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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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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现在就算笛舍将军回来他也救不了我,因为连辉凡哥哥都束手无策。我懂得辉凡哥哥的苦衷,半凡嫁入宫中,袁叔叔在铁木朝为官,而辉凡哥哥自己更是身居要职,他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醒的那么迟,一直在自欺欺人希冀活在别人的恻隐心之下,竟不懂得寸进尺是人的天性,我越是退让,他人就强迫地更紧。我看着准备启程的军队,暗暗下定决心必要靠自己逃出去。
临走前,辉凡哥哥来宽慰我道:“若有能力,哥哥一定帮你去沂城打听你家人的消息,你且安心随王爷回去,半凡还有父亲母亲都很想你,铁木也是你半个家。”
数年来,辉凡哥哥已经不再分蒙奇和铁木了,我知道历史在变迁,或许哪一年载入史册关于蒙奇甚至是南朝的变迁都是无可厚非的,后人看来是这般自然的优胜劣汰,但活在现在的我却是无法好好摊手接受。
此去铁木是按军队惯常的行军速度前进的,一路上井然有序于我也是劳累的,我同所有人一样,不是步行就是骑马跟着。
军队里的士兵都喊我医女,因为我会替他们看小伤小痛且不像军医脾气粗暴,再加之他们都知道我是铁木夺的人,上上下下对我都算恭敬,少了些先前的臆测和鄙夷。
行军的一路上,铁木夺都没有碰我,他说这是军规,行军肃然不沾女人和酒,所以路上偶有扎营我虽和他同住一顶军帐却是分榻而眠,这与我是极好的,是潜逃的时机。
我在队伍里乖觉地走了几天,见铁木夺对我不是十分防范,我便大了胆子准备夜里出逃。今夜是在山间扎营,地势隐蔽有利于军队藏身更有利于我逃跑,我若跑入林间想来一时半会也是难寻的,且铁木夺一路赶着回朝也不至于花大力气去寻我,寻不到便当我坠入山崖死了就罢了。
于是这一夜,一入夜我就早早准备去睡觉,但我才回到营帐就被一个士兵喊去看病。有士兵入林间遇了蛇,如今正是春暖,蛇出洞觅食伤人的很多,这事倒提醒了我出逃前要做好防范。
给士兵看完病,我回到营帐时铁木夺还没有回来,我便捣腾我的药箱看看有什么药可带上备不时之需,太多我是带不走的便只能挑挑拣拣。后来我想既是在山中采药也是方便的,可又想到若我也是给蛇咬了如何能走动去找药?我虽出生在战乱年代,可也从未真正奔走过,几次往返都有人护送同行,如今真要自己落跑,我其实有些心中无底,不知该何去何从。白日里我悉心记这山林的路,现在回想起来竟已经是模糊的。我一手拿着一种草药左右看看不禁叹气。
“做什么叹气?”铁木夺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在我身后问道。
我心里惊慌人却不动,若无其事地把草药一一放回药箱,嘭地关上药箱就不再动作。
铁木夺蹲下身靠近我,轻揽过我的肩头,低在我脸侧嗅了嗅问道:“得珠,你用了什么香?”
我气打不出一处来,抬袖闻了闻,心想几日行军我先不说洗澡就连水都没有好好沾过还用香,他倒会说话寒碜人,我哼声道:“我倒没有用香,想来是和你们铁木人待久了,品格馨香吧。不知道是什么香味?茉莉香吗?”
铁木夺见我话中带刺,转过我向他,笑了笑说道:“你们中原人说茉莉是小人香,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我冷笑道:“你若是不知道我说了也没有意义,那岂不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铁木夺似笑非笑看着我半晌,捧过我的脸就吻住我的嘴。我给铁木夺吻得差点不会呼吸,他的手径直探进我衣领里,我真恨他对我无一不知晓。我使力推开他半尺,怒道:“王爷自重,不要自坏军规!”我不敢真惹恼铁木夺转而劝止,以他的脾性真在这时强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会让我今夜走不掉,这种有一就有三的事情我不敢硬碰硬。
铁木夺虽没松开我却也不再深入,拥了拥我,目光滑进我的领口。我忙拉好衣领,下意识抱过医药箱在怀里。铁木夺见状笑了,说道:“方才一碰你的乳/房,你就发抖,怎么,还在发炎疼着吗?”
