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歌》困觅

2、岁月若水

　　我与宋琛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彼此各怀心事。走至操场，宋琛突然开口：“阿初，你不问我吗？”

　　“你想要我问你什么？这五年都去哪儿了？干了什么？还是交了多少个女朋友？”我笑着反问他，我是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他为什么走，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告诉我，为什么没有给我回答。我更想问问，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秒钟光阴。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从那天看到站在树下的他，还是知道他的名字，或者是知道他喜欢梁素素的时候，亦可能是更久远的以后吧。但喜欢就是喜欢上了，你无法阻止。

　　宋琛的脸色没有半分尴尬，而是十分轻松地说：“你的嘴巴还是这么刻薄，那我就不用担心了。陪我去大礼堂看看吧，老师都在那边。”说着便迈开步子朝大礼堂走去了，他这些年倒是潇洒，而我，究竟是在耿耿于怀些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也许，放弃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的我，还无法做到。

　　我跟着宋琛的背影也走向大礼堂的方向，如果我回头看看，就会看到一个人站在刚才我与宋琛对话的地方兀自失落着。但是世界上哪里会有如果呢？现实就是我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所以有些事情我就算知道了，也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大礼堂里熙熙攘攘的有很多人，大约都是近几届的毕业生，收到学校通知来参加这一次校友会。学校的老师们都坐在礼堂的前几排，有的甚至站在礼堂前端舞台上和往届的学生们合影留念。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阮静，我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宋琛却一把抓住我的手：“你越怕她，她只会越高兴。”

　　宋琛扳过我的肩膀，让我面对着阮静的方向，沉声说道：“我离开五年，你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怕事。现在，你走过去，然后告诉她，你秦初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秦初了。”他的声音里有魔力，于我来说是蛊惑，然而我却半步也跨不出去。

　　“我做不到，宋琛。秦初还是当年的那个秦初，她无可救药了。”我垂下眼睫，有些失落。秦初真的就还是秦初，一点也没有变，一直那样没有原则、胆小怕事，连一句拒绝一声反抗也说不出来。

　　宋琛眸光深邃地看着我，半晌才道：“阿初，你难道打算一直就这样躲着她？”

　　“我与她本来就老死不相往来。”我反驳道。

　　“秦初，”我第一次听到宋琛如此认真地唤我名字，“你这么怕阮静有意义吗？”

　　我不假思索地接道：“当然有意义了。宋琛，你以为是因为阮静曾经骂过我我才怕她的么？”

　　宋琛眉宇一蹙，说：“难道不是吗？”

　　“才不是呢，呵呵，”我傻笑着回答他，“要不是阮静喜欢你，我才不会怕她。”等我意识到我都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宋琛已经什么都听到了。他没有说话，就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沉得就如大海。我急忙解释道：“我是怕你见色忘义，可没有别的意思啊……”但是有些事情总是越抹越黑，你越去解释，有些人就明白的越透彻。

　　我还不想让宋琛知道我喜欢他，喜欢了一个三年，和一个五年。

　　“阿初，我知道你……”

　　“不就是一个阮静！我才不怕，走，我们过去！”我假装随意地牵起宋琛的手就往阮静那个方向挤了过去，无论从背后投来的宋琛的目光有多犀利，似乎要把我看穿，我都装作没有发现一样。可越往阮静那边走，我的手和脚就越发打哆嗦，我还是害怕见到她，就如同五年前一样。尽管我知道阮静早就不喜欢宋琛了。

　　离阮静还有几米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我们了，五年过去，她变得内敛许多，整个人从以前的暴躁变得安静若水。“秦初，宋琛，”出乎意料地，她很淡然地同我们打了个招呼，“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们，你们两个不是一向不来参加校友会的吗？还有，你们这样子，是终于在一起了？”她的目光瞧向我与宋琛牵着的手之间。

　　我霎时红了脸，想要甩开宋琛的手，却被他握的更紧。我瞪了他一眼，才对阮静说：“我们不是……你现在变了好多。”

　　阮静没有像以前那样讽刺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宋琛，然后对我笑着说：“你也是啊秦初。那么多年过去了，谁没变一点两点的。听说你现在是个作家，混的蛮不错的，要不给我签个名吧。”

　　“哪里……勉强而已。”我与阮静说了一些客套话，才真的发现她变了不少，想来这么多年过去，也是经历了不少。现在的她比起以前更有风度，显得很美。

　　同阮静告别的时候我们互换了电话号码，我也终于意识到阮静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很直接也很大方，以前只不过是我的一己之见而已。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坏的，只是站的角度不同，所以自身的感受与判断也不同罢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宋琛，见他在看我，我又赶紧撇过头去，假意漫不经心地问：“宋琛，接下来要去哪儿啊？”

　　“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好了。”

　　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于是一愣，呆呆地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出了大礼堂。宋琛见我许久没有说话，便问道：“怎么不说话？记得你最喜欢对面那家奶茶店的奶昔，我们过去看看吧。”

　　目光投向他依然紧紧牵着的手上，我吸了吸鼻子问：“这么久了你还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他一笑，语调柔和：“因为是你喜欢的。”

　　“干嘛我喜欢的就记得这么清楚啊，会被人误会的。”我的鼻子有点酸，尽管已经过去五年，他仍然记得我的一切喜好。人总是这样，一点点恩惠就能够让人潸然泪下。

　　宋琛在我旁边走的很慢，听见我说的话，他伸出空着的左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要是真误会了就好了。不过你不是也记着我的喜好么，你就那么几个小脾气，好伺候的很，有什么不好记的。”

　　我拍掉他的手，不满意地说：“不要碰我头，本来就够矮了！”

　　“只要我高不就行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在去奶茶店的路上，宋琛总有说不完的笑话，他一直都是这样，能够轻易地让我高兴起来。我忽然觉得就像回到了高中时代，他还坐在我的前桌，会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原来你叫秦初啊，我是宋琛，特深沉的那个琛字。”除了我喜欢他这件事我不敢对他说以外，我们无话不谈。下课后他还会把下巴靠在臂弯里偏着头看着我写题，打篮球的时候投进了一个很漂亮的空心球会得意地抖抖自己的衣服，每周都会写着只属于我们两个的交换日记，他似乎还是原来的那副模样，还是站在树下的那个让我一眼就着迷了的少年。

　　时光为障，年华为屏，但他可以击破层层阻碍，抵达任何地方，而最简单的，就是我的心里。

　　就算是我求求你，宋琛，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好的仿佛，那五年你从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