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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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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凉,吹在人身上像是要渗进骨子里那般。
陆离紧了紧怀里破旧的红衫。他在赶路,路很远,有多远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赶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可是,究竟是什么人?究竟等在哪里?
他全然不知。
————天已经这么冷了,你若再冷着张脸,岂不得冻死。
————从没有人像他那样对我,今日的种种因果,我不后悔。
————如果是你想要的,即便是众叛亲离、再无安生,我也会站在你这边。可你不该骗我!
————陆离,你可曾……对我……有过一点真心?
————我叫……是陛下送给大人的赏赐。
你叫什么?叫什么?
脑海中始终记不得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和他有何关系?
他能记得的只有一片艳红的衣摆。
陆离抬头看了看天,略微泛出一点鱼肚白。
他并不傻,他只是在赶路罢了,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要赶去哪里罢了。
他不傻。
街边渐有小摊贩开始忙碌,他的脚程也放慢下来。
他知道他需要食物。
于是,将红衫小心翼翼包在一块灰布内,然后将它埋在街角一棵老桑树下。用手拍严实了才起身离开。
“店家,我帮你刷盘子,能否换你两个包子?”
“走开走开,我自己忙得过来。没钱就给我赶紧走开。”
“店家,我帮你洗碗,能否给我一碗素面?”
“哎呀,这位小哥,不是我不帮你。你看,我这刚开门,还没几个客人,这碗啊,就不劳烦你了。”
“店家……”
“走开走开,死要饭的。”
“这位少爷,我帮你……”
“帮我什么?帮我接客?嗯?”
“……我帮你洗碗,能否换你一碗饭?”
“哼,我可不是少爷。看你长得不错,刚好我缺个使唤的下人,你要是同意,我天天赏你饭吃。”
“不能……我不能……他还在等我,我不能留太久。”
“不能就给我滚开,别挡着本公子的路。”
……
每天每天都是如此,若是运气好,他能换上几个馒头或一些剩饭。若是运气不好,接连几天都只能饿肚子。
那个人还在等他,等他拿红衫给他。所以他不能留太久。
今天也是没换到任何东西,但是他该走了。
回到街角老桑树下,原本被埋在土里的灰布包被一只毛色土黄的癞皮狗刨了出来。那件破旧的红衫被扔在一边,沾了土,袖子断了一只。
他不怒不愠,只是眉间流露出无法名状的忧伤与愧疚。他驱了土狗,捡起红衫,拍了拍土,将那只断袖在肩膀处比划比划,然后缓缓叠好,小心翼翼放进怀中。
“又坏了一次,等我换来银子便来将你修补好,不要担心。”他捡起灰布,藏进袖中。
正午时分,他又该启程了。
日头很盛,他在林间的溪边掬了把水洗脸。身后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又来了。”他起身,继续不紧不慢的赶路。
不过片刻,面前突然出现熟悉的白色骏马。
“陆离,跟我回去。”马上是一个身穿蓝衫的男子,发冠高束,眉目俊逸。
绕开白马,继续往前走。
蓝衫男子跃下白马,身后是一片跪地的声音。
“请陆大人随陛下回去!”
文夏拦在陆离面前,眼神恳求:“随我回去吧,陆离。”
“请陛下让开,他在等我。”
“你连他是谁都记不得,为什么还记得他在等你!?”文夏激动的握住陆离双肩。
“如果陛下能告诉我他是谁,我会很感激你。”
“这不可能!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你也永远别想知道他是谁!”
“那请陛下让开。”不卑不亢。
“陆离!你非要逼我把你绑回去吗?”
身后的御林军刷刷站起。
陆离轻轻一笑:“我能逃第一次,就能逃第二次、第三次。除非你把我杀了,不然别想阻止我去找他。”
“我们一定要这吗?”文夏苦笑,“你喜欢的明明是我,为什么我们却变成了这样?”
陆离望向远处:“从你让他留在我身边的那天起,我们的一切就被你亲手断送了。变成这样,不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不、不……我并没有把你的心算进去……”
“陆离,随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忘记他,只有我们两个,就像以前一样。”
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一人竟在他面前苦求,陆离心下感到有些好笑。一切明明尽在他的算计中,断了缘分葬了情根,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有权势。
“陛下,请你让开,他在等我。”
文夏侧开身,让那个令他思念地发疯的身影在他面前渐渐走远。
陆离、陆离。这个人的感情,真的是他亲手葬送的吗?