我惊愕涨红了脸,我本受辱于他,他还要揭我难言之隐,我气抖地说不出话来。
铁木夺抬手扯开我的衣领,说道:“让我看看怎么样。”
我怒发冲冠拼死扯住衣领,大声承认道:“是还发炎疼着!所以你别碰我!”我背过身趴在榻上哭起来,却不愿意发出声音就死死咬着衣服。我和铁木夺在一起每次必然都是要哭的,不管他是说好话还是歹话,而更多时候我宁愿是他说难听的话也不要听他夸赞我,因为他喜欢什么必然会要什么折腾什么,我一想到他在床第间说的那些缠绵话就恶心,我宁愿从来不知道自己胸部有多漂亮,腰肢多妙曼这些事情。我觉得我被他践踏地很彻底,连一些隐秘的伤痛都不能自己留着。
铁木夺见我哭是见怪不怪的事,他从不安慰我,不过是说我傻,说我回回哭都无济于事,对他是不痛不痒的,我还次次把自己哭得可怜也不觉得做无用功会累。
我今日真忍不住了,第一次哭着和他回嘴道:“我又不是哭给你看,我就是难过!我自己难过还不能哭了?”
铁木夺顿了顿,蹙眉道:“行了,别动气,本王准你哭了。”
“我都说了是我自己哭,不需要你准许!”我实在气不过,敲着床榻。铁木夺没了话倒由着我哭,我从无声到有声,从有声又渐渐弱下去到无声,而后就着脾气愣是不搭理他,自顾爬上床榻蒙头就睡起来。
兴许是哭累了,我一觉睡得有点沉,夜半猛然醒来估摸了时辰大概已经是下半夜正是虚空的时候,我便小心翻了个身去看对面铁木夺的床榻。不想我翻身的时候铁木夺也正翻身,我忙闭上眼睛,等了会我听到铁木夺起身的声响,听到他走到我榻边,隔了一会我就被他抱起来搁在他的床榻里面。我心里暗自打鼓,怕铁木夺是看穿了我落跑的心思。
“没你睡边上还不习惯了,隔几步路也会想你。”铁木夺自嘲笑了声拥住我低声自语,但我听着却像梦中呢喃。我的脸不自觉发热,我还不理解铁木夺话中的意思,心就先没由来的动弹了几下。
第二天起来,我悲伤坐在榻边,为我自己感到悲哀。铁木夺从帐外进来见我还未洗漱在出神,走过来蹲下身握住我的脚踝,问道:“是不是累了?”
我回神忙要缩脚,他却抓着我的脚搁在自己腿上,轻揉捏着我的小腿,说道:“你没有行军经验,这么走着是会累人;等下了山,路好行了,你便骑马吧。”
我不做声瞪着铁木夺,他看我的样子笑道:“我是在关心你,真是白眼狼。”说着,他替我套上一只鞋,又准备替我穿另一只鞋。我彻底是呆傻住了任由着他帮我穿好鞋子,愣愣被他拽起身。铁木夺唤士兵打了盆清水进来与我洗漱,然后他就这么全程看着我漱口洗脸。
我跟在队伍里,一面小口吞咽着干粮一面环看青山,山前山下都是青黄交接的草丛,军队沿着山林顺势而下,山上没有路,便只能摸索着下山。朝阳让我走他身后,踩他走过的地方。
朝阳一面走一面回头见我半天还未吃完,单手摇摇晃晃地下山便凶我道:“你倒是快点吃!”
我嘴里含着干粮,一说话便喷了出来,道:“太干了,吞不下去。”
朝阳拿手挡着脸,道:“水呢,你的水呢?”
我早上给铁木夺的所为吓得不轻忘了给水囊装上水,嘀咕道:“没有了。”
朝阳对我露出他惯有不耐烦的样子,脚下踩了块结实的石头让我站,扯过我腰间的水囊就着口把他自己水囊里的水倒给了我,我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你喝什么?”
朝阳不应答我哼了声,我忙三两口塞下干粮就着水喝下去,抹了抹嘴道:“吃完了。”
朝阳回身自顾接着下山,我吃得快险些噎着拍了拍胸口没注意脚下是一下滑坐下来,吓得朝阳又忙回过身来。我给石子硌地疼,拍手又摸腰,朝阳来扶我气道:“让你小心脚下了!”
老被朝阳指着骂,我有些尴尬气恼说道:“我知道了,我会看路的!”
朝阳见我的样子,迟疑了会说道:“你知道今天要下山,山路难行,昨晚不会收敛一点吗?”
我起初没有反应过来朝阳的意有所指,等我明白后,我气恼地真想一脚把朝阳踹下山去,我和他急道:“你在胡说什么!?没有!”
