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忘忧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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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忘忧水的我重新回到荡阴山，和蜉蝣爷爷的生活中渐渐了解我的过去，一直在荡阴山无忧无虑的日子，先是一缕灵气五百年，又是一缕花魂三百年，修成人形之后二百年便可升仙了。蜉蝣爷爷也会一同升仙，在天上长乐永欢。我们爷孙俩继续在天上找个山头，过这般散仙生活，岂不妙哉。
在这样美好的盼望中，到了最后一年的三月三。
为了升仙，我特意去长庆城的云缎庄里做了几身素淡的衣裳。听说天衣无缝，我也想留几身有缝的衣裳，将来到了天上，就不似人间这样近便，再去云缎庄做衣服也难了。不过，我真的会怀念人间的，至少是那云缎庄的衣服，做出的衣服件件美不胜收。
三月三这天，我如往常那样坐在枝头，穿上新作的素白的衣服，赏花赏景，也看那些来赏花的人。
却有一男子甚是奇怪，一身黑衣，面目冷清。我又闻到清冷的薄荷味，不知为何，胸口难受起来。虽然那味道好闻的不得了。
我是用了障眼法的，一般人都看不到。有人看到的话，我是不好意思这样肆无忌惮的观察赏花游人的。他却远远的立在桃花树下望着坐在枝头的我。纷纷落下的桃花瓣洒了他一身，如雪一般点缀了他的黑衣，黑发。
他在那里，似看非看的面对着我，让我失掉了宁静的心境。也许他是看不到我的，只是碰巧看向这边罢了。可幽幽的薄荷味让我想要沉溺其中，又觉得惶恐不安。
我从枝头跳到地上，花树震荡，落了一身的桃花雨。素白的发带随我跳落，和长及膝盖的长发在眼前缭乱，挡了视线。
“千重。”
他伸手拨开我乱了的头发。
“恩？谁是千重，你认错人了。”我推开他的手，自己整好头发。那薄荷味幽幽，让我无法呼吸。我要快快脱离。
离开他。
手却被他拉住。
他的手骨节分明，细长白皙，甚至比我的手都要好看。世间怎能有这种男子。我对他的手太好看了愤愤不平。唉唉，他的味道像罂粟，我又喜欢又恐惧，快离开，才是正事。
“放开我。”我试图挣脱他。
他却牢牢的将我揽入怀着。
“唉？你干嘛，我不认识你。”我越挣脱他拥抱的越紧，似乎想要将我融入他的身体。
我默念无形咒打算逃遁，却不管用。他既然把我的障眼法都破了，可见是个高人。
“你这坏人。”我狠狠的在他胳膊上咬下去，他吃了一痛，“嗳”的一声，却不松开我。薄荷味让我眩晕。
“千重，你要打要骂随你，不要离开我。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分离了。”
看他黑衣袖上一排齿痕渐渐沁出血迹来，我心中不忍。暂时享受下他的气味吧。他要敢放肆，再给他厉害。
什么，他说不要和他分离，我还要和蜉蝣爷爷得道升天去做逍遥的散仙呢。
“放开我。”我怒目瞪他。
“千重，原谅我。我以为千年等待胜过三百年，可是，自你走后，两百年来我日日夜夜思念的是你，我想不来打扰你成仙，可我实在做不到。”
“你为什么不去喝忘忧水。”我看他那样悲伤，想起蜉蝣爷爷说过的孟婆汤一饮解千愁。
“我舍不得。”
听他说的这样说，我猜想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大概是这人喝不到吧，忘忧水岂是人人能喝的。
“唉唉，什么舍不得不舍得的，反正你的千重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桃小夭。”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子常啊。”他难掩悲戚的微笑，孟婆汤果然奇效无比。
“子常？”
我脑中转来转去，也想不起这个名字。冲他摇摇头。
“求你，放我走。”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如果那时你还执意要走，我绝不栏你。”
他态度这般强硬，又说的信誓旦旦，我也是不是甘愿吃亏的主，去就去了，让他死心。跟着他来到阴曹，奈何桥上，我觉得似曾相识，可能是蜉蝣爷爷讲的太多，在脑海中形成画面了吧。
“司命君。”孟婆明明和他打招呼，却看向我，眯成缝的小眼睛炯炯有神。
“孟婆，给我一碗解忧汤。”他吩咐道。
孟婆没有给我鬼魂喝的汤，而是给了我一碗没有熬制过的忘川水。
这阴曹地府都来了，他竟然是司命，我违抗也是徒劳，端了这碗忘川水，一饮而尽。脑子轰然，旧事纷至沓来。忘记了的三百年，一样样明晰起来。
我曾想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得到爱，却被辜负。饮下忘忧水，已经两百年了。
“你为何要这样。当年是你放弃了我，你现在又回头找我。”
“千重，你才是上天赐给我的那个人，我曾以为是你故意介入天命的安排，后来才发现只有你才是正确的那个人。”
“云卿呢。”
“去完成她的七世情缘了。”
想必是和苏莫言吧，这对欢喜冤家在我给苏莫言的迷魂咒已经给了他桃花的祝福，和云卿好合长相守。
“当年我要你选择，我和云卿。你选了你的千年云卿。如今，你也应该给我选择。选你还是升仙。”
“我选升仙，为了升仙，我也等待了千年。重过与你自从初相识到现在的五百年。”
我回到荡阴山，怅然若失。
“蜉蝣爷爷，升仙真的是我们物魅最重要的事情吗。”
“当然啦，再到月圆之夜，便是我们升仙之时，千万不可功亏一篑。”
“喔。仙人没有爱吗。那是妖魔鬼怪才做的事。”
“当然没有了。”
“那为什么还有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呢，他们怎么还生了七个仙女？李天王不也有家庭吗。”
“呃……那是仙族生生不息的必须。”
“必须？……”无爱也是必须吗。
还有十二天。
我睡不着，去山头看星星。夜里格外宁静，悠远的薄荷香飘来，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香味没有走近，一直隔着远远的距离，我能感受到。
如此一日两日三日，到了第七天那天夜晚，下起来瓢泼大雨。雨几乎将幽香浇灭了，我还是闻到了。我再也忍受不了，冲下山脚，扑入他怀里。
“我跟你走，哪里都好，只要跟你在一起。升仙对我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只要爱过，便没白活，否则，就算做了神仙，长生不老，日日逍遥，也不过是干枯的没有灵魂的植物。”
他轻轻的抚摸我的脸颊，雨水将我们浑身浇头。我不知道脸上流着的是雨水还是眼泪。
“千重，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恢复了雀跃的欢欣，成他身边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快乐的想要展翅飞起来。
“蜉蝣爷爷，我不做仙了。我要跟他走。”
“错过这一次你就永远都是荡阴山的桃花妖了。”
“我想好了。”
“恩，我劝你也没用了。祝福你了，小夭。”
“谢谢爷爷理解，我是为了爱，爷爷，你错了，爱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事情，它可以是毒药，也可以是美酒，是仙丹。”
“呃？是仙丹？……小夭，对自己做出的选择永远都不要后悔。”
“我绝不后悔，爷爷。”
月圆之夜的子时，我和子常目送蜉蝣爷爷念着咒语升入天宫，身边泛出一轮金光。爷爷惋惜的一直看着我，越来越远。终于再也看不见。
“为了和我在一起，千重，你会后悔吗。”
“不许问这种话。”我在他唇上轻轻一点，“和你在一起，我便是仙。”在他的胸前，我变成了会唱歌的千重花，他呼吸的清风吹动我，在叮当响的月光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忘忧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