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客子衣》荼荠

1、楔子（上） “驾……驾

　　“驾……驾……”青衣人的声音有些嘶哑，夹杂在寒风的呜咽中，纤长的手指捏住鞭把，用力的挥动，马鞭鞭打在马的尾部，掀起一条血痕，马儿哀鸣一声，疾速地奔出，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蹄形路。

　　这是北境极寒之地，顾名思义，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地域。北境极寒之地位于中垠大陆的北部，一入北境，便融身于风雪中，满目皆是苍白之色，触手皆是刺骨之感。除去居住在北境的雪凝族人，便鲜有人在此境走动，即便是雪凝族人也是更乐于在住所里待着，而不是在冰原或者雪山上冻成冰渣冰雕。

　　此时的北境冰原上便只有驾马奔走的青衣人，空旷的冰原上一人一马置身其中，寂静而苍凉。他向着北境深处的苍山山脉行去，愈近愈快。

　　苍山山脉最高的山峰是苍茫山，终年积雪，从山脚望不到峰顶，不是因其高耸，而是所谓苍茫，即白苍苍、雪茫茫，山的色泽与天相近，仿似耸入云中，浑然一片。

　　雪凝族中有一个关于苍茫山的传说。苍茫山顶长有两株仙草，一株名生魂，一株名还魂。前者之所以名生魂，即可生生者魂，病弱膏肓者、将死之人服了生魂草，皆可保命好转，这是一味奇药，病人服了可愈，常人服了可延年益寿。而后者还魂草，更是玄乎，还魂，即还死者魂，若是将还魂草置于死去之人的头部，历时三日，不移动分毫，药效渗入肌骨，便可还魂再生。这个传说来源久远，虽曾传遍整片中垠大陆，但当时前往求证之人无一生还，便渐渐无人相信，不再流传，只有雪凝族因其为祖先留下的传说，代代相传，使得至今偶尔途径北境的客人有所耳闻。只是如今听闻之人都只当作奇闻怪谈，无人当真，穿越北境冰原已是极难，更遑论穿过了冰原再登上苍山山脉中最高的苍茫山顶。谁能有命去个来回呢？

　　青衣人已在冰原上行了数十日，他脸色青紫，嘴唇冻裂，本应披在身上的白色狐裘此时裹在马脖上，只剩一身青色棉衣，面料普通，有些臃肿，看不出身形，用几层厚厚的纱布将头顶和劲部缠得紧实，露出一张陷在布中的小脸，在寒风似刀的劈刮中，俯身在马背上，直视前方。他的眼神冷静淡然，一手用力的挥动着手中的马鞭，一手轻轻地抚摸着狐裘下的马脖子。忽然，马儿一个侧倒，青衣人被甩了出去，他从冰面上爬起，还未稳住，又摔了下去，他再次直起身体，小心翼翼地站起，略蹲着向着马儿移去，发现马儿两只前腿陷进了冰窟窿，他环顾四周，察觉此处曾经大概是一个小湖泊，湖面结上了厚厚的冰，与冰原他处并无太大差别。马儿陷入冰面，许是因其速度太快，霎时不堪重负，被马蹄砸出了个冰窟窿。青衣人抖了抖冰块似的袖口和衣角，眉头紧皱，伸出手握住马儿的前腿根部试着向上拔起，由于窟窿太小，竟似蚂蚁撼树，毫无效果。马儿悲鸣一声，前腿颤动，更加深陷进去。

　　“对不住。”青衣人叹了一口气，将白狐裘从马脖上取下，抖了抖冰渣，披上，起身向着不远处的苍山山脉走去。走了几步，他转过身，回到马儿身边，打开包袱，拿出干粮，摊在手心，喂到马儿的嘴边。马儿咬了两口，甩了甩头，又发出一阵鸣叫，似悲似喜，最后将头偏至一旁，不再理会青衣人手中的食物。青衣人见此，将剩下的干粮小心的收起，放回包袱，摸了摸马儿的头，起身离开。他若是再回头看一眼，便可看见，马儿的眼中流出一滴泪，掉落在冰面上，绝望而悲伤。

　　又过了两日，青衣人终于行至苍山山脉的最高峰苍茫山的山脚，揉了揉没有知觉的腿，抬头观望，这一眼仿似看到了云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开始沿着陡峭的冰雪坡地向上爬。

　　苍茫山并不是光秃秃的一座山型的大冰块，只是常年积雪覆盖，整体上白茫茫一片，山体上也生长着一些耐寒的植物，银装素裹，看不出原本模样。青衣人拿出一把匕首，削断了一棵未知生物的枝干，抖落厚厚的雪，拄着向上攀爬。不知过了多久，青衣人全身毫无知觉，似乎要融化进冰雪中，他咬了咬牙，向南方中垠大陆的中部看去，眼角湿润。

　　娘亲，等着衣儿，衣儿定会把生魂草带回救您的。

　　青衣人将拄着的枝干扔掉，双手撑地，像鹰一般一爪一爪地抓住冰壁，向上攀爬。从早到晚，不曾停歇，暮色至，黄昏晓，直到完全看不见前方他才停止攀爬，才停留原地，稍作整顿，却不敢闭眼，生怕一闭上，便再也睁不开。次日清晨，他便开始攀爬，当累极时，看向中垠中部方向，便生出力气，让他继续下去。在又一次接近一整日的攀爬后，终于上得了峰顶，他趴在雪地上，无声地笑了。突然，他眼神一亮，看见了两株奇异的草，草是绿色的，没有沾染上一点雪粒。他想，这便是生魂草和还魂草吗？原来真的存在。

　　两株草长在崖边，并没有长在崖壁上，还算好摘。青衣人慢慢地靠近生魂草和还魂草，两株草似是察觉到危险，无风却摇摆瑟缩了一番。青衣人暗暗称奇，果真是仙草麽？

　　尝试了几次他都未抓住两株仙草，思索一番，然后静等片刻，青衣人猛地一个扑身，摘到了仙草，却掉下了山崖。那一刻，他的眼角流出泪水，大声呼唤出两个字。

　　“娘亲……”

　　绝望不舍在苍茫山顶激荡开来。

　　青衣人掉入的是崖底的一个冰窟中，他的尸体平躺在冰上，一只紧紧地拽住一株绿色的草不放。他的额头上是在坠落时掉落的另一株草，渐渐地，一丝丝的青气渗入到他的肌骨中去。

　　三日过去，青衣人额头上的那株最后一丝绿意消失，化作青气渗透进他的肌骨后，他忽然睁开了双眼，原本死去的人这时活了过来。他的眼神有些迷茫，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双手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却始终没有弃置手中的药草。

　　头痛欲裂，她到底是谁？宁匀桧还是宁子衣？

作者有话说

　　尝试新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