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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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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请说。”笛舍点头说道,“但凡能办,在下定会办。”
“常伯今日之所以冒犯将军的士兵,是因为常伯的父亲不久前去世了想安葬于青山却不能。我们屯里人死后都会长眠于青山上,永远与故土相伴,落叶归根是乡情。恳请将军成全。”我情义真切说道。
“故土乡情在下理解,”笛舍看着我说道,“姑娘放心,这件事我也应承姑娘了。姑娘日后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在下!”
笛舍的神情真诚,我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他的故土乡情定是很浓郁,他的眼睛里满是轻柔,让我瞬间想到穿越草原的柔柔碧水。
我双手交叉胸前朝笛舍微微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没走出几步,一匹马呼啸而过,险险掠过我身侧,我侧身跳开,惊恐地对上马上那张冷峻的男人脸。
男子俊朗地不见丝毫温润,幽黑的眸子在看见我的瞬间染上似笑非笑地讶异随即消逝。
马在官府前停下,我背身站着没敢回身,只听得笛舍忙上前行礼喊王爷。
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害怕。我想起从前我就莫名害怕铁木夺,我虽没有见过他恶,但他就是沉沉压迫着我。我怕,我慌,于是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敢在他面前失了骨气,若是知道今日会撞见他,我想我就不会来求情。我说不出为什么,我就是惶恐。仿佛瞬间我成了个笑话。
“得珠姑娘?”铁木夺的声音轻描淡写,疑问却已经肯定。
我顿住了故作镇定的脚步,回转过身,得体地行了个礼,抬头道:“王爷还记得我。”
铁木夺笑了笑,神情却没有丝毫笑意,唯有探究和玩味。
“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姑娘重逢,”铁木夺想了想,说道,“似乎每次遇见姑娘都很出人意料。”
我想我的面色定是僵硬住了,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再行一礼就当他已是说完话扭身要离去。
身后的脚步很快,没几步就走到我身边,我来不及想脚步已经停下,铁木夺一步走到了我跟前。
“王爷还有什么事吗?”我恭敬说道,抬头看着铁木夺,我心底冷笑,我仿佛从他丰神俊朗微笑的模样看到他骨子里的玩世不恭和冷血,他嘴角那丝笑分明是不羁和嘲弄。瞬间我忽然明白我为什么害怕他,因为我似乎在恨他,国恨家仇地恨。眼前的人,浑身带着掠夺性,别人的动静叫举动,我看着他的却仿佛觉得那叫侵袭。
“应该是得珠姑娘有什么事吗?”铁木夺说道。
我怕铁木夺认为我于笛舍没有恩情可言,那次说来的确分明是他救了我在先我才回报他的,我想着莫名理亏,觉得臊,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被他抓个正着。
“王爷,得珠姑娘曾救过属下,属下还欠姑娘一个恩情,今日正是属下回报姑娘的时候。”笛舍走上来说道。
我静静看着铁木夺,从抬头到低头,从脸换到脚。天很冷,我羡慕他的锦裘,毛绒绒的里层
似乎很温暖,干净的靴子定很舒服,定不知双脚冻僵是如何情况。
“原来姑娘是为此事来,我还以为姑娘只是路过。”铁木夺说道,我仿佛觉得那是在嘲笑我的低头和谄媚。
我不想多留,感激看了眼笛舍赶忙逃离。
一匹红色的马飞驰而过,一瞬间我顿下了离开的脚步。
“半凡?”我又惊又喜转身失态喊道。
马上翻下一个陌生的女子,身姿绰约,面容冷傲,漫不经心地看着我。
那匹马的确是赤烟,赤烟是半凡的马,马上的为何不是半凡?我的惊喜慢慢凉下去,失望慢慢笼上心头,目不转睛看着赤烟。
“你是谁?半凡?半凡是它以前的主人,你认识?”那女子挑眉问我。
“什么是以前的主人?”我知道半凡爱赤烟爱的紧,绝不会将赤烟送人,那只有一种可能,我心里漏跳了半拍,慌张道,“半凡还好吗?为何赤烟会成了你的坐骑?”
“愿赌服输喽。赤烟?它现在不叫赤烟,叫红风。”女子得意道。
我一头雾水,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办。
“楚尔玛,赤烟是父皇赐给袁小姐的,你怎么又胡闹?”铁木夺不咸不淡地开口对女子说道,话语是指责,底里却是纵容。
“袁小姐同我赛马输了,我要她赤烟有什么错吗?”楚尔玛笑盈盈上前挽住铁木夺的手,说道,“怎么,王爷,不喜欢吗?”