朝阳闻言,停顿了会不再做声。我恨得咬牙,看了看脚下就迫不及待远离朝阳身边快步下山。
我埋头苦走,忽然听到四周山林传来极响的稀疏作响声。我不禁停下脚步,周围不止是我,所有人都停下来了脚步,屏声注意四周,直到有人高喊了一声野猪群。
我从没有看过这么多野猪成群出没,且都像发了疯一样的冲下山,我不知所措站在了原地,周围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可遇到这样的意外也都乱了阵脚,好些人都被野猪撞滚下了山,亦或者就和野猪滚打在一起。
山林间传来杀喊声,我意识到是中埋伏了,忙转身往队伍前面跑,几乎是连滚着下山。不过顷刻,天上就下起了箭雨,我捂住头,听到有人喊我趴下,我便一下扑倒在地上。身边惨叫声不绝,我吓得闭起眼捂住耳朵,真的怕自己下一刻不是会被野猪踩踏至死就是会被箭射穿而死。
“列队!”铁木夺喊道,慌乱间我听到他的声音赶忙抬起头,就见铁木夺提剑几步奔上来一把拽起我,我踉跄给他提起来护到身前。耳边竟是刀箭相接的声音,铁木夺一面挡箭一面推我下山。我撑着跑了一段,身后的箭雨是停了,紧接而来的是从山头涌下来的杀声,我匆忙回头看到了秦山的黑色大旗在山头迎风招展。
铁木夺下杀令,众将士便奋勇迎上,不一会绛红的铁木军就和黑色的秦山军混杀在一起。方才铁木军受了埋伏处在了下风,眼见秦山军越来越多,铁木夺还护着我一面冲杀着下山,我眼前是一会一个人倒下,我明白到什么叫魂不附体。
山头有个人身手十分敏捷,一路从山下冲下来似毫无阻碍就冲着铁木夺而来,那人很快就到跟前,铁木夺好似前后都长眼一个回身就挡下一刀,我被铁木夺拖拽着亦转过脸登时看清了来人,不是别人是孙二哥!
孙二哥的双刀很快,挥下时才看到了缩在铁木夺腋下的我,他稍有迟疑刀锋一转收回那正面向我的一刀,换另一只手舞向铁木夺,孙二哥换招间惊认出了我:“得珠!小妹!”
“孙二哥!”我亦着急,我见铁木夺挥剑利索顾及着我也丝毫不逊于孙二哥,我以前只以为将军是指挥军队的,却没想到将军杀敌是万夫之勇,且铁木夺是历经沙场的,丝毫不见慌乱招招都要见血,我实在担心孙二哥会落下风,但这厢却又担心铁木军会全军覆没。
铁木夺和孙二哥打得难分舍,孙二哥自见到我杀招变成了守招,一心想救我,铁木夺却牢牢抓住我,还不时借孙二哥对我顾及见缝插针地打退孙二哥的进攻。
两方厮杀了许久,局势又出现新的变化,毕竟一方是实战正规军队,铁木军的优势很快就突显出来,持久稳健只要军旗不倒就没有倒下的士兵。且就在这个关头,铁木军竟来了援军,山头不知何时围来一批绛红士兵,杀喊声一时震天,那只分队为首的人是笛舍。
孙二哥很快注意到局势的变化,无心恋战喊了声撤退,秦山的兄弟就忙跑。但孙二哥放心不下我竟还不肯离开,我挣不开铁木夺心里头焦急坏了,喊道:“二哥!你别管我!快走!”
“不行!我竟然找到你那定然是要带你回去的!否则我怎么向大哥交代!”孙二哥不罢休。
铁木夺见孙二哥这么执着是一点不客气,剑锋凌厉逼向孙二哥。我急坏了不知哪来的力气扑抱住铁木夺喊道:“不要杀我二哥!!”
铁木夺身形一滞被我绊住了片刻,孙二哥乘机就双刀齐上取向铁木夺,我见状身子比脑子快一个扭身又换挡在铁木夺跟前:“不要!二哥!”孙二哥一愣不妨被铁木夺占了先机,铁木夺恼火地一把揪丢开我,一脚飞踹到孙二哥胸口,孙二哥应声跌落在地。
铁木军越发凝聚,我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只能拼命呼喊孙二哥快走,让他不要管我,孙二哥迟疑间就被几个秦山士兵拖起,孙二哥回神深深看了我一眼就忙离去,愤恨道:“小妹!二哥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眼见孙二哥抽身杀出一条路正往山林间隐去,铁木夺却忽然下令放箭,我大呼不要人就被铁木夺提起来,我奋力挣扎却抵不过铁木夺的铁腕,铁木夺把我夹抱住一手捂住我的口鼻,我叫喊着发不出声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孙二哥堪堪避开箭雨跑入山林。
二哥脱险,我便使劲全身力气抓着铁木夺的手发狠咬下去,铁木夺吃疼一下松开了我,我就慌不择路地往山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