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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毕业 ...

  •   再次回到Z大,已经是十年以后。十年光景一霎而过,往事恍惚就在昨天上演,今天想起来还有些余温熟悉。仿佛十年就像是孩童掰着手指数着,“一、二、三”一直数到十,然后猛地抬头,噢,十年。这么简单。简单得可以忽略十年里存在过的人和事。
      今年的六月,又是Z大的毕业季,一如往年般看着毕业生们穿上毕业服学士帽在百感交集中相拥相泣,恋人们有的在四年不长不短的恋爱马拉松中修成正果,玫瑰花香洋溢在这一天,飘香中浓蜜的幸福;有的分道扬镳彼此祝福日后要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仿佛他们最初的爱情也已“毕业”不算幸福,还有的学生趁这机会鼓足勇气表白尽诉心情,不过明明就是喜欢,就偏偏藏在心里四年,早该说的话偏偏不早早说出来,得知互有好感又迫于各奔东西只能落得好生遗憾。
      “萌萌,你们先准备一下支好摄影机和其他设备,我去去洗手间。”谢昀昔掏着包埋头叮嘱站在她跟前黑线的许萌。
      “Cici姐,都说别叫我萌萌,你又不是声音嗲嗲软软的志玲姐,别叫我萌萌。我叫Demon,D-e-m-o-n,你总这样叫我引起多少女性同胞误会呀。”许萌挑起眉竖着标志性的兰花指嘀咕抱怨。
      谢昀昔碰巧抬头一看眼前的“娘娘腔”不禁颤栗,果然他父母改错名,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好叫不叫取名为“许萌”,小名还唤之为“萌萌”。鸡皮疙瘩全竖起来,只好拨了拨手臂,“记住,等下老王问起来就说我上洗手间要晚点回来,还有,收起你的兰花指。”目光狠狠盯着那纤长的兰花指,堂堂男子的手竟还长得像青葱细嫩,咬牙切齿妒忌。
      “Cici姐,你这是趁机偷懒嘛,怎么可以这样。喂,越说你走得越快。”
      谢昀昔,Z大毕业后乱打乱撞参加了G市最有名气的电视台的面试,又凭借那天的“狗屎”运气鬼使神差地被G市最有权威的摄影老大人称“老王”的王守业亲自钦点何其有幸加入了他的队伍,后来说起那日面试为什么老王没有看中那个从国外留学简历上满是荣誉证书还在国外拿过摄影大奖的何馨儿而选中了才刚刚毕业学历中等摄影技术只算过得去非专业水平的谢昀昔,老王幽幽一句,“何馨儿这么厉害的人岂不是要来抢我饭碗,请个笨点的Cici做牛做马不是最好吗?”当然,这绝不是饭碗这么简单的事情,只是当时老王看中的是那个明知自己没有足够实力还能脑子发热厚着脸皮的谢昀昔,这位束着马尾T恤牛仔裤磨白帆布鞋打扮简单清爽的女孩有着对于摄影的纯粹的热爱,讲述自己的摄影故事时散发出的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朝气和飞扬。就像十几年前的自己一样,热爱着摄影。
      老王带领的队伍,被誉为电视台的“黄金阵容”,不单单指他们担当着电视台重大节目和栏目的拍摄职责,更指这个队伍汇集许多能人异士,无人能及。
      老王,为电视台贡献了十几个春秋,是台长的得力助手。年轻时以一张拍摄云南山区孩子童真的照片唤醒人们关注山区孩子教育问题而横空出世,年少轻狂之后,成熟的作品是国内一档讲诉人性与犯罪的纪录片栏目的主要担纲人,吸引社会无数的人反思现行法律以及道德败坏每况日下的社会需要重新捨起人性的关怀。而现在的老王逐渐转变凌厉灰暗的风格投向年轻人的生活一改从前融入更多的温馨与清新。
      许萌,别看他是来自东北的一个一米八二高个的男人,虽然因为兰花指的招牌式动作一度让谢昀昔怀疑他的性别取向,但后来得知他与比自己大四岁的李薇,即团队中脾气火爆的金牌摄影师早就热恋中才收起自己惊讶得张大可以塞下鸡蛋的嘴巴打消自己的疑惑。才刚刚毕业工作两年却凭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说话贴心脾气特好以“暖男”身份得到台内无数有了一定年纪的姐妹们的欢迎却没引李薇吃醋也实在不容小觑。
