调笑地做了一个揍人的手势，接着揉肚皮，“哎哟吃撑了，容我消化会儿……”
他这么念念叨叨地，也不往假山去，反而转了个身，回到廊台上，坐在了扶手边，半眯着眼睛靠着柱子，嘴里还哼着轻快的小调。
赵云衡神情凛了凛，握紧了手中的“黑金”，忽然一个纵身而起，然后瞬间消失在了假山当中一个隐蔽的通道处。
那守卫似乎听到树叶被人拨动的沙沙声，他嘴上的小调停了停，警惕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挠挠自己的头发，换了一个调调接着悠哉悠哉地哼着，丝毫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赵云衡骤然进入一个漆黑的环境，忍不住稍稍眯了眼适应，他屏息，侧耳听着动静。
假山进去以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两侧摆着火把的架子，每隔五步一个，却没有点亮。
赵云衡把警惕提到了极致，脚下没有一丝声音，很快就从通道尽头处听到了一息微弱的呼吸声。
急促，似乎被人掐住喉咙一般；微弱，轻得几乎要听不到，缥缈无依。
赵云衡的心忍不住一阵抽疼。
如果这个人是尹陆驰的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紧得连指甲都嵌进肉里，抠出血来都浑然不知。
他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很快就来到通道的尽头，映入视线中的是一扇上下闭合的铁制机关门。
赵云衡停下脚步，四处摸了摸墙面，想找到一个开启的机关，但是转念一想，机关开启必然会产生声音，于是他又住了手，悄无声息地抽出“黑金”，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拇指粗细的铁栏根根切断。
他用手接着，把他们一根根摞到墙边。
很快，机关门中央就出现了一个两尺宽的通道。
赵云衡收剑回鞘，撩起衣衫的前摆，跨了进去。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森然的寒气和浓重的湿气。
赵云衡的眉峰皱得更紧，他凝神关注着脚下，听着那微弱的呼吸声，步步靠近。
走下几节台阶，脚下的触感忽然变得不一样起来，他蹲下身摸了摸，发现自己已然踩在了由一根根金属铸成的水牢的上方，脚下的金属因湿冷的环境而锈迹斑斑。
他想了想，掏出怀中的火折子，打开。
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助他看清了这水牢的构造，脚下的金属隔断了水牢下的死水，每隔一段距离就可见到金属栏上垂下去一条铁链，浸没在脏污的水中。
赵云衡加快脚步，很快就靠近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越靠近，越心痛。
他半蹲下身子俯在那个身影上方，用火折子照着，只能看到那人乌黑的头发，和被铁链锁着的手腕。
看见那手的一瞬间，他脑海中骤然闪过很多他跟尹陆驰相处的画面。
小孩冲他兴奋地招手的样子，小孩不在意地摆手的样子，小孩拿着筷子一脸满足地吃饭的样子……
脸上忽然有一种滚烫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剖开了心脏，流了出来。
他出口的声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驰驰……”
那人没有任何回应，气息若游丝，仿佛一个抓不住，就跑了。
赵云衡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深呼吸了下提醒自己要镇定，然后手从铁栏的缝隙之间穿过去，握住了那双在火折子映照下显得惨白的手，触手的一片冰凉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碰到的是一块寒冰，但他却握得那么紧，好似一松开就丢失了整个世界。
他用另一只手抽出“黑金”，将尹陆驰头顶处的铁栏，一根根斩断。
然后他提起一口气，把尹陆驰无力的身体提了起来。
伴随而来的是哗哗的水声，以及一股发馊的恶臭，但是赵云衡丝毫不在意这些，他一剑斩断了尹陆驰手上的铁链，然后将那个冰凉的身体紧紧地摁在了怀里，紧得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髓之中。
“驰驰……驰驰……”他喃喃地重复道，似乎已经说不出其他话语。
尹陆驰的意识很模糊，大概是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身上又被搂得很疼，就低低地哼哼了几声。
这几声对于赵云衡而言，无异于天籁之音。
“驰驰！醒一醒！”他轻轻地晃着他，似乎多用一份力都会伤到他似的。
尹陆驰却是再次陷入昏迷之中，头无力地垂靠在他的胸前，呼吸急促。
赵云衡再不敢动，只手脚轻柔地为他除去湿透了的衣衫。衣衫全部除去之后，尹陆驰的身体暴露在了他的眼前，比上一次为他包扎时瘦了，而且被水浸泡得发白，那白几乎刺伤了赵云衡的双眼。
他摸摸尹陆驰滚烫的脸颊，除下自己身上的外衫，草草地替他擦了擦身子，然后拿出布包里的衣服，细致地替他穿上，领口裹得紧紧，生怕他受到一丝风寒。
弄好这一切，他将怀里的药瓶拿出来，塞了颗吊命提气的药丸在他嘴里。尹陆驰大概是小时候生了太多病，吃了太多药，所以即使在昏迷中依然能乖乖地把药咽下去。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把尹陆驰背到背上，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尹陆驰的额头，轻轻说道，“我带你走。”
然后他吹熄了火折子，紧了紧尹陆驰无力地环住他脖颈的手，脚下生风，闪了出去。
在通道口，也就是假山的入口处，那个吊儿郎当的守卫正支着手里的长枪，无聊地打量着四周。
赵云衡从假山上抠下两粒小石子，凝神瞄准远处的一丛灌木，运气于指，将一粒石子弹了出去，打得那丛灌木沙沙作响。
“什么人？！”那人惊觉地抓起手上的长枪，身上因紧张而肌肉紧绷起来。
赵云衡见状又弹出另一粒石子，打在更远一些的灌木丛中，那人神色一凛，提起长枪就追了过去，“别跑！”
抓住这个机会，赵云衡一个闪身，就从假山中跑了出去，快得几乎看不到他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