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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天不老,情 ...
唐枫,蜀中唐门弟子,称号天罗,御堂唐怀信门下。常年执行暗杀任务,面对的都是江湖上的高手,因此他时常受些大大小小的伤。
内伤外伤,唐枫每次出去执行任务几乎都会有,以高超医术名扬中原江湖的万花谷,便成了唐枫常去之地。
第一年,唐枫第一次被派出去暗杀,便遇上了隔壁五毒神秘的用毒女子,没有经验,没有老练的暗杀意识,仅凭一身唐门武功,也被五毒女子杀得措手不及。
用内力控制了毒发,以微弱的喘息来到万花谷求医,谷内小弟子还以为唐枫已经奄奄一息,人命危浅。最后赶来救治他的大夫,听说是万花谷被人精心培养出的,拥有第二超高医术的大夫。
这位大夫,很年轻,只报了姓,和裴元大师兄一样的裴。其余唐枫一概不知,只记得他有浓墨般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背后,星眸低垂,气质沉静。身着万花谷弟子服饰,十分雅致。
只是在唐枫昏昏沉沉的视线中,大夫拿着医用物品急忙走过来时,额头布满小珠大的汗时,倒是十分有趣。
那医术,也确实非常高超。只是唐枫醒来的时候,不再见到那人。
第二年,唐枫已经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天罗心法武功,机关用得淋漓尽致。到了某日再次被派出暗杀,却不幸遇到从波斯而入的明教。明教弟子善于近身搏击,外功攻击列九大门派之首,仅凭暗尘弥散后的怖畏暗刑,就足以让唐枫束手无策。
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对手,唐枫一边记下了对方的攻击招数,一边却被逼得无路可退。
最后几乎被打到重伤,差点连万花谷都走不到。
那大夫看见他,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低声抱怨了一句:“怎么又是你。”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针法也有条不紊。
唐枫只有一丝力气冲他感激的一笑,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裴大夫没有走,背对着他坐在了椅子上。唐临想下床看看他在写些什么,刚微微弯了背脊,便痛得咳出了声。
大夫回头看他一眼,眼神淡漠,又充了丝丝担忧。那带着微红血色的唇缓慢开启,声音如溪水般缓流动听:“你的伤尚未痊愈,莫乱动了。”
唐枫被那眼神一看,心头一跳,不知怎地脱口而出:“我想看看你。”
大夫握着毛笔的纤细手指抖了一抖,半响才轻轻放下了那镶着紫边的漂亮毛笔。他起了身,走出了房门。
唐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再次躺回到了床上,思绪难得的放空。
刚才自己一定是着了魔罢。
很快,大夫又走进了房门,端着一碗汤药。他步伐平稳地走到唐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枫说:“起来喝药。”
唐枫急急忙忙地起了身,胸腔又是一阵疼痛,惹得他不禁地咳嗽。
一只手放到了他背后,温柔地抚拍着,这才使疼痛引起的咳嗽缓和下来。唐枫讶异地看向大夫,裴大夫皱着眉,眉眼中有些无奈,“不用这么急,我说了,你的伤……”
“尚未痊愈。”唐枫接了话,嘴角微微勾起,“大夫,我知道的,不用担心我。”
那大夫眼色一沉,微微偏了侧脸,只把那碗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药递到他面前。
“喝药。”
“这药很臭。”
“喝。”
看到裴大夫面无表情,唐枫也不再把药碗退回去,捏着鼻子把药给喝了下去。
“堂堂唐门弟子,竟会怕药味?”大夫见他整张脸快皱到一起,脸上有了笑意道。
唐枫把药碗一放,认真地盯着大夫漆黑的双眸说:“只要是你煮的药,我都会喝。”
“哈。”眼前的人轻笑一声,像感到好笑又似自嘲,他把食指轻轻印在唐枫充满苦涩药味的唇上,“说这种话要付代价的。”
“我不在乎。”
唐枫想,自己一定被那药着了道,不仅不觉口中苦涩,反倒泛起了丝丝的甜意。
他抓住了大夫白皙的手腕,唇向前倾,食指和唇际紧紧相贴。