不甘心,他不甘心!这个人喜欢的明明是他!为什么他却把心给了那个人!给了那个人!
身后有劲风袭来,陆离苦笑: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接住缓缓倒下的身体,文夏如渴水的鱼,将陆离紧抱在怀中。
“回宫。”
……………………
“开门。”淡淡毫无情绪的声音。
“对不起陆大人,没有陛下的吩咐你不能出去。”门外的侍卫道。
“那给我拿几块红布。”
“对不起陆大人,陛下吩咐了,不能给你任何红色的物件。”
环顾满屋,除却红色,其他颜色一样不少。呵、文夏,我何德何能让你行至此。陆离心道。
身上的衣服被换过,怀中的红衫也已不见。
他在等我,他在等我。
陆离静坐在椅子上,良久,他走到门边:“告诉陛下,我要见他。”
不一会,文夏便来了。似是刚下早朝,黄袍未脱。
他的声音有些愉悦:“陆离,听侍卫说你要见我。”
陆离跪在文夏面前:“请陛下把红衫还我。”
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冰水,原本欣喜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见我就是为了这个?”
“请陛下把红衫还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文夏苦笑:“哈哈哈……陆离,你真残忍。”
陆离跪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为了他,你竟然跪我?你从不跪我,为了他你竟然——!”语气渐低,“陆离,你可知道我会难受啊……”
陆离依旧是那一句:“请陛下把红衫还我。”
文夏猛地盯着陆离:“好!好!好!你要红衫,我给你!”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知道,文夏怒了。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从门外送进来一个火盆,木炭烧得通红,火星如飞萤。文夏手中拿着的便是那件红衫。
“你不是要送他红衫吗?我替你送!”
火苗跃上衣摆,火焰与红色如遇水而染的墨般交叠相融。
“不要!”陆离猛地扑了上去,想将手伸进火盆内,将红衫抢过来。
双肩却被侍卫按住,趴在地上,那火盆只距他半指而已,可他却无法碰到红衫一分一毫。
最后一丝红布在火盆中化为灰烬,飞跃而出的火星似带了一点决绝。
“怎么样?我帮你送给他了。你把他忘掉,把他忘掉!”
尊贵无比的手指握住陆离下巴,“没有红衫了,你把他忘掉好不好……”
可他却听不到任何话语,只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没有了,没有红衫了,那他拿什么给他?
“陆离……陆离?陆离?”
眼前有些昏暗,就睡一会儿,等醒了再给你重新做一件,不要担心……你、不要担心。
梦中,有一个人笑意盈盈站在他家门口。那时正值寒冬,可那人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红衫,脖子上围了一圈纯白如雪的狐毛。就这么闯入了他的生命。
“你是谁?”陆离问。
“我是……是陛下送给大人的赏赐。”
“我不要。”
那人却依旧笑吟吟贴了上来,“这可不行,君恩你敢拒,我可不敢。”
陆离侧开身,避开那人身体。
“你要是想看到我被砍头,身首异处,就尽管拒绝我好了。”声音如人一般自带三分笑意。
陆离虽不待见他,却也不是无情之人,知道文夏对不顺他意的人行事相当果决,只好任他进了
门。
那人很闹,总是能时不时出点或大或小的状况。陆离也不管他,他只是恼文夏明知道他的情意,却送了一个男宠给他!
每天听到最多的便是管家或家仆的抱怨声。
“大人,君公子在荷塘旁挖了块粮地,竟种了花草!”
“大人,君公子将西楼的藏书搬下来晒,却全淋湿了。”
“大人,君公子……”
“大人,君公子……”
“大人,君公子做了件衣袍给你。”
陆离终于有反应了,他抬眼看了那袖子不一样长,针脚疏松的白袍,笑笑:“叫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便见那君公子推门而入。
“陆大人,你终于见我了。”笑吟吟。
陆离放下书,冲他招招手。君公子一脸讨好的站到他面前。
“这是你做的?”陆离指指小厮手上的白袍。
“是啊,我看你喜好白色,又常穿白衫,就给你做了这件衣服。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改天你也给我做一件好了。不过……我只穿红衫,记住了。”拿过白袍,在陆离身前比了比,“来,试一试。”
陆离没有拒绝,任他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再笨手笨脚将那件袖长不一的白袍穿上去。任他温热的指间毫不在意般在他身上碰触。
“你要什么?”陆离突然握住在腰间系带的手。
“什么?”
