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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丧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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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戏如人生,可大部分人的戏,都是龙套陪唱配角罢了。卸了妆,都是一个样的鼻子眼睛,可登了台起霸亮相后,却是生死已定,富贵难挣,不过你方唱罢我登场,时候不同而已。
传说王府李家的老爷子李立山要续弦了,娶得正是京津第一名旦王喻秋。这消息像是捅了马蜂窝,四处乱飞。
天桥上说书的,正满嘴吐沫地把这段不上不下的佳话编成故事;窑子里的姐儿们,边啐边嫉妒,而抱着她们的公子哥,却恨不得自己也能红袖添香一把。
流言没有出处,因为到处都是它的出处,嘴皮子上下吧唧吧唧,又一段传开了。
据说王喻秋有个青梅竹马的师兄,两人私定了终身,但她成了角儿之后就踹在一边了,跟了李老爷子。而那本来学架子花的师兄,现在还在某个小戏班里插科打诨扮着丑。
于是乎,有人感叹了,当真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当然,这些,不过是流言的冰山一角。
当李秀秀听到了爷爷要娶妻的消息的时候,正和院子里一只白色的猫儿玩闹,她不由分说地把猫儿塞到了奶妈怀里,气冲冲地去找二姐李如意。
半路上遇到了三哥恪谦,秀秀理也没理,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
“二姐!爷爷要娶那个戏子!你知道不?”
放下书——在秀秀看来,更像是摔在桌上的,不过是没用几分力气而已,李如意说道,“爷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越大越没规矩!”
这一句登时吓到了秀秀,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敢言语。身后恪谦进来,关上了门,替秀秀解围,“二姐,你别生气,秀秀还小。”
缓了缓神色,李秀秀手里抓着衣裳下摆,嗫嚅道,“娶回来,反正我不叫她姨奶奶.....”
恪谦轻拍了一下秀秀的头,“还不住嘴!”
秀秀这才做了个鬼脸。
“你有什么事?”顿了顿,如意问他。
“我也是来问问的,爷爷真的决意要续弦?”
点点头,李如意说,“下月初三摆席请客。”
“那,娶的是王喻秋....?”
“是。”
兄妹两人从二姐的房里出来,秀秀撅着嘴不满道,“我听人说,那个女戏子不是什么好人来着!三哥你倒是劝劝爷爷啊,二姐怎么也不拦着!”
恪谦也有耳闻,王喻秋是个是非缠身的女人......不过,他倒是没有像秀秀那样,想什么说什么,“我劝爷爷?你是还嫌我被爷爷打的不够是吧!”
“胆小鬼!”秀秀白了自己三哥一眼。
正日子到了,李府一片披红,喜庆,热闹,宾客如云。
因为李立山儿时曾有一门娃娃亲,但女方早夭,为示不忘旧,他的正妻排位第二,而娶的新妻,自然顺位第三。
孙辈们该叫王喻秋三姨奶奶。
拜了堂,王喻秋被喜娘领到了洞房。闲人都退下后,只剩新娘子一人。
喜被喜烛红的扎眼,王喻秋自己掀开盖头,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如何成为李家的三姨奶奶,其实只是个简单的过程罢了。
“你究竟想什么?”
“我只想唱戏,一个人唱一辈子戏,旁的我不管。”
“白娘子!白娘子!”李立山重复着,“就算白娘子也要嫁许仙,你可真当自己是白娘子了!”
王喻秋咬着唇,这世道,当苏三尚且不易,何况做白素贞。
痴人总是需要成全的,李立山恰好喜欢成全别人。
于是白娘子,成为李府的三姨奶奶。
唢呐吹得响亮欢喜,正如堂上的气氛一般。李立山抱拳对酒,受着众人的祝贺。管家自下堂矮身跑了上来,迟滞了一下,便跑到了他身边,在他耳畔细细说着什么。
在洞房的王喻秋忽然听不到喜乐了,时辰尚早。不是散了宴,而是出了事。
她满怀不安地站了起来,刚犹豫要不要出去瞧一瞧,只见有人推门进来了。
来者是李如意。上青下黑,一身冷素。她拿着一盏少了大半的红烛,脸色平淡,让人心生惧意。
“爷爷今夜来不了了,你一个人睡吧。”说完,她就走了。
那是李如意同王喻秋说的第一句话。
第二日,王喻秋得知,李立山的独子在东北被土匪杀了,尸骨下落不明,他自己在喜堂上吐了血。
于是,喜宴就成了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