裴大夫微微瞪了大眼,用另一只手打了唐枫的手背,趁机把自己的手指收了回来。指尖像是灼烧的感觉,让他把食指弯曲在了掌心藏起来,摩挲着。
他和唐枫对视着,哑口无言。好几次像张口骂人,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指尖倒是升温迅速。
唐枫调笑般的眼神让他的心里发闷。
最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养着伤,我走了。”
裴大夫便拿起那空晚径直向门外走去,唐枫也并未开口叫他。只是躺在床上,手指轻轻摩擦着粗糙的纱布,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裴大夫身上的花草香味,似乎还在空气中流连。
同年,唐枫遇上那明教弟子的师妹,说是为报师兄受伤之仇,还带了五毒教的补天弟子。唐枫哭笑不得,分明是她师兄伤得自己在万花谷躺了一天一夜,现在心中有怨气的该是他。
也许这只是一个借口,明教想入中原占有一席之地。这位小姑娘恐怕是拉拢了补天弟子前来试探他能力的。
在短短两年之内,唐枫的唐门武功已经超于同门师兄弟许多人,杀人手法极其隐蔽,悄然无声,在江湖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听闻他的大名。
明教少女所用招式和上回没有多大差别,若是单打独斗,唐枫也有把握打个平手甚至占据上风。但她拥有一个补天作为队友,恢复能力比唐枫强了不知多少倍。
唐枫再次被送进万花谷时,躺在被褥上算不上奄奄一息,但有些神志不清,不仅皮肤被双刀巧妙地割成美艳无比的明教标志,那补天弟子偷偷给他上的毒蛊也已经伤及内脏,好在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但是唐枫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去干别的事了。
裴大夫没有来,一个穿着半夏的小师弟匆匆忙忙跑到唐枫身边,喘着气红着脸说:“师兄他、师兄不愿意见你……”
唐枫用意志力一直抵抗着□□上细细麻麻的疼痛,听到小万花的话,眼神有些恍惚地怔了怔。
小师弟喘了一下,继续说道:“师兄说你总是受伤,他没那么力气全来照顾你。”
唐枫再怔,破裂的嘴角扯开弧度,带着血腥的疼痛混杂着丝丝的甜意。
呵,他生气,他担忧了。
这个认知让唐枫的心情趋于平静,闭上眼低低应道:“嗯,你出去吧,不用管我。”
“可、可是……”那小万花看看唐枫的伤势,咬了咬牙说,“我再去找找师兄。”
当裴大夫走进房间时,唐枫已经快要睡着。不是被毒发而侵蚀意识,而是他已经用内力止住了蛊毒,却因为皮肤上的伤口一直流血,虽然细微,但时间却有些太久了。
“教训。”裴大夫语气冷硬地对唐枫说,唐枫这才睁开乏力的眼皮。
“莫白费力气。”唐枫刚要开口,就被裴大夫的手指抵住了唇。面前的人眼神缓缓扫过唐枫身上的伤,越是每看一分,他的眉头越是紧锁。
裴大夫坐了下来,摊开各种唐枫看不懂的细针,虽然鼻尖上细细地出了汗珠,但手中的细针依旧稳定。不知他将针刺进了哪个穴位,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日思夜想的人,唐枫不得不先闭起眼。
身边的人每扎一个穴位,都会淡淡说一句话,那话语虽严厉,却不少关心。
“你若每年都受重伤,下次我便不再见你了。”
“半年前,你曾调笑过我,我说过那样的话会付出代价……你听了吗?”
“如果你留了教训,以后便记住,护好自己。”
“若我能出万花谷,定护你左右……但我为离经,手无缚鸡之力,还需你保护我。”
“但即便我为离经,也能护你完整躯体。只是,恐怕你只是调笑罢了……”
……
最后一针扎入穴位,唐枫陷入了昏迷之中。
醒来的时候,所有针已被拆除,唐枫睁开眼,身边只有那个小万花在忙碌。
“咦,你醒啦?”万花小师弟抬头看着他。
“嗯。”唐枫转头望了窗外,竟已是月挂高空,“我躺了多久?现在什么时辰了?”
一开口,嗓子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有湿润之感。
“你已经躺了两天了。现在巳时。”万花小师弟眨眨眼,端了一碗桂花粥来,“你要喝吗?”
唐枫看了一眼,“你煮的?”
小师弟说:“对啊。”
“不喝。”唐枫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知道裴大夫在哪里吗?”