“你这么做,想要什么?”
君公子笑吟吟将手抽出来,娇嗔一般锤了下陆离肩膀:“我想看你还有没有其他表情。天已经这么冷了,你若再冷着张脸,岂不得冻死。”眯着眼上下打量一会儿,又迅速将白袍扒了下来,“怎么这么丑。”
陆离伸手掐住君公子脖颈:“我不管你要什么,若你敢有他想,我必会让你后悔。”
君公子却轻轻握上那修长的指尖,笑意盈盈的双眼望进陆离如冰雪一般的眼中:“我想尝尝,你要怎么让我后悔。”
陆离拂开君公子:“我留你入府并不是接受了圣上的赏赐,只是不想看到无关紧要的人因我而掉脑袋。若你敢心存他念,便是凌迟或炮烙,也与我再无任何干系。”
君公子抚着心口,哀怨道:“温文尔雅的陆大人,讲话总是这么伤人心吗?也是,俗话说,成大事者必当狠心,只是……不知陛下若是听到,会作何感想呢?”
陆离道:“我与圣上之事轮不到你多嘴。”
君公子轻笑:“我这种身份的人,怎敢多言陆大人和陛下的……绵厚情意。”
陆离眼神一凛:“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君公子整了整衣摆,款款坐到一边的檀木椅上:“君臣之事,我一介小倌怎么会知道。陆大人真爱开玩笑。”
陆离站在案前,将那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姿容艳丽不说,虽自言小倌,却丝毫未从他身上看出一点风尘浪荡之气,反而有一股孤绝清冷的气质。
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自然是陛下送给陆大人的赏赐。”
“……”
“大人不信我?还是……不信陛下?”君公子笑吟吟地望着陆离。
陆离道:“你要我如何信你?”
君公子起身,走近陆离,白玉长指轻抚陆离脸颊,薄唇靠近他耳边,缓缓道:“大人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真的男宠。”
双手握住陆离十指,带引他覆到自己心口:“大人可感觉到,我的心。”
陆离不语,任由他牵着自己双手,解开那红衫,探进衣衫内。掌心温热滑腻的肌肤好似将他的心黏住一般,竟再舍不得放开。
“大人。”薄唇试探着吻上陆离耳垂,“可要试一试。”
见陆离没有拒绝,君公子的双唇于是下移,吻在他的颈上,伸出一截红舌缓缓舔过喉结。
红衫滑落在地,空气中好似弥漫了香甜的红雾,连眼前所见之物全变成了软腻的红色。
……………………
一年后
中秋花灯夜,陆离本想进宫与文夏畅谈一番,却被君公子硬拖着去看什么劳什子盛会。
君公子拖着陆离手臂,笑吟吟说:“谈天说地无聊的很,倒不如与我好生逍遥一番。”
“陆大人整日都能见到陛下,这中秋之夜就赏给我吧。”
这人说得极其委屈,陆离无奈只好陪他上街。
一年一度的中秋之会很是热闹,巷陌街口都是人影,人人手中都还执着一盏花灯,或简约或华贵。
以前陆离从不参与这些,他觉得与其闹腾腾的在人群中转悠,还不如进宫邀文夏同饮来的有趣。
现在看来,或许偶尔参与一下民间盛会也不错。
这么一想,他面上倒是露出了一点喜色。
手臂忽然一沉,低头之际,一盏莹白兔灯就出现在他手中。
那君公子笑吟吟的扬起他手中的另一盏花灯,说:“这茕茕白兔像不像陆大人?”
