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细麦

49、伍（四） 这些问题是

　　第二日一早，我和小月两姐妹就收拾好行装，段大哥和孙二哥一路送我们下山。
　　到了山下，只见婉娘同一个名唤王虎的弟兄更早于我们在山脚等候了，一辆马车停歇在路边。
　　婉娘女扮男装，英姿飒爽，过来对我道：“此去问天城，我们就乔装成兄妹探亲，王虎为车夫，小月和小荷为丫鬟，你我为兄妹，有形有目的好应对路上变数。”
　　我笑道：“还是哥哥想得周到。”
　　婉娘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笑看我，随即看了看孙二哥作何反应。
　　小荷鬼丫头推了推孙二哥道：“徒弟，师父就要走了，你倒是说句话，你有什么话要嘱咐我们家少爷的没有？”
　　孙二哥看着我叹了声，道：“昨晚二哥一夜未眠，没什么可说的，有婉娘在我是放心的。”
　　我闻言含蓄一笑，走到段大哥面前道：“大哥，二哥这么信赖婉娘，这次事成婉娘便是劳苦功高，我可否先向你替婉娘要个奖赏。”
　　段大哥道：“尽管开口。”
　　我笑道：“具体什么要求，自然是事成让婉娘来提的，我只是向大哥要个保证，到时候大哥要主持公道就是了。”
　　孙二哥看着我的样子，再看看婉娘难得羞涩的样子是明白过来我葫芦里的药，瞪着我半晌，道：“不要胡闹。”我笑盈盈看了他一眼道：“我同大哥说话，和二哥你什么相干。”孙二哥少有的涨红了脸。
　　小月掩嘴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准备出发吧，小姐。”我便向段大哥和孙二哥辞行，段大哥扶我上车，孙二哥在一旁忽而无奈道：“你若平安回来，二哥随你摆布。”
　　我闻言含笑不语，笑自己面对孙二哥是个急死的太监。

　　去问天城一路都在严查，虽不见战争蔓延至此却无不弥漫着南朝在战乱中的萧条和恐惧。
　　我们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问天城，一入城小荷便在吃吃发笑道：“我倒是做好了死的准备，却不想小姐贵人齐天是一路平安。”
　　小荷话才落，小月就一手掌拍在她的嘴巴上，不轻不重却是正好让小荷倒吸一口气关了嘴。
　　我和婉娘都笑不语，小荷总在说最直白的话，说出我们心里所想却忌讳说的话，其实我也觉得一路太过顺畅，反而有些不踏实。
　　南朝迁都至问天城，我还从未到过，从前怕的是暖风熏得游人醉，欲把杭州做汴州的景象；如今我微妙的发现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开始对我的国家有点冷眼旁观，我依旧会感叹家国兴亡，却已经在慢慢接受这些会有时的变迁，我不知道我这种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心里暗自想着不知道我是因此而坦然爱上铁木夺，还是因为爱上铁木夺而至此？我知道这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但它是我想念的借口。
　　王虎去问路，很快就问到了赵府所在，但回答的人神色不苟同却也没有同我们多言，只道：“即便你们去了赵府怕也是进不去的。”
　　这点我是想到了的，我知道赵斌多半是会被软禁在府里的。
　　“这该怎么办，姑娘？”婉娘撩起车帘看了看外头喧闹生机的车水马龙，话语里却是与之不符的暗潮汹涌。
　　我从衣袖里掏出拜帖，道：“且先让王虎试一试，若是现在赵大人已经无法见客，我们只能另辟蹊径了。”
　　“姑娘可有法子了？”婉娘问道。
　　我摇了摇头，道：“我们先下榻，再让王虎去送拜帖。”
　　“不一同去了？我倒想速战速决的。”婉娘说道。
　　我笑了笑，道：“我们先去茶楼听会书，不差这一会。”
　　小荷闻言乐起来道：“还能听书？！”
　　小月点了点小荷的脑袋道：“就知道玩！小姐去茶楼自然是有目的的，茶楼是个消息四通八达的地，去了那什么样的消息得不到，只怕你不留神！”
　　我会心笑，小月果然是通透聪明的，婉娘听得小月说也是恍然大悟道：“那我们去寻问天城最大的茶楼。”
　　我摇头道：“必然要是随意的小茶馆好。”
　　“这又是为何？”婉娘不解。
　　“如今朝中是蔡元思当政，蔡元思的为人人尽皆知，百姓对他不满的情绪怕是只多不少，无人不骂的，他又怎会让人公开了去骂，如今那些大茶楼定会是官家的地盘，我们去到那也不过是吃些怨气，谁敢论政。”我说道。
　　小月道：“小姐一路舟车劳顿了，茶馆人多杂乱，我看还是让小荷陪着小姐在客栈休息，我同婉娘去探听消息。”
　　婉娘在一旁早就跃跃欲试，却也是担心我劳累，忙应和道：“小月说的对，姑娘下榻好好歇息，打探的事就交给我去办。”
　　我瞅了瞅心急的婉娘和担忧的小月，笑道：“主意是我出的，你们两个休想抢功。都先随我找客栈下榻，你们两个谁也不许单独行动。”我见婉娘和小月都有些不甘，接着道，“这问天城，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无门无路很难成事，你们不可只想如何成事却不留后路，我既答应大哥二哥要办好事情，定要办得很好，我们齐整出来也要齐整着回去，所以婉娘你不可忤逆二哥的意思，小月不可有愧于我。”
　　小荷听着适时笑接嘴道：“就是，你们这般心急倒不如我小荷，出来前各个都数落我年幼，如今倒是我最让小姐省心了。”
　　婉娘和小月啼笑皆非，小月哼声拧了把小荷嘴巴，轻挑起帘吩咐王虎寻间好客栈。

