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化人形，走一遭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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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时光如梭。
这三百年因为有了个约定，似乎过得格外快，每日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己在山头看云，藏在花心，枝叶，果子上歇一歇，饿了就吃点清露，尝尝花香。或者去蜉蝣爷爷那里飘一飘，和他说说话，看他钓钓鱼。除了和蜉蝣爷爷讲话，没有和其它任何人讲过话，除了在梦中和他说过。可还不知道他是谁。这三百年中也没有见过他再来这荡阴山看桃花。
又到桃花盛开的季节，明天就是我化成人形的时候了，怀着忐忑不安沉沉睡去。黎明就被鸟儿惊醒，睁开混沌的眼睛，呀，我看到了自己长及腰间的黑发，细腻的肌肤，从脚到胳膊细细打量一下，身体化得好像还不错，修长白皙，只是不知道这张脸，用手摸摸，嘴唇温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扑闪一下，睫毛长长的像一只小蛾子在手心乱弹。
去找个地方照一照才好，我起身想游到清水河畔，临水看看自己的样子。
却觉得身子沉重的不得了，喔，我已经不是一缕魂魄了，要学会用脚走路。迈开脚一走，险些摔到，以前从来没试过人形，刚刚有了这身子，真是万般不适，但是一想到马上就可以把自己打扮的美美地，心里还是乐开了花，等等，先别乐的这么早，照了镜子再说。
一步一步小心的轻移，好像这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怕动作大了便会碎掉，灵魂和身体还没彻底合在一起。
“嘶——”
急急的一声马叫，把我吓倒在地上。好痛啊，小腿碰到了块石头。“啊”让我忍不住大叫起来，眼里都要含了泪水。
抬眼看是什么冒失鬼。却见那马上的青衫郎，瞠目结舌的盯着我，看他那没了魂的样子，呀，我想起来我，刚化好的人形，是赤身裸体的啊啊啊。
没想到我自己还没见到自己的样子却被这陌生人看了，还看的这样完完整整。
“疼~”我还受着伤呢，那人真是呆了。
“喔喔，姑娘，在下失礼。”他慌慌脱了身上的青色披风，脸上红作一团，别了过去，将披风远远的扔过来过来。
我将披风裹住身子，闻到上面是幽竹的淡雅。
他下马来，“姑娘受了伤，若不嫌弃，载你去看郎中吧。”
“好。”我也不客气。现在虽然是初成人形，法力不盛，但也不是一个凡人能伤的了我的，也没有去过人间烟火之处，跟他去看一遭也不错。
“姑娘，在下长庆苏莫言。敢问姑娘芳名？”
“……我记不起来了”被他追问起来身世过往，不如说失忆了，免得麻烦，我用无辜的声音说，“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醒来想不起来以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是谁。”
“姑娘若是无处可去，可以先住到我府上，也顺便养好身子，我会交代下人调查姑娘身世的，然后将姑娘送回。”
“那先多谢公子了。”
这一天是二月初三，离三月三的相会还有一个月，先去感受一下人间烟火再回荡阴山清修吧。
来到长庆城中，这里好不热闹。和每年荡阴桃花大会是不同的盛景，宽阔的大道两旁各种商家，楼宇临立，也有各种小摊小贩，我一眼便看到那些卖首饰衣服的，目光追随着不肯离开。
苏莫言发现了，带我到一家首饰店里，挑了一枝镶镂玛瑙的碧玉桃花簪，“这簪子很适合你，喜欢吗？”
我接了插到头发里，黑色如瀑的发丝因了这簪子盘在头顶，散散的垂落一些下来，我抬起脸，对他微笑。我从他黑色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笑的灿若桃花，对了首饰店的铜镜仔细端详，柳眉弯弯，丹凤眼，面若桃花，白里透红。幸好我真的不丑。又从云缎庄挑了件千重织锦红罗衣，腰间有大大的缎带，系成一朵花的样子，走起路来，腰间的花摇啊摇摇啊摇。
他住在吴侯府里，是侯爷公子。我随他一路迤逦进入庭院，院中仆人纷纷侧目。他带我进了上好的客房，“桃花，你先在这儿住下，好好养身体，不要担心，我会很快给你找到家人的。先把这儿当做你的家。”