陆离一笑:“不像。我倒是觉得你像它。双兔傍地走,安能辨它……呵。”
君公子一愣,随即笑说道:“陆大人又打趣我了,这雌雄莫辨之姿,我还差上几分。”
喧天锣鼓声忽起,人群开始往一处高台聚集。
君公子拉上陆离:“快跟去看看。”
凑近一看才明白,原是一官家小姐趁着佳节以诗会友。若有人能让小姐看中,便可成其佳婿。
此试才刚开始,便有好几位华衣公子争相登上试台。
只听得那小姐的丫鬟说道:“试题很简单,我家小姐出上联,哪位公子能对出下联,便可进入下一轮比试。”
一青衫公子问:“若是我们大家都对出了,或都没对出,又当如何”
丫鬟微微一笑:“若是都对出了,那就都进入下一轮,直至只剩下一人;若是都未能对出,那只好请诸位公子下台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青衫公子说:“那请小姐出题吧。”
那坐在纱帘后的小姐招了招手,示意丫鬟过去。
不多会儿,那丫鬟便拿了一张纸出来。
展开后,纸上却并无一字,只有一幅画。
画上唯有一座高楼,楼下是滔滔江水,有一人倚在栏边。
待众人都看过画卷之后,丫鬟便把画卷一收:“诸位公子,请对吧。”
“这是何意?不出上联,只给我们看一幅画,这要如何对答啊?”
“难不成是要让我们把画描摹出来?”
“可是描画就不是对联了。”
台上几人愁眉之际,只听青衫公子说道:“还请小姐明示。”
那丫鬟却说:“小姐说了,那画就是谜面,上联便是那幅画。”
君公子扯了扯陆离衣袖,小声说道:“这是哪家的小姐?真真是品貌卓绝。”
陆离说:“是内阁学士林大人的小女儿,林凝。莫非你已经对出来了?”
君公子得意一笑:“这种小对子,怎么能难得倒我。”
说罢,在陆离微疑的眼神下,红摆一掀,款款步上试台。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下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林小姐,你的上联便是这个吧。”
台上几人纷纷看向红衣笑吟吟的君公子。
“公子好才学。”林凝说,“那不知公子可对出了下联?”
君公子看了眼陆离,唇角一勾:“并不是我有才学,只不过刚巧看到过这副古时绝对。至于下
联嘛……”君公子示意丫鬟走近,令她拿出一杆笔一方砚台一卷纸,然后挥笔作画。
片刻后,命那丫鬟上前取画。只见那画上俨然是那纱帘后的俏佳人,连花灯下的帘幕都画得惟妙惟肖。
台下有人不解:“这美人图又是何意?”
君公子翩翩然立在台上,笑说:“如此夜色,不就是赏美景,赏美人,赏美景中赏美人,美景
长留,美人长留。”
台下一片哗然,有赞叹的,也有瞥眼嘲笑这般投机取巧毫无意境的。
陆离望向君公子的眸光一闪,刚想说什么,便听到那帘幕后的林小姐语带羞恼的说:“这位公子虽有好文采,却休要开这般玩笑话。林凝并非花巷女子,被人观赏这种……这种轻挑话语,休要再说。”
羞羞怯怯的等着君公子的答话,却未有半点回应。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啊,那兴之所起,调戏了林大小姐一番的君公子早就步下擂台,牵着陆离继续赏美景去了,留下这美人继续以诗会友。
自花灯节回来后,许是天气反复无常,这君公子便不小心着了凉,整日昏昏沉沉,却又头疼的睡不着觉,烧了有三天也不见好转。眼看着君公子越来越憔悴,陆离无奈,只好进宫寻了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彭太医来为君公子诊治。
这彭太医果然厉害,几针下去,那病床上的人呼吸也不急促了,竟安安稳稳的睡着了。
君公子睡醒后已是半夜,屋内暖烛通明,他眯着眼见那陆离坐在床边,左手拿着药碗,右手用白瓷小勺轻轻搅动着。
“你醒了。”陆离听到响动,转过头来。
君公子脸色虽憔悴,那脸上的吟吟笑意倒未减半分,只声音有丝喑哑:“此生能让陆大人整夜守在床边,一睁眼就能喝到你喂的药,我即便病死也无遗憾了。”
陆离听后毫无所动,只将那君公子扶坐起靠在床边,再用白瓷小勺舀了汤药,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垂着眉目一勺一勺的喂那个生着病也要絮叨几句的人儿。
君公子倒也是个明白人,见陆离不愿搭理自己,便安安静静的喝着药。片刻后,那一小碗汤药便见底了。陆离将瓷碗搁在桌上,扶君大病人再次躺下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说道:“一夜不见热度回升,应是无碍了。你好好睡着。”转身欲出门去。
君公子急道:“睡了这么久哪还睡得着,陆大人陪我说会儿话吧。”
陆离想了想,又坐回了床边,道:“你想聊什么?”