      在谢昀昔眼里,脾气火爆的李薇和“海纳百川”的许萌是八竿子打不着,无奈两人如胶似漆羡煞旁人。根据李薇的说法,他们俩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正许萌还是乐滋滋任李薇差遣忍着李薇的无理取闹,还落落大方毫无避讳在旁人面前搂着显得比他娇小得多的李薇,操着淡淡东北话音:“我媳妇儿我疼就可以,你们就咬牙切齿羡慕嫉妒恨吧。”每每看着他俩,形单影只的谢昀昔总被他们打趣取笑说,“别眼红。”
      但是,就是这样的“黄金阵容”却让不属于G市的谢昀昔有种家的感觉至于落地生根,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走遍了G市的大街小巷,用摄像头记录着十年里的一切光影。不过,谢昀昔似乎忘了,留在这个城市,更是因为这个城市有她最不可以割舍的一份感情,还有一个人。
      谢昀昔很清楚这个自己求学四年的Z大,每一条幽静小巷每一株花每一棵榕树,虽然一直都拒绝再次踏进这个地方,自己的母校,但是这一趟回来似乎一切没变,还是那些风雨中屹立不倒将近百年的古老建筑镌刻着岁月的年轮,穿过摩擦洗刷地有些年代感的通向中国一代伟人鸭卵石小路,树荫底下走在路上还是那些朝气蓬勃捧着书本印刻着笑脸的大学生们相谈甚欢,当初的自己似乎也是这样。熟悉感还依然保留。没变的是是自己的母校,那变的是我,还是你?我们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以至于大家再见面都会迟疑,庆幸,我们再也不会见面。再见,真的就是不会再相见。多好,好得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咽下在无数个夜里期盼相见而不得见那般滋味。
      这一次回来Z大,是因为台里一对知名的“夫妻组合”主持人喜结连理,电视台也不惜重本为他们提供优秀的摄影师队伍为他们拍摄一辑的别具匠心的婚纱照以犒劳他们这些年来为电视台立下的犬马功劳。老王也显然没有抱怨电视台这一“不务正业”的安排,还笑着说,这是父亲看着自己的闺女出嫁,为自己闺女拍摄记录幸福。不过,这位师姐确实就是老王的亲闺女,只是平素看不出来两人是证据确凿的父女,因为大家都不相信平素总会为节目拍摄闹不和的两人竟然有着密切的血缘关系。所以,谢昀昔默默白眼,想不到英明一世的老王竟然还裹藏私心。此外,这对夫妇又恰是谢昀昔的师兄师姐,在师姐兴致勃勃再三提议一定要在Z大这个他们相识相知相恋的地方找回当时恋爱的滋味。大家固然没有可以推脱的的理由。于是众人都兴致高昂,定了今天,毕业的今天,让恋爱毕业,为步入婚姻神圣的殿堂张罗打鼓,气势浩荡。
      借着大家还在准备各种事宜的时候,谢昀昔便偷偷溜出来一个人闲逛在这偌大的校园,路经熟悉的“永史堂”瞥见公告栏上张贴一张海报,原来是当时阮承郗最喜欢的那位史学大家将在这个周末的一次关于历史研究的讲座。
      阮承郗是这位大师的得意门生,记得那时阮承郗总会拖着她去听在她眼里纯粹是催眠的大师们的各式讲座,每一次阮承郗都会很认真地在飞速做笔记,撑着下巴紧锁眉心思考,那时谢昀昔总会不知羞地看着认真的阮承郗,心里默想,都说认真的男孩子有着好看的侧脸。而自己总会努力睁着打架的上下眼皮不让自己睡着,不过,基本自己都是以失败告终,通常都是靠在阮承郗厚实的肩膀上昏睡,在阮承郗的黑白格子衬衫留下不少口水的痕迹。几番被阮承郗扯着自己的格子衬衫嫌弃,“我说,谢昀昔,你能否注意一下你的睡相。简直比猪睡得还丑。”每次被戏谑谢昀昔都很会无视头上的白眼,抓着脸颊垂下的头发,温顺地“嘿嘿”笑笑。
      那时,这位大师对他们俩可谓印象深刻,一次讲座,到师生互动环节,不知道是大家没有听懂讲座还是都在台下玩手机看小说,主持人清咳几声,“有同学愿意提出自己的见解吗?”暗示大家别冷场,让气氛尴尬,“那我们随便点一个同学说一下他的心得吧。不如就那位穿米色衣服的女孩。”主持人指了指。
      谢昀昔感觉主持人那纤纤玉指定着的方向就是自己所处的位置,还没晃过神来,只见工作人员已经冷不丁地将麦克风递向自己,一股强大的气场迫使自己颤巍巍接过麦克风。谢昀昔还不忘随手用衣袖擦擦嘴角边的口水,徐徐站直身板,侧视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意味深长的目光,你们真的是害人不浅,干嘛递给我,我就压根没听!