他叫我桃花。我乐得做朵桃花，我本来就是一朵桃花。
晚上天刚刚暗下来，便听到院外急冲冲的脚步已到门前，破门而入的是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子，“你是谁？竟然敢勾引我夫君。你快快给我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咦，容我再仔细辨辨。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牡丹花香，错不了。容颜变了，但还是如当年那样任性胡闹。当时，你是绝貌无比的妙龄少女，我是萦绕你耳边的游魂。你凭你的美貌值得得到一切想要的，包括我的千重花。而今，你是丰腴润美的少妇，我是流落陌生的女子，你还是如此蛮横不讲理。不是你的夫君将我带回的吗，我如何勾引了。
“你是谁？”
“我是苏莫言的夫人，岂容你这狐狸精在此。”
“见过夫人，我忘记了我是谁，你夫君叫我桃花，那你也就我叫桃花吧。”
“桃花？什么烂桃花破桃花不明不白的桃花。侯府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你最好快快离开。”
“若是打扰夫人了，我马上就走。”
“还算识趣。”
我起身准备离去。
她却只手上来，抽出我头上的桃花簪，“我夫君给你买的吧？我看上很久了，哼，还有，这衣服也给我脱下来。”
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
我不理她，转身欲走。听院门打开，小厮传报，“公子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啊”转头一看，她将那桃花簪在臂上狠狠的一刺，血染纱衣，嘴角对我露出一丝笑意，簪子落地成两段。
苏莫言推门进来，看到这境况，蹙起眉，沉静的问，“云卿，怎么回事？”
“我来看望桃花妹妹，谁知她竟说要做这侯爷府的少夫人，我生气说了重话，她便抽了这簪子向我胸口刺去，幸好我胳膊挡得快，还好你来的及时，否则，真不知会出什么事呢。”她扑簌簌的眼泪掉的煞是可怜。
我在一边纵使百口也莫辩了。
“不是我。你的夫人是什么样子你应该了解。”
“恩。”他沉思了一下，“你想做侯爷府的少夫人？”
那云卿还在捂着伤口哭泣，听了这话，脸色一变，恨恨的看向我。他只等我回答，我突然很想戏耍一番，报复一下这个女子，谁让她这样恣意妄为。
“恩。”我转过脸，“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公子，我这就走。”
“不要，你不要走。我吩咐下去，以后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能进这个院子。”
“苏莫言，你真是被狐狸精迷昏了眼！”
“公子，夫人的伤要紧，你快带她去看大夫吧。”
“你先答应我，不要走。”
“她不走，让我死掉好了。”云卿摔门离开了。
“你快去吧，我答应你。”我安慰他。
“恩，我去去就来。”
他一走，我便呆不下了。当时胡乱应付不过是为了解气，他若以为我真想嫁给他那就糟了。还不如快点离开。我用了隐身术躲过门外守卫的法眼，来到街上。街灯都点上了，大红灯笼高高挂，一派喜气洋洋。
远远的传来莺歌曼舞的声音，我顺着声音寻过去。是一座五层的高楼，每一层灯火通明，真是壮观，荡阴山里只见过清幽的山洞，哪有这等雄伟华丽的建筑。
到了门前，一片姹紫嫣红的美女们搔首弄姿，没有半点清丽之气。我感到奇怪，难道这就是俗世里的烟火气，且不管，进去看看再说。
却被那群女子拦住，“姑娘，这里不接待女客。”
“啊。”我就是想进去看看，在门口徘徊时，想着不如再用隐身术？
远远的一个满面笑意的大妈过来招呼我了。
“姑娘，可是想进入这万花楼？”
“想啊想啊。”
“成为其中的一朵可好。”
“恩恩，我叫桃花。”
“跟我来吧。”
“桃花，你从哪儿来？你多大了？”老妈妈拉着我的手亲热的问长问短，“哟，这手细皮嫩肉的，真是水灵灵的花骨朵。”
“我在这里应该做什么呢。”
“和别的姑娘一样，你看她们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你比她们都美的多，你可是我捡来的宝贝啊。我先找师傅教你歌舞，会把你捧成众花之魁的。”
