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生》苏夏爱吃肉

1、他要结婚了 在高毅前2

　　在高毅前28年里，还是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感受到所谓绝望是一种多么浓烈的感情。
　　他最爱的人要结婚了。他却连难过的资格也没有。甚至，他甚至无法到婚礼现场去看那个人一眼。
　　这是2003年的北京。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席卷了整个世界。帝都全城戒严。
　　高毅还记得早上接到綦光电话时的场景。在此之前，那个只有綦光知道号码的手机已经太久没有响过了。久到高毅以为它再也不会响了。可是他仍然每天都为它充足了电。那天早上高毅刚刚起床，正迷糊的刷牙。它响起来的时候他愣住了，他觉得这是幻听。然后他就发了疯。牙刷被丢在地上，嘴里的泡沫被随意地吐得哪里都是，慌乱的奔跑时弄翻了洗脸水。一地狼藉。

　　"喂！小光！你…你还好吧…"拿起了电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底是綦光大方，跟他有模有样的寒暄了几句，便喜气洋洋的说起了正题"高毅啊我明天就要结婚了哈哈哈就是跟小曼哈哈哈你春节要是回家的话可得改口喊嫂子了啊哈哈哈…"
　　高毅突然觉得电话出了问题。为什么全世界都嗡嗡作响。高毅想说些什么，声音却那么陌生。
　　"啊…那…恭喜了…"
　　"哈哈哈我跟小曼都知道现在北京封锁了不好出来所以就没提前通知你反正都是好兄弟嘛你心意我跟小曼都收到了哈哈哈…"
　　之后的一切都变得印象不怎么深刻。似乎是小曼接过电话跟高毅寒暄叙旧，綦光也时不时乐呵呵的接话。
　　挂了电话之后高毅躺在沙发上想了很长时间。旷了班也无所谓。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綦光的时候是在一家酒吧，他是DJ小光是服务生。第一次合唱是为了救场。那首歌他现在还记得，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蓝宇》的主题曲。第一次比赛是青歌赛，竟得了全省通俗第二名。他第一次吻綦光，是在被告知比赛结束的那天晚上，綦光睡得沉，而他心里不安分。
　　他却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爱上的綦光。或许是在綦光替他肩负起所有麻烦事的时候。或许是在綦光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闭眼唱歌的时候。又或许更早。或许是初见。或许是上一个轮回。
　　那天晚上綦光得知比赛还未开始便要 结束时不甘的红了眼眶。高毅握着他的手。他们看见触手可及的光明暗了。梦想碎了。綦光说他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求，什么也没有，他只有唱歌了。可是梦想长了翅膀飞了。
　　哭累了，綦光睡了。高毅偏头看着綦光的睡颜，着魔一般吻住了綦光。那天晚上的星光太温柔，微风也恰到好处。高毅每次回忆起来，总觉得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和低低的萨克斯管的声音。他的心越来越慌，乱了一池静水，散了一树月光。
　　过后没几天高毅就慌乱地准备离开。理由是随手扯的，为实现音乐梦想而北漂。天知道，他的梦想，只是綦光二字而已。他逃得匆忙，甚至顾不上好好安慰突然得知母亡的綦光。他只留下了一个号码，就逃离了家乡。
　　后来零星接过綦光几个电话，听他说他已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撑起一个家，依然唱歌，与他驻唱的酒吧的老板千金谈了恋爱。再后来，綦光也忙了，专属于他的电话也不再响起。
　　高毅仰头看着天花板。他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离开。或许是害怕了吧。怕这惊世骇俗的感情吓了旁人，吓了小光，吓了自己。
　　他以为离得远些，情就淡些。原来更失了綦光。他觉得自己懦弱了太多年。只此刻，他想勇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