小师弟看看自己手里的桂花粥,抬头快速地回答道:“师兄在花海,具体不知道。”
唐枫没说话,踏着大轻功就出了门。
小师弟拍拍胸口,终于把那碗桂花粥递到自己嘴边狼吞虎咽起来。
唐门轻功飞得高,在二段三段可以滑翔,在黑夜容易寻找目标。夜晚的花海人迹寥寥,很快就发现了那人身处的地方,正处花海中央。
唐枫忽地在裴大夫面前不远处停下,裴大夫也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
唐枫一身黑色劲装在紫色花海中显得突兀,但裴大夫一身紫黑万花门派装,倒是快和周围融为一体。唐枫低头轻笑,走过去坐到了那人的身边。
鹫尾花的香味淡淡地环绕了两个人。
“你前两日说的话,可否都是真的?”唐枫一边说着,手指一边抚上了裴大夫柔顺的墨色长发。
裴大夫微微皱眉,应道:“若你是真的,那么我也是。”
唐枫一怔,他从没想到这人会承认得如此爽快,仿佛前两日那个闹脾气不见受伤的自己,与眼前的人不是同一个。
“你还未告诉我名字。”
“裴瑧。”
唐枫的唇暧昧地亲吻着裴瑧的长发,道:“嗯?”
裴瑧无奈地看他一眼,拉过他宽大的、带着些许茧的手掌,在手心仔细写下了“瑧”字。
唐枫眯了眯眼,继续默不作声地唇划过裴瑧的发。
裴瑧一直望着无边无际的花海,墨色的瞳孔映了白柔月光,细腻地在眼底流淌着,让人越看越着迷。
唐枫忽然伸出手,轻轻捏着裴瑧的下巴迫着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自作主张地把额头抵在裴瑧有些冰凉的额头,低声说:“裴瑧,你要看着我。”
“你……”唐枫忽然的举动,让从来淡然的裴瑧乱了阵脚。
从小到大生活在万花谷的他,并没有多少机会与人如此亲密的接触,更别提刚刚两人才吐露了心意。
“我是谁。”
“唐枫。”
唐枫这才像是松了气,满足似的叹了口气,“裴、瑧……裴瑧。”
不给裴瑧疑惑的机会,唐枫已经细细触碰着了那两瓣带着凉意的唇。
温柔似水,和唐枫杀手的身份联想不到一块儿。
舌间嬉戏,恨不得把纤细的人儿拆开入腹。
花海中不时吹过的风在晚上是掺杂着夜凉的,在亲吻的两人唇瓣间的温度却不断升高。
“傻。”趁着让裴瑧呼口气的时候,唐枫带了低低的笑意说道,伸手把裴瑧紧张得抓在岩石上的手拉过来。
慢慢摩挲着那人掌心的纹路,手指缓缓攀上细长的手指,裴瑧的指尖在颤抖,十指相扣。
唐枫再次欺上裴瑧微张的嘴唇,得寸进尺。
越来越激动的亲吻间,唐枫的舌尖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他睁开眼,与裴瑧泛了晶莹泪珠的双眸对视着。
唐枫的手抚摸着裴瑧的头发,眼神中渐渐泛了柔意,还有一丝的欲望。
“我们……回你的房里?”唐枫又心满意足地亲了亲裴瑧的嘴角,哑着嗓子。
裴瑧眼神虽平静,但白皙的脸庞却染上了红晕,眼神飘忽不定。
唐枫耐心地等待着,拥他入怀,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裴瑧的头顶、长发、侧脸。像是每一处都要盖上属于他的印记。
裴瑧在唐枫怀里闭眼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点了头。
……
两人回了裴瑧的房,他所住的地方并没有多少人来巡逻。
唐枫也是第一次动情,把裴瑧轻轻压倒在柔软的被褥上时,眼里闪烁着兴奋。裴瑧则是微微偏了头,半张侧脸几乎要陷入枕中。
万花服饰繁杂,如同竹笋一般将裴瑧层层包裹。唐枫耐心地脱下一层层的衣服后,也落得满头是汗,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唐枫……”裴瑧转过头,主动搂了唐枫的脖子。
“嗯?”
裴瑧费力地抬起上半身,去触碰唐枫的唇、唐枫的眉心,断断续续地说着:“若是、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唐枫眼神一暗,很快又带着暖意,“会的,我们会的。”
无寐。
两人又在谷内温存了两三天,唐枫不得不回去执行任务。
离别的时候,裴瑧静静地站在入谷处,为唐枫挂上临行前的清心静气和春泥护花。
唐枫看着面前的人,眼窝下有淡淡的痕迹,抿着唇,却一语不发。
最后,唐枫也不想再开口打扰这气氛,执起裴瑧的手指,轻轻一吻,便头也不回地施展唐门轻功向碧空飞去。
仿佛化作天空自由翱翔的鸟儿,他低头俯视,那黑色身影早已看不见。
……
第三年,许多人隐约感知即将有一场大乱来袭。
唐家堡依旧我行我素,唐枫依旧维持着之前的一切行动,结下了不少仇家。
他终于获准,在完成此次任务后,一切暗杀任务接下与否,全看他随心所欲。
这是一个令许多师兄都生畏的任务,但唐枫拼了。完成了任务,他能有更多的时间与裴瑧待在一块儿。
不幸的是,遇上明教与一些反叛五毒弟子的围剿,遭到昔日仇家前来寻仇,唐枫寸步难行,连退路也十分险峻。
唐枫吐了一口淤血,狠狠的擦掉嘴角的血迹——不知是哪个孬种透露了这次行踪,否则他怎会遭到如此重创?!