这位慈眉善目却依旧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妈妈拉了我的衣袖进入万花楼，楼上楼下坐了不少客人，身边都围绕着浓妆艳抹的女子，大厅之中有一个台子，上面有一群女子在跳舞，旁边有奏乐的人，在这种环境中，想不迷醉都难。我觉得这里的女子活的比侯爷府里的云卿洒脱多了。
跟着凡人学习歌舞音乐琴棋书画，我一点就通，在这里闲闲过着也不错，有的吃有的穿，还有人情百态可以看。虽然我不吃东西也不饿，但为了照顾妈妈的耳目，勉强吃点素食水果，尝尝小酒还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就这样学了二十来天，这一天，妈妈来找我，“桃花，今天是最后一节课，教你如何接待客人。”
“啊，什么接待客人。”
“就是怎么讨好男人，让他们开心。”
“恩？”天下还有这等学问。我得洗耳恭听。
“先带你在楼上内室走一圈去。这些天，你净在歌舞房了。”
我恭敬的随她上楼，只听嬉笑声，打骂声，求饶声，娇喘声，呻吟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比楼下丝竹音乐声还能撼动人心。
“妈妈，你要我学什么。”
“你学其他那么聪明，怎么这个偏偏不开窍。枉做桃花了。”妈妈翘翘我的头，佯怒道。接着在声音最大的房门前立定，用手指将窗纸触破，悄悄唤我过来。“喏，学这个。”
我透过窗纸看进去，一对男女交缠在一起，不觉之间惊心动魄，也变得面红耳赤。想起自己初见苏莫言时竟然没穿衣服，真是丢脸。
“妈妈，这个我学不来。”我嗫嚅道。
我低下眼，从窗前要离开。听见窗里，一声轻呼，“桃花。”
忍不住再往窗里看一眼，一眼，两眼，三眼……苏莫言？
妈妈在一旁唤我，“走了走了，看的也差不多了，知道是怎么接待客人了吧。”
“不行。妈妈，你要留桃花就留，这招待我做不来。”
“你……好好好，我的小姑奶奶，我还指望你呢。那就先卖艺不卖身吧。”妈妈哀怨的离开。
我等在刚刚的那扇门前。想等屋里男子出来，确认下是不是他。
不多时，青衫而出。幽幽的竹子的味道由远而近，与我的背影擦肩。真的是他，味道不会错的，只是如今多了些庸脂俗粉的味道。
天下男子竟然都是如此薄情郎。他家里养着的是正妻云卿，嘴里念着的是桃花，怀里抱着的是烟花一朵。我慨叹不已。瞧瞧这万花楼里的烟尘客，来来去去，谁知道他们的心在哪儿呢。虚伪可笑的男人们。
妈妈定了三月初二作为万花楼的花蝶夜，让我第一次真正露面在世人面前。她起初定的是三月三，也是上巳节。我坚决不应，改做前一天。
长庆城中传闻早就散开，这一天来得人络绎不绝。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想来一睹芳泽。
我一袭红衣，在霓裳曲的仙籁中舞动长袖，脸上系了薄纱出场，楼顶的大红缎带之间缓缓降落在众人仰望的眼心。我一手握紧缎带，一手拿了绣球。谁得到这个绣球，便可与我共度一夜。
众人之间我轻而易举的看到了苏莫言，这烟花场里的常客，这种场合怎么会少了他。绣球没有疑问的落在他手中。
屋门被打开，他的味道渐渐逼近。伸手要取下我面上的红纱，我躲开他的手，自己取下。
“公子，近来可好。”
“桃花，真的是你。”
“是我，公子。”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离开之后我找了很久，回荡阴山找，也找不到。”
“公子，找我作甚呢。你和云卿夫人好好过日子吧。”
“你走后，我审问下人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当时我也没有相信你会做出那种事，云卿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为什么。”
“她想要的必须得到，可我不爱她。”
爱？那你爱这万花楼里的烟花吗？我又听到了这个字。
“什么是爱？公子。”
“爱是最甘醇的美酒，爱是最动人的旋律，爱是世上最美好最甜蜜的事情。桃花，你愿意让我爱你吗。”
恩？蜉蝣爷爷说爱是种剧毒，是可怕的。我不解。苏莫言口中的爱和蜉蝣爷爷说的截然相反，到底什么是爱呢。
“在你这儿我没有感受到爱的迹象，你爱不爱我我管不着，但我不爱你。我想知道爱是什么。把对我这个陌生女子的爱给你的云卿，你们都会幸福点的。谢谢你爱我，告诉我爱的不同滋味。”
我轻念迷魂咒，抹去他与我有关的记忆。
“祝你们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化人形，走一遭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