“不如,就聊聊我那几方粮地吧。”
“你不说我倒忘了,好好的你弄那粮地做什么?”
君公子见陆离有了闲谈的兴致,索性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那粮地里我可是种了好东西。去年新入府时所植的,近几日应是该开了吧。”
“哦?”
“滴水观音陆大人可曾听说过?”
“滴水观音?此物竟能在冬日生长?”
君公子得意一笑,那眼瞳如浸了水般黑亮:“普通的滴水观音自然活不过几日,但这红焰滴水观音可不会。它需在冬日所植,经一年后,再由冬日开花。花色艳红如血,香气馥郁,四时不败。如何,这可算得上好东西了吧。”
陆离看着君公子得意的神色,说道:“这奇特无比的滴水观音,你是如何得来的?”
君公子说:“是其他恩客赏的。”言语中坦荡非常,不见半分羞怯。
倒是陆离见了这表情,心下有些不快:“看来,你这身子给你带来不少好东西。”
君公子也不恼,只看着陆离笑说:“陆大人可不要吃味儿,我这身子只给过陆大人你,大人应是感觉的到的吧?”
听这人说这种羞人的话也面不改色,反是陆离耳根微热,眼睛竟不敢看那黑亮的双瞳,说道:“这滴水观音也就四时不败这一特性,没什么特别的。”
君公子却不服气道:“若是只有这一特性,我又怎么会如此宝贝。普通的滴水观音根茎有毒,枝叶一入口便会致命。”
陆离点头:“不错。”
君公子继续说:“而这红焰滴水观音却是上等的良药,只需将其嚼碎入腹,便能治百毒,医百病。只是它的汁水不可与外界接触,一接触便无任何价值。所以,只能嚼,不可捣。”
陆离说:“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草药?”
君公子忽的面色微红,一双眼更是直直看进陆离心中,说道:“一年前我进府时便向他人打听了大人的生辰,那么用它来当大人的生贺,应是不会辱了大人身份吧?”
陆离想说什么,喉头却有点发紧,最后叹了口气,将君大病人搂在怀中,轻声说道:“叫我陆离便好。”
“陆、离……”
“……”
“陆离……”
“……”
“陆离。”
“嗯。”
屋外头是冷雨冷风、天寒地冻,屋内却是暖烛香炉、闲静非常。看着君公子如此乖顺的躺在自己怀里,陆离觉得这人看上去怎得突然顺眼了许多,还多了丝清雅的气质。也是,能对得出那样巧妙对联的人,又会差到哪里去。
等等,对联?
陆离心头忽的一跳,这几日被君公子的病情折腾的连这事也忘了。
能一眼看出内阁学士之女、京城四大才女之一的林凝所出的对联,这人必定不简单。再联系那滴水观音,一般人怎可能会有,连皇宫内都未曾听说过,他又是从哪个恩客手上得来的?文夏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人?自己竟一点也未向文夏提过!自己竟然,丝毫没有怀疑他所说的一句话!?
………………………
御书房内,文夏面色沉重:“你说的都是真的?”
陆离点头。
文夏说:“我从未赏赐过任何人给你。”踱步至窗前,“你说他姓君?”
陆离说:“不错,尹口君。”顿了顿,“君临天下的君,君丞相的君。”
文夏一震,却又有些兴奋:“你是说!四年前,反贼君斐铭的君?!”
“是。”
“你确信……他就是君斐铭之子?”
陆离摇头,胸口有些发闷:“不确定,我也只是猜测。毕竟……”
“毕竟什么?”
“毕竟他、并未有任何行动。”毕竟他那么精心准备自己的生贺。
文夏皱眉看向陆离:“现在没任何行动,说不定他在筹备什么。陆离,我好不容易才坐上了皇位,摄政王答应我,只要我能不费一兵一卒除了余孽,便将皇权还给我。想不到,这余孽竟自己送上门来了。陆离,你要帮我,你必须要帮我。”
陆离看着文夏焦急的表情,心下不忍,忙说道:“好好,我会帮,我一定帮你。”
文夏紧握陆离双手,说:“你让他爱上你,让他对你推心置腹,让他将自己推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