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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半惊魂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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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夜半惊魂
“铛——铛——”优雅的钟声,报出午夜两点,藕叶仍梦游般似睡非睡。思绪像头脱缰的野马,满世界狂奔,一脚踩在心尖上。她条件反射般乎地坐起,眼前尽是粘稠的夜色。她下意识地保持着半睡眠状态,聋拉着脑袋,踢啦上拖鞋,晃晃悠悠地摸索着走出卧室,一头倒在沙发上,想继续她的梦乡之旅。
柔软的真皮沙发,如母体般将藕叶拥入怀中,丝滑的皮面给她提供着足够的舒适。睡惯了硬板床的她,很快就因无福享受高弹带给的动感,又觉凉意袭身,想重回床上睡。
遵循睡前必入厕的习惯,她迷迷糊糊地往卫生间走,不小心碰到餐椅,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吱嘎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被彻底惊醒,本能地扶住椅子,想阻止声音传播,但为时已晚,每秒340米的声传速度不是她所能超越的。她内疚地拍拍椅背,轻轻往里挪了挪,心说,但愿没惊着邻居。
一番折腾后,藕叶以为头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不速之客已经溜之大吉,就把自己团成个问号,舒舒服服地躺好,闭上眼,准备进入爪哇国。谁知一向给力的瞌睡虫们,不知受到何种蛊惑,个个跑的无影无踪,生生地使她的睡眠愿望又流了产。
无比沮丧的她干脆披衣做起,将两只手交叉着垫在脑后,靠着床头,瞪着两只眼,看着对面墙上摇曳的树影,任由思维在大脑的宇宙里飞驰纵横,想用欲擒故纵的疲劳战术,迫使思维神经自动缴械。
一件件曾经被忽略过的生活碎片,不失时机地悄悄复活,灵动地伸展起腰身,在她面前一幕幕再现,慢慢形成一条清晰的证据链。这链,如一条毒蛇,游弋着蚕食藕叶的心脏,那阵阵刻骨的疼痛,伴随着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球,浑浊的泪珠滚滚而下,顺着脸颊,滴落在胸前的睡裙上,打印出一片冰凉的潮湿。
她无法承受这残酷的现实,希望今晚的一切都是虚幻和梦境,重新回到昨天的懵懂里。然而,生活不是拍电影,不是过家家,不可以随意编排剪裁。每一个细节,都是现场直播,回不去,也改变不了。
忠实地履行着自己职责的大挂钟,没有因为主人的情绪变化而改变行进节奏,一如既往地踏着固有的步伐,提供时间方位。那独特的铃声,清晰地敲打着藕叶的耳鼓,一下,两下,三下。“睡吧!”她命令自己,慵懒地顺势往下一出溜,闭上眼就睡。左侧位右侧位趴下平躺各种姿势换了个遍,还是控制不住大脑的活跃,睡眠真成了可望而不可求的奢侈品。
她懊恼极了,一向少心没肺,能吃能睡的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小肚鸡肠起来?天大的事,明天再说的气度哪里去了?那年被双规时也没象今天这样翻来覆去地烙大饼。真的是老了?宰相肚里撑不起船了?还是太在乎这件事儿了?
一声长叹,从她那大幅度起伏的胸腔里挤压而出,一股倾诉的欲望袭上心头,她把倾诉的对象定格在弟弟妹妹身上,让他们帮着分析分析,那缺德事是不是他干的?毕竟旁观者清,她不想冤枉任何人,更不想憋屈自己。
惨淡的月光透过纱窗,照在滴答滴答悠闲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的大挂钟上。她恨这钟不懂人情事故,刚才跑的飞快,一晃就是几个小时,现在怎么变成蜗牛了?再看看窗外的天,依旧灰蒙蒙地沉睡着。太阳公公也不知躲到哪里偷懒去了,迟迟不肯露面。万物像商量好了似地一起做沉默状。远处传来的一阵隐隐约约的救护车喇叭声,也很快消失在浓稠的雾霾里,一切又归于平静。
思维的指针惯性旋转过后,悄悄变换了角度,她开始反省自责:是自己的糊涂偏信,导致了方向的错位,才让他逍遥到现在?还不知他怎样得意当初的伎俩,嘲笑我的呆傻愚笨呢?想到这里,眼前就幻化出那张似乎正冲着自己偷偷窃笑的脸。藕叶将满心的厌恶用鄙视的眼光渗透出来,投射到那张脸上,那脸上显现出震惊的表情,似乎在说,你也敢造反了?
“揭穿他,撕掉他的假面具,让人们看看他的丑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着。“奸诈的他岂肯束手就范?定会百般抵懒!”另一个声音提醒说。藕叶有点儿六神无主,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扼住他狡辩的咽喉?要不是怕弟弟妹妹们责怪自己半夜三更打搅他们休息,她真想马上打电话把他们招来。
她索性开灯,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晚报,专看那些最不想看的东西。听说这样促进睡眠,她那双当年不知迷倒过多少男青年的大眼睛,象跑马灯似地在各个广告间穿梭浏览,却一个字也没记住,思绪又回到了四十年前那不堪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