　　送去赵府的拜帖如石沉大海，我在茶楼坐了两天也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无非就是关于赵斌被囚禁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小荷坐我身边聚精会神听说书竟笑得拍起腿来，我的焦虑一下被她打断，忍不住扑哧笑出声看了眼捂着肚子的小荷，问道：“有这么好笑吗？”
　　小月把我茶碗里的凉茶随手往楼下泼，一面给我倒茶一面数落小荷道：“你倒是安静点，别闹小姐了。”
　　小荷嘟了嘟嘴，侧过身与我贴首笑道：“小姐，这说书的好逗，他说这世间的事情再难再硬也不若一颗核桃，一颗手剥核桃，可不是有道理，虽艰难，总归是能用手剥掉的，绕它是横不上天的。”
　　我听得小荷这鬼精丫头的话中安慰，意识到这两日自己是太过焦急了，便往前挪了挪椅子干脆和小荷靠肩去听书。
　　就在这时婉娘从外头回来，快步跑上楼就嚷道：“小荷方才可是你往楼下泼茶了，险些泼我一身茶，惹人骂了！”
　　小荷被冤枉瞪起了眼睛，小月愕然忙道：“不是小荷，是我呢！”
　　婉娘不信看着小月道：“你怎么也会做如此粗糙的事了？”
　　小月涨红了脸，道：“我在想事情，一下忘了是在二楼。”
　　我失笑出声，看来小月比我还劳心。小月赔罪忙给婉娘倒了杯茶，婉娘来不及喝便看向我，我忙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婉娘摇头随即道：“和赵大人无关，但我发现了一个人。”
　　我所认识的故人很少，婉娘厌恶的表情让我很难猜出会是谁。婉娘见我摸不到头脑，有些急道：“难怪孙头领放心不下你，我都替你捉急！你鲜有与人结怨还记不住仇恨，我在城里发现了鬼仔！你可还记得？”
　　我惊愕不自觉悚然，问道：“你在哪发现他？他在这做什么？”
　　婉娘疾恶如仇哼声道：“自是干他那些不正当的勾当！我发现他和一个守城军士在交头接耳，想来是想偷运人出城。难怪这城里常有妇人姑娘失踪，定和他有关！”
　　我心里气愤不已，听得小月小荷急说要救人，我连连点头，思虑道：“人必然要救的，但是就凭我们三个只怕势单力薄。”
　　小荷气道：“我们去报官！”
　　我和小月婉娘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小荷，我们之中还能信任官府的怕只有天真的小荷，我摇头道：“只怕官府同流合污，即便是官府有心管，我想他们也不敢招惹军队。”思量了会，我道：“需先打探出那些失踪姑娘妇人被关在那再从长计议吧。”我回想起那个被凌辱而死的姑娘，心里依旧凄惶恐惧亦是没底唯有量力而行。

　　王虎跟踪了鬼仔一日打探出据点，且探出鬼仔欲收买守城侍卫，今夜便会将几个姑娘带去贡献。只是听闻这件事婉娘已经气得发抖，提了鞭就要出门去，好在当时王虎在场，不然凭我和小月小荷三人之力怕是拦不住她。
　　我同婉娘说要智取，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左右思来只能再跟踪鬼仔的行动。小月和小荷是完全的手无缚鸡之力，且小荷年幼，我不愿意她多见坏事便强硬要求她们姐妹俩留在客栈，小月为小荷着想终是担忧留下。
　　夜里，我同婉娘和王虎据消息来到一座小院，我们在院外林子里静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看到鬼仔的身影，就在我想是不是消息有误之时，却听见院子里传来打杀声。
　　婉娘第一时间就飞身冲了出去，我大惊忙拽住要追着去的王虎急道：“不管能否救得了人，先带婉娘回来！我们从长计议！”王虎点头要我在林子里等便追了出去。
　　林子里只余我一人，我捏紧了袖底的短剑，心里有些怨自己听到鬼仔一行人就吓得腿软无计可施，我想着要不要出林子去看看情况又怕自己只会更拖累婉娘和王虎，犹疑间有人忽然从背后掐抱住了我，我大惊却因脖子被扼制住而喊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