唐枫成功拿到了宝物,也杀掉了目标人物,但被其他人伤得不轻。这一次,他是被路过的纯阳弟子日夜赶路送到万花谷进行救治的。
五毒齐发,疼痛难忍,连唐枫的意志力也快要撑不下去。那明教的刀法日趋成熟,表皮不见任何伤,细细一触碰却皮开肉绽,连那一身霸气的黑色劲装也几乎成烂布一条。
唐枫奄奄一息,他确确实实地明白,自己应该走过一遭阎王府了。
醒来的当日,唐枫再也没有身体上的任何疼痛,想到自己居然还没死,还能再遵守和裴瑧的承诺,脸上就止不住的笑意。
但紧接着,端着药碗走进屋子的小师弟在看到他醒来准备下床后,震惊得把药碗当场打破。
去年还是一个小孩儿的万花小师弟,如今也出落得清秀。他猛地冲到唐枫的面前,“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你、你可总算醒了……我师兄为了你,可遭了好多罪……”
唐枫心头一颤,急忙按住他问道:“裴瑧怎么了?他莫不是……”
“师兄他、他为了救你,动用了谷内宝物——锋针!”
唐枫这下是彻底被吓到了。
万花谷离经之道有许多救人医术,其中有一,江湖上从未有人见过。锋针,有起死回生之效,使用的人不仅熟练度需炉火纯青,还需要极高的医术,否则没能使人回魄,便逆体而亡。与五毒教凤凰蛊、七秀坊妙舞神扬同并齐名,只是万花谷的锋针却只能使用一次,最为珍贵。
原来,裴瑧是这么救下自己的。
唐枫额头滴下冷汗,来不及多想便冲了出去要寻找那人。刚飞入花海中央,不知不觉被击了商阳指,接着便被一招剧烈的玉石俱焚给从空中打了下来。施展者算是手下留情,唐枫只在嘴角渗出了血珠。
唐枫抬手擦去血迹,站定,抬眼向前方看去。一名看起来就十分威严的老者站在他正前方五米处,唐枫皱了皱眉,紧接着难以掩饰眼中的激动——
裴瑧在老者身后!他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万幸的是,当两人隔着距离对视,裴瑧的眼底还有流连的光彩。
唐枫迫不及待向裴瑧走去。
那老者严肃地咳了一声,又一招阻止了他前进的脚步,“原本想先去查看阁下的伤势,没料到你自己闯了出来,正好。”
唐枫前进不得,只能急急地喊了一声:“裴瑧!”
裴瑧一直注视着他,听到唐枫急切地喊自己的名字,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奈地闭上了唇,只对唐枫微微摇头。
裴瑧被点了哑穴。唐枫很快就意识到,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老者。
“你可知道他动用锋针,惊动了谷主大怒?你可知道他受了怎样的罚?”
那老者说着,退到裴瑧身边,侧身把裴瑧的衣服扯下肩膀一角,唐枫深吸一口气,才抑制住自己疼痛的心情——
原本细腻白皙的皮肤上,不知被扎了多少密密麻麻的小针,有些地方尽管已经拔下,却留了印子,着实有些吓人。
万花谷在外作风温和,谁会想到竟也有如此残忍。
裴瑧蹙眉,眼神很平静。
“裴瑧……我、我……”唐枫从出生以来,哪怕是遭到敌人围剿时都没有这么狼狈。
心如刀绞,他只能看着心爱的人伤痕累累的身体,不能靠近,不能出声安慰,不能听到裴瑧用好听的声音告诉他自己的安危。
老者把裴瑧的衣服重新穿好,这一串动作,裴瑧都只是淡然地看着唐枫,生怕错过他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
“唐枫,从此之后万花谷不再医治你,你若是为了裴瑧好,就一面也不要再见他。”老者看着两人悲戚的神情,摇摇头,“大局已乱,就算你们还在一起,也未必能同生共死。明白人,赶紧离开吧。”
万花谷不仅医术出名,花间游也是相当厉害。广阔花海看似只有他们三人,唐枫却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感——
他被万花谷彻底拒之门外。
唐枫握紧了拳头,忍住上前一步的冲动,说:“我可否和裴瑧单独说几句?”