“袁小姐和阿席近来就要大婚,按理来说你该送礼,而不是抢人家的马。”铁木夺盯着楚尔玛说道。
“呵呵,有什么关系。我怎么说也是席皇子的嫂子,半凡她该敬我才是,一匹马她不至于那么小气?”楚尔玛笑如银铃,模样天真道。
我冷眼看两人打情骂俏,却不防铁木夺看了我一眼,我忙收起眼里的鄙夷和忿恨,垂下眼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我由衷高兴想到半凡要大婚了,盼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可是,赤烟被抢走了,半凡该多伤心。以叔叔和阿姨的个性定会息事宁人,我讨厌欺负到半凡头上的楚尔玛。刚刚见她匆匆翻身下马的样子,我笑了笑,我想赤烟也一定是不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如此急躁地要她下马。
我在栅栏外等常伯被放出来正听着两个士兵在偷笑讲话。
“你看到古隆丞相的妹妹了吗?我听说,去年大王要将她赐婚给王爷,王爷不要,这个楚尔玛就一路闹过来,缠的王爷没有法,才成了亲的。都说古隆丞相的妹妹是出了名的泼辣,我还以为定很彪悍,不料也生的如此美貌。”一个龅牙的士兵露出门牙低笑说道。
“不美,王爷也不会娶了。”另一个士兵眯小眼睛说道,“不过,这么烈性的女子让人难消受。你看王爷对她不冷不热的就知道了。”
“所以你说这女子还就该像中原的姑娘,个个娇滴滴的才好。你说这个楚尔玛放着王妃不做,成日混在军营里,还嚷着要训练什么女兵,长的漂亮也没有味道了。不过她身手的确了得,听说她的箭术和马术连我们将军都服。”龅牙接嘴说道。
“嘿嘿,她哪是要训练什么女兵啊!这个古隆家小姐自小和王爷青梅竹马爱慕咱王爷,她成日在军营中不就是为了看着王爷!这几年来但凡王爷接触过的女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那些女子都承一夕欢,第二日就消失无踪了。真是可怜我们王爷!”眯眼故作感伤说道。
“王爷的女人多的是,更何况有的是中原女子死不足惜!你在这可怜王爷,还不如可怜我们自己!你说说,自从我们上了战场之后逛过几次窑子,碰过几个女人?”龅牙当真悲愤道。
我撇过头去反感他们的谈话,却见他们目光探究嘲弄打量着我,我皱眉往旁边退了几步,内心愤怒难耐,还好没一会一个军士就领着常伯出来了,我才松了口气。
常伯看到我很是惊讶,我几步上前扶住微微颤颤的常伯,没有多余的话语,我们的忧愁和伤痛彼此都了。
“让姑娘久候了。将军吩咐了,派了辆马车送姑娘回屯里。”笛舍随身的军士文普客气说道。
我赶忙摇头却见常伯浑身是伤,又点了点头道:“谢谢军爷了。”那两个嘴碎的士兵没有料到我是受到笛舍礼遇的,还说着一口蒙奇语,立马一改色像和不屑,恭敬跑去牵马车。
我牵扶着常伯下车见娘和荃姨领着求白都跑出来了,三人都是面色惊讶。我低着头不敢看娘,看她凌厉的眼睛。
文普不仅将我和常伯送到,还从车上搬了东西下来对娘道:“厉夫人?我们将军吩咐了,这些是给厉姑娘的,有些过冬的棉衣和粮食。”
娘走下来,道:“有劳军爷了。劳烦军爷回去替我们好好谢过你们将军,谢谢他放了人。但东西我们不能要,还劳烦军爷带走。”
文普不解,我忙道:“劳烦军爷将东西带走吧,再替我谢过笛舍将军了。”
文普见我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又道:“将军还说了,明日会派几个人来帮姑娘安葬亲人。”
我忙摇头道:“安葬常公的事我们自己会办,不敢劳烦将军费心了。真的谢谢了。”
“我明白姑娘的意思了,”文普看了眼周围门缝里偷看的人,了解到我们的处境和想法便道,“姑娘的意思我会转达将军的。”
看着文普驾车离去,我松了口气。回身时见娘看了我一眼便和荃姨扶着常伯进去,求白轻拽我道:“姐姐,我们快进去吧。”
我点了点头,脑子里抹不掉门缝里那些有鄙夷有不屑有探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