      “我,我觉得老师讲得很好,虽然我真的没有听懂。鼓掌。”然后脸红得像是欲滴的红苹果傻傻地鼓掌。一下子全场笑倒,连台上的教授都露出尴尬隐笑的神色。
      “阮承郗,你还不‘英雄救美’”,只见阮承郗系里的一些男生起哄。阮承郗平素玩得来的哥们便火上浇油,连连说“阮承郗”。当时估计没人注意到阮承郗僵掉的神情和忍着未发作的怒火。果然最怕是你们猪一样损友。不过,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当晚这群起哄的男生回到宿舍便自觉“跪洗衣板”,在阮承郗淡定而优雅吐出:下星期要交的功课,你们自求多福吧。一句话下哥们几个都几乎是抱着阮承郗大腿求饶。没办法,宿舍有一个超级学霸就是好,作业嘛,一声“哥们,作业”便解决。不过至此以后,他们也知道学霸的弱点便是这位长得清爽却傻乎乎的谢昀昔。
      在大家声浪下,大师也有意无意说,“那位阮承郗同学,是吧,那你就帮帮这位同学说说你的看法吧。”既然是大师亲自点名,那便只有硬着头皮。
      阮承郗不急不缓站直身子,谢昀昔瞥着身旁比自己高差不多二十公分的阮承郗再次偷偷花痴,连站起来的姿势都能这么优雅,果然是Z大优雅王子 。然后耳边便是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我觉得关于这个问题,老师您的角度固然很鲜明独到,但是学生有另一番见解,不知道老师您认为怎样。”之后谢昀昔迷迷糊糊半懂不懂地听着属于这两人专场的学术探讨。
      “像是阮承郗同学这样的见解很难得,同学们也要学习人家拓宽自己思考的视野,多从不同思考问题。”大师向阮承郗投向认可的目光,像是说着“后生可畏”。
      之后,大师便将阮承郗视为Z大有着近百年悠久历史的历史系的一颗新星,向其他教授推荐这位学生。而阮承郗一直低调谦逊,当然深得老师同学的喜爱。
      不过,有花自然香,阮承郗又偏偏是那一株味道浓厚的花,毕业离开Z大留学深造前便已创下Z大历史系有史以来成绩最高的神话,当然,至今也没有人打破这个神话。同时还有一个神话就是这位“天子骄子”却有着一位每个学期必挂一科从来没有意外的女朋友,让许多女生看着痛心不已扼腕叹息:男神陨落,再也不相信爱情。
      每一次看着谢昀昔的成绩他都只有扶额,“谢昀昔,你脑子什么构造啊,智商被哪只狗吃了?有哪个学新闻的像你这么笨,连新闻基本概念都记不下来。”谢昀昔天生厚脸皮,依旧一副笑嘻嘻怡然自得的样子。最后往往也是阮承郗无奈投降,自觉地帮谢昀昔应付补考。
      “哇,阿郗你好厉害呢,历史系的竟然连新闻系这种题目都会回答,你比陈讲师还讲得明白易懂,如果你当讲师,我保证我不会每年挂科。”谢昀昔露出花痴状顶礼膜拜。
      “收起你的花痴状,明明就是自己笨,还找借口抵赖。”面对自己女友的夸赞阮承郗显然定力十足,心里是偷偷窃喜却装作严肃轻佻眉毛收敛神色,继续专心指着书上的知识点讲解。在阮承郗清脆而有磁性的声音沐浴下,谢昀昔一次次消灭补考这只怪兽。
      后来,各自分开以后再想起来那时年少每一个假期这样的相伴已经成为一种无法重获的奢侈,只有模糊地体味着其中的甜蜜时间逐渐将这份甜蜜酿出浓郁。随后将这份酿久的甜蜜藏在心里,视作宝贵。
      而这一个神话也随着很多人期待和预料之内被打破了——无声地被打破了。像是突然碎掉的玻璃杯,可是,则玻璃杯早就是裂痕累累,只不过实在等裂开碎掉的那一秒。
      伫立在海报前发愣的谢昀昔被包里熟悉的手机铃声旋律唤醒,连忙翻着包。
      “Cici,赶快到‘清雅堂’,我们都在那边,准备开始拍摄,五分钟以内赶快现身,否则,老王可要生气。”电话一头李薇忙得不可开交,催促着。
      最终倒是很顺利,只见在镜头前穿着Z大特制的校服的这双璧人男才女貌,谢昀昔羡慕地看着镜头前的这样一幕幸福画面——
      一束柔和阳光调皮穿过无数叶片打在两人身上,只见一身校服打扮的师姐只扎着一束乌黑的马尾显得格外清纯胜雪的脸颊娇羞透红地依靠在栏杆上微微低着头看着脚尖。师兄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前倾将娇小的师姐霸道裹在自己的怀里用极度宠溺的爱意看着眼前自己心爱的女孩,浅浅笑意却道出幸福。
      看着镜头前两人的爱意晕开了甜蜜,谢昀昔有些动容,这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场景,终于在今天亲身看到,只是,这一次,主角不是自己罢了。心里微微酸涩荡开了无法平复。在接下来在课室和图书馆的拍摄谢昀昔便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
      从‘清雅堂’到北门的距离不过一两百米,谢昀昔却显得神情恍惚感觉这一路很长,像是走了十年的时间。人生有多少十年,多少十年加起来才算是一辈子?你知道吗,一辈子很长,长得我们无法预料是多长,也许,就是下一秒,那么长。或者,又是很短,一辈子几个十年,那么短。只是这才是我们第一个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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