老者摇摇头,挡在了裴瑧身前。
唐枫只好放弃这个念头,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不能触碰。他张开口,无声地朝那人做着口型——
裴瑧,等我。
裴瑧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丝丝泪光,向唐枫郑重地颔首。
老者压着裴瑧,防止他回头,两人离开了花海。躲在树下多时的小师弟跑了出来,拍了拍失神的唐枫,递给他一个用纸包裹着的东西,那纸还隐约透出墨香。
“师兄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这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师弟摇摇头,“你拿着吧,尽早离开万花谷,师兄们都恨死你了。”
“……嗯。”
“我先走了,祝你好运……我会照顾好师兄的。”小师弟怜悯地看他一眼,默默飞走了。
唐枫有些心不在焉地打开,那是一串用上好木材细细刻成的鹫尾花状的手链,其中有一小块是天堂鸟花朵状,上面被人用力刻上了“瑧”字。
唐枫将那串手链紧紧抓在手心,木头硌得肉生疼,他呼吸不稳地打开那张纸,简单的毛笔字只有两行——
此为你我唯一联系,若不愿便弃了罢。
若你愿戴它一生一世,我定要你记我一生一世。
握笔的人心里压抑着,却强撑了稳定,这才使字体看上去行云流水,那人却忽略了末尾的利落。
唐枫默然,戴上那串花香手链,低头将信纸折好放入内衬。
即便是闻名于江湖的暗杀者,也难逃一个情字。
这是他最后一次欣赏这万花谷的奇山秀景。
半年后,安禄山反叛,安史之乱正式拉开序幕。
中立的唐门贩卖武器,被不少中原之人唾骂卖国贼。唐门所有弟子不为所动,他们本就不站在任何一方,何来“卖”“叛”之说?
自那日离开,他多次也曾想潜入万花谷,却被花间高手拦下周旋最后迷失方向。有几次好容易进入了谷内,他却怎么找,也再找不到裴瑧的身影。
但唐枫在江湖上的游走多少还是受到了些阻碍,他便待在唐家堡内。此时的他,已逐渐掌握了一些内部权力,每回必做的事,是派人探听裴瑧的消息。
一年后终于有人拿到确切的消息,裴瑧随大唐军队出发,做了随行大夫。
唐枫咬了咬牙,终是没有莽撞出堡见人。
他现在不仅是孤身一人,手下也有众多唐门弟子。如今唐家堡与江湖上关系紧张,唐枫明白,自己若是冲动,定会坏了大局。
只能忍着,至少那个人还活着。活着,就必定有相见的时刻。
一年半后,战乱激烈。手下弟子却传了一个唐枫听起来荒谬的消息:某些人对裴瑧有意,却不见裴瑧有半分推脱之意。
唐枫心头一震,眉间的疲乏显露无疑,连一旁的师兄都有些被他的状态吓到。
没人敢上前打扰这个面露痛苦的人。
是,他是不信裴瑧会那样做。但师兄弟传过来的消息,十几年间从未出错,也从未见到假消息。
唐枫一时惶然,手指一轮一轮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鹫尾花,那淡香还飘于空气中,不甜不涩。
接下来的几年,战乱进入严峻阶段,唐家堡不再放人出去,裴瑧的消息也因此断了。
待到某日歇战期间,唐枫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出堡一趟。
战乱人灾,生灵涂炭。华夏大地下起了茫茫大雪,就连习惯了凉气的唐枫,也不由得捂紧了身上的毛皮。
平常的地方,已经很少能见到活人住宿。更别提闯入长安城内,寻找天策府那些人的踪影。
唐枫站在大雪里,垂下眼睑。若不是他口中微微吐出的热气,路过的人大概会以为他被活活冻死了。唐枫的心中,断断续续唤着裴瑧的名字,眼前浮现的,还是那几日两人温存的影像。
没有回应。
在严寒逗留了几日,回到唐家堡时,唐枫发了一场高烧。身体很快复原,刚坐到椅子上要处理事务时,便有下人在房外报告——天策府的人前来送信。
唐枫挑眉,许了门外的人进来。
天策府此时此刻虽被打得节节败退,已经沦陷,但上过战场的人总是眉宇间霸气侧漏。来人报了名号,是府里一位新上任的领头小将。
那小将把一封写着唐枫亲启的书信放到了冰冷的书桌上,唐枫皱眉,看着他。
“裴瑧人呢?”
“裴大夫的躯体已埋于万花谷内。”
那