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拓天外客 竹叶翻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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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这六千年前，那年是酒仙在仙界的第一万年，不多不少，正好一万年。
酒仙之前不叫酒仙，一万年前历了劫，升了仙界成了一名小散仙，名不见经传。人们只知道一万年前仙界极东那块没有仙家住着的地方，多了一个仙。又过了几百年，极东又多了一片竹林，又过了几百年，竹林变成了竹海。
又过了几百年，一位住在极东附近的上仙，入定时被一股酒香居然就给诱着诱着分了神。上仙不禁咂舌，这几万年来还没有什么能让自己如此稳不下心神。寻着香味踏云而去，一路飞到了那极东之地。
一片竹海脆生生地立在天之尽头，无风自动，酒香就是从这之中传出的。那上仙好一番找，才在竹林深处找到了一位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仙。眼见对方脚边堆放着一堆陶罐，而那醉死人的酒香就从那里传出，饶是撩得心间痒痒。
这上仙不是别人，正是仙界嗜酒第一人，称整个仙界也就瑶池的花酿可以一解自己思酒之苦。平日里无是好酒不饮，无是好酒不闻的天命录掌笔——浮无上仙。
这浮无上仙也是奇怪，掌管着天地间所有凡人仙人妖魔的司命簿，却不是个上仙该有的架势，一让他闻见好酒的味道，那便是天塌下来都管不着了。不管于理合不合，信手捡起脚边数个陶罐中的一个喝了一口。瞬间，浮无上仙那原本永远眯着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此时正沉沉睡去的女仙。
浮无上仙拿着陶罐的手已经微微颤着，多少年，究竟有多少年，他没有喝过这般绕肠灼人的酒了。酒不烈却浓，不浊却清，不混却飘，一口入肠，饶是回灵百响，久久缠鼻不散。
好的酒该是如何，浮无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但如今，他敢说，此酒，当真天地不换。
浮无上仙很久没有醉过了，不是他酒量好，而是好酒实在太少。所以当浮无上仙一边等着那女仙醒来，一边把地上陶罐里的酒都喝了。不知过了几日，酒喝完了，人倒也醒了。
却说扉青幽幽醒来看见身边坐了个鹤发童颜的老仙，一看这模样，便知来头不小。不过，扉青看了浮无上仙两眼，才慢慢坐起身，捶了捶坐的太久发麻了的腿，缓缓起身行了个礼。
“上仙。”不知对方来头多大，不过叫个上仙也不会得罪人。
浮无上仙望见那女仙转醒，不急不缓的态度倒也不反感。脸上笑了笑起身对着扉青道：“上仙不敢当，叫浮无便可。”仙界上仙便是天帝，上尊之下众仙人之上的地位，此时故意放下身段还是为着日后的酒瘾着想。
扉青一愣，心里暗暗想着，难不成真的以为自己连天命簿掌笔浮无上仙的仙名都不知道么。不过还是福了福身，小声说了句：“小仙扉青，就住在这竹林里。”
提了提手中的陶罐，浮无上仙道出了他的心思：“扉青仙子，这酒可是你酿的。”看了一眼地上空空如野的陶罐，扉青不禁好笑，这好酒仙，还真把自己的酒都喝光了。扉青道：“这些酒，确实是小仙酿的，不过信手随来，打发些时间罢了。”说得风轻云淡，却把浮无上仙给吃了一惊，随手就能酿这好酒，不知认真起来，会弄出什么。
那之后，浮无上仙没事就会去竹林向扉青讨点她新酿的酒喝，喝得次数多了，还真是发现当年引自己入竹林的酒香确实是扉青当日无聊之酿。日后每次讨来的酒都要比之前好喝。浮无上仙饱饮之后，也差点老泪枞横，当真自己之前的几十万年的岁月都白白过了。
再之后，仙界都道，东边那个好酒的浮无上仙，每次去极东的竹林回来后就大醉一场。日子久了，仙家们也开始好奇起来，从来没有醉过的浮无上仙怎么就给喝醉了，这极东竹林里住的仙人酿得是什么酒。
渐渐去极东讨酒的仙家多了，扉青酿酒仙的名声也在仙界传开了。都说天地一绝，便是这扉青女仙酿得酒，日子久了，大家也都不再称呼扉青为女仙，仙子了。讨酒喝便会唤上一句，酒仙。酒仙的名字也传开了。
不过别以为酒仙的酒就那么容易讨得，去得不是时候，酒仙醉在了这竹海里的一处，找到了还要等她醒来，你道她会什么时候醒？去得是时候，酒仙醒着，卧在竹海之上云间，嘴里轻轻哼着什么，酒不是白给，总要给还点什么。有时再贵重的礼物她也不看一样，有时就是仙界路边最常见的觅仙草编的小东西也能让她给你几陶罐的好酒。
都说酒仙好酒，没了酒就活不下去。
一日，扉青放下手中的陶罐，寻思着什么般望着天际。忽地，天上便掉下个东西来，惊得这竹林里一时竹叶乱飞。
扉青也被吓了一跳，这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东西，这一万年里还真没见过。起身便往那东西落地之处走去。竹叶挡得她视线不清，又带下来一阵淡淡的竹香，耳畔多是沙沙的竹枝晃动得响声。就在这景象下，扉青望见一仙立于纷纷而下的竹叶之中，满身衣裳落了不少土，落拓的样子却也不失他的风采。黑袍上棕色的泥迹，一点都没让这人眉间蹙起半点，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竹海美景，隐隐日光勉强从这竹海之上落下一点，好叫扉青看清这人的眉眼。
墨眉不挑，往下一双锋目却带着几分戾气，不过那嘴边浅浅玩味的笑意让整个人都温和起来。扉青脑海里想的是这样：这仙还真有点，凛凛冰寒，修修玉身的感觉。一冷一温，倒叫人有点好奇。
但是不知道对方来处目的，也不好太没有防备。扉青也不上前，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淡淡，方才的打量已压在了眼底。还是对方先意识到身前还有位女仙站着，走上前几步，没有做什么礼节，笑了笑说：“女仙可知这是哪处。”
扉青道：“仙界极东的竹海里。”不恼对方没有自报家门就出口询问，素未平生，本就是不该顾于那些什么俗礼，扉青，一个酒仙，你让她讲究的如平常仙子一般，可真就为难了。
那男仙抬眼打量着头顶高入云间的竹子，小声道：“怪了，怪了，怎么落在这么个怪地方。”
“你是哪家仙徒还是刚上仙界的仙人，驾云往西便可出去了。”扉青好笑的看着对方一无所知打量四周的样子，模样还真像刚刚飞升的仙人。
“不不，我偶至此处，不是什么仙徒。”打量半天，看见扉青好像要赶客一样，笑着道。
不是仙徒，那便是新历劫飞升上来的散仙了，正规仙位飞升的仙人都直接现身在各自的仙位，难不成自己这酒仙也成了个仙位。扉青今日难得没有喝酒，也没有酿酒，心情却还不错。手中一伸，便是一个陶罐立在手上，递过去道：“见面便是有缘，我送你酒喝。”
那散仙不知对方是仙界的酿酒仙，这酒可是别人巴巴求着也盼不到的，接过便喝了一大口。半晌出声，眼带惊讶地望着扉青：“敢问仙子这酒何来。”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再啄一口。
料定他必是为这酒惊讶，扉青心里想，那浮无都舍不得一口喝下的叶桃华，本仙百年来才不过酿得三罐的酒，岂会不好喝。不过扉青也诧异地看着那散仙，这酒便是自己喝也要一口下去就眼见带雾了，那浮无第一次喝得一口之后便就醉了，害得那老仙觉得丢脸之后几年没来讨酒喝过。
“自家酿得酒，觉得可好？”自从第一次酿来玩的酒就把浮无上仙个酒痴给引过来之后，扉青这本来当作玩事的酿酒，就变成一绝，喝过的仙还没说过不好的。百年前，天帝也还托人讨了几罐过去呢。
掂量着手中的酒罐，道：“那仙子名号是？”好奇的看着眼前白衣白鞋，素装青丝的女仙，一个女仙竟是酿酒仙，还酿得这般绝妙。
“扉青。”
“楠恍。”
“扉青，以后能问你讨酒喝么。”楠恍似是不舍地看到扉青转身要走开的样子，这般美酒若是日后天天喝到，怕是不成仙也痛快啊。
已经走远的扉青似是没有听到般，人影一晃就不见了，过了会才在这竹枝哑哑声中听到浅浅的一句：“拿东西来换.......”
呵，楠恍立在原地，嘴角挂笑，望着对方消失的地方半响，才又抬手和了一大口陶罐里的酒。好酒，当真好酒啊。
楠恍会隔三差五就满竹海里找扉青，找到后见对方已经不省人事了，也就堪堪侧卧在她身旁，看着她白衣晃动，黑发抚云，身下的竹林翠绿如初。有时楠恍待个几日，扉青便也幽幽转醒，拿出好酒两人继续喝着，喝到两个人齐齐醉去，又睡个几日。有时楠恍等到自己都睡着，醒来便见手边放着陶罐，女仙已经不见踪影。
仙界都说，极东的酒仙收了个徒弟，浮无上仙来讨酒喝的时候也会嫉妒地和扉青说，怎的自己和扉青的交情也还不能让她传授个半点，一个百年前来的小散仙就能得了扉青真传。
扉青听这话也不答，让浮无上仙一个无趣，待他快走的时候，扉青才道：“浮无，你哪次讨酒喝的时候，知道礼尚往来了？”一句话呛得浮无颜面通红。没错，浮无上仙掌笔天命录，天命录什么东西，就是写着所有生命的命数，包括天帝，魔君，妖王。但这天命录掌笔却是半点油水捞不到的仙职，别人给你好处，你就能给他改天命么，天命由天定，他不过只是掌笔而已。天命录也不能随便给人看，泄露天命他就是有几十万年的修为也不够雷君劈上那么多次。
浮无上仙很无奈，自己平日里两袖清风的仙家，没个半点油水不说，反而还被说不是。不过还是自己理亏，讷讷地唉声叹气了半天，扉青才接过一句话：“浮无，既然你没酒钱，那就告诉我点天命录上的事情好了。”说的风轻云淡，却把浮无吓得连连说使不得使不得。后来看到扉青还有她身后变了把石凳子，坐在那喝酒的楠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又被这小女仙给耍了一把。
待浮无上仙踏云而归之后，扉青才转身看看身后自顾自喝酒的楠恍，道：“你说，你拿什么礼尚往来。”
那日日光似是比往日充足，透过竹海还有好大把照在两人身上，把扉青一身白袍也照得光转流云，夺眼耀目起来，一头黑发也愈发闪亮。楠恍还是一身黑袍，隐隐看得见暗红的丝线在黑袍上勾了个流云的样式，长发在头顶一绾，腰间挂着一枚墨色的牌子，说是保命用的。朗面剑目，总是挂着副意犹未长的笑颜，不说这相貌在仙界怎样，反正这几年来，扉青倒看得越来越顺眼了。
“扉青怎么才想起问我要酒钱，之前都是白白送我喝的啊。”
她怎么会忘了当日楠恍斜斜坐在石凳上靠着身后的竹子，就在落下的尖竹叶里对自己说，话音不长，但她却听得绵长，就好像当日那竹香酒香就沁得人心一晃。脱口而出的，一直白送你喝酒，可要。被她压在了舌下，他不过是个来历都不知道的散仙，而自己也不过是在这竹林里喝酒闻竹风的闲散仙，不过，一直这样，那也还不错。
“那你自己没个自觉么。”也不是自己太过计较，只是........
林海滔滔也掩盖不了楠恍脸上扬起的笑意，一时风光都暗了，只记得那笑就刻在心间，忘也忘不掉，原来是酒喝得太多，眼都花了。
“三千年够不够，用我的三千年来换你的酒。”
“永生岁月里的三千年，你还当真送得出手。”心里却是瞬间道了一句：可换，有何不可换的。拿岁月换酒，你还真是第一人。
“那倘若我一无所有，只剩下这三千年呢？”
“那我还真的受不起了。”仙人岁月无限，怎会只有这三千年。
“今朝有酒今朝醉，什么时候你变得这般啰嗦。”楠恍看着扉青不由得调笑了一句。
“好吧好吧，就勉强收下你的三千年。”
楠恍一听，呵呵一笑，便将手中的酒罐一把飞过来，“喝口酒，便当你答应了。”
那日竹海可以作证，他说要给我这三千年岁月，我收下了，往后这三千年来，我可从来没有忘记过，当日那酒滑入口中，酒香绕神。
他在我一万岁的时候出现，答应给我三千年，换一生好酒。
三千年，这便是，三千年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拓天外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