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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黄尘冰炎 血的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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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的守兵甚少,趁着老将军与他们激战之时,少年策马夺路而逃。
??清晨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圆圆光明如旧,迎着飞逃的少年射出万丈光芒。
??然而异军突起,远处的地平现上漫起奇异的沙尘,少年急急勒马回身,西边亦烟尘飞扬。大地震动,荡涤着血的气息。
??是军队!
??四周漫来的烟尘将他团团包围,白马圆地打转,焦灼不知该向何处。
??短短一瞬,周围便聚集了许多黄河九郡的军队,一个中年的男子傲慢地骑在马上,似乎是九郡之首昌平郡郡王瞿荥。
??“靖平陛下果然在这里。”他转头,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被押上来,乌云鬓发散下大半,遮住半面绝色的容颜,“廉王妃娘娘,你真没骗我啊。”
??“王嫂?”
??风扬起沙尘,遮掩着彼此对忘的眼神。靖平帝的声音沙哑干涩:“冰若……你想让我死,却不必自己也被他们俘虏。何苦?”
??女子淡然抬头,凄厉一笑,绝美的脸如繁华落尽后的孤寂:“为了让你还债,我不惜一切代价。”
??“是吗?可这样的代价,也太不值得了。”他勉强挤出的笑容从脸上退去,“只要我江未平要走,这千军万马又焉能拦我?”
??
??烈日当头,燃烧着最浓烈的烟火。少年昏昏沉沉,感觉身体如梦幻一样轻盈,似乎魂魄随时都会破体飞出。
??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他被绑在辕门外的木架上,低下是堆起来的高高的木柴,在烈阳的照耀下示威地发出“滋,滋”的声音。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少年的思维开始混乱,恍惚中竟有环佩相击的声音,浅粉色的衣衫拖地飘来,笑靥如花。
??“冰若,如果我成为了太子,你会嫁给我吗?”
??没头没脑的话语在混乱的思绪中荡漾,似乎他真地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是了,那一天,少年跑到父亲的寝宫里,高兴地请求父王赐婚,可是却得到那王者冷淡的回答:“李冰若是战死的李将军的遗孤,朕的义女,她只能嫁给太子。”
??冷淡,冷如寒月最冰冷的雪,他不懂,不懂为何一向宠爱娇纵自己的父亲突然间与自己这般生疏。
??一天间态度的转变,竟是云和泥的差距。
??“父王的意思,儿臣是不可能成为太子的?”靖王朝的二殿下如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昔日的慈父,心中酸涩,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阳光耀眼地明,少年沉浸在酸涩的记忆中,身体冰凉如死。
??终其一生,也无法握住那灿烂的红衣,既然如此,那么便放她高飞吧……
??千军万马中的他,本来是可以脱身的,然而当目光接触到她释然孤寂的眼神,却再也无法将自己从她身边扯开半步。
??潮水般的士兵包围过来,他拼尽全力救出她,自己却身陷重围无力杀出。
??此处一别,是永远无法再相见了罢。
??只是你,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刻,都吝啬一个回身关切的眼神?
??冰若,冰若……这样也好,我们就这样,相忘吧。
??相忘……今生,来世。
??
??飘渺的人影从远处的天边移来,黑发在阳光下炫着金黄色华丽的光,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向几乎昏死过去的江未平。
??不是冰若……不是……
??江未平苦笑,混乱的意识也如退潮一样不留痕迹地退去,他终于昏倒在辕门外的木架上。
??——“来人,把他放下来。”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渺远不实,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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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中恣意自由的风,吹拂着断断续续的捣衣的声音,点点敲击着家破人亡的心。寒冷,温暖,对比鲜明得让人心痛。
??北方都城的战火,怕是还没有烧到这偏僻的孤村吧?
??一直沿着这条小路麻木的走,不知疲倦地毫不停歇。李冰若的眼睛空盲而没有焦距
??——真可笑啊,竟是江未平救了她。靖王朝的君王啊,明明可以逃走的你为什么又要回来,累我白白欠了你一条命?
??你的债已经还清,我的债却该找谁人来还?
??
??“冰若,如果我成为了太子,你会嫁给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这句话。御花园内,飞扬的梨花下,少年的眼睛闪烁如天边最亮的星辰。
??“不。我只喜欢舒廉。”
??我李冰若,今生只爱舒廉——江舒廉!
??
??“快让开,你挡住路了!”一声粗暴的大喝从身后传来。尘土滚滚,趁得炎热的天气更加躁动不安,快马的声音渐渐清晰,似乎是两三匹。
??凌乱的发丝落在女子眼前,黏在她汗涔涔的脸上。李冰若微微扬起嘴角,讽刺似的微笑,并没有因此而止住步伐。
??一个无意于生的人,又在乎什么?
??一阵急促的勒马声,被迫立刻停止的马不甘心地嘶叫,前蹄高高上扬,将浑浊不堪的空气搅动得更加稠重。
??“居然敢不让!”说话的汉子抹一把汗水淋漓的脸,右手举起马鞭向女子的后背抽去。
??鞭子与空气急速交叉,吹动着急速的口哨。
??而马鞭却没有落下。
??另一个骑马的男子单手接住马鞭,用难以听懂的语言低声说了一句话,那汉子惊恐地低头,策马退到后面。
??“姑娘,你是准备向前去哪里?”男子叫住她,用生硬的中原话吃力的询问。
??并不标准的发音散发着怪异的气息,沙尘尤未散开,荒凉的郊外上,众鸟倦飞,马匹喑声,却显得无比寂静。
??李冰若驻足,或许仅仅是因为这个声音像江舒廉一样温柔吧。女子转身,阳光射在她脸上,苍白的容颜美得惨烈孤寂。
??虽然汗水和尘土裹在面颊,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高贵与风华却直冲破肮脏的灰,震慑着马上人的心。
??“和你有关系吗?”她淡漠地回答。
??那是一个奇异的男子,黑发微黄,瞳仁泛着海一样深湛明亮的蓝,一身与靖王朝不同式样的戎装,英武,矫健。
??男子听了她的回答,脸上显出怪异的神色。弱风从远处拂来,打在汗涔涔的身上,竟感到一种颤抖的凉意。
??要他怎么说呢?难道真要回答自己所知道的中原话就这些?
??李冰若移开打量着他的眼睛,默默回过身,继续走着她也不知通向何处的路。
??就这样走着吧……一直走到力竭……一直走到支持不住倒下……那便解脱了……
??“哎!姑娘!”马上的人叫道,“如果有人向你问起我,你可不可以说没有见过?”
??如果有人向你问起我,你可不可以说没有见过?
??没见过吗?
??女子没有停下近乎机械的步伐,麻木地继续延伸……
??——怕是没有人再能见到我了,我又怎能帮你回答些什么?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而我的心,已经死了。
??
血的蔓延。遥远的地方似乎有风吹来,和着断续的寒砧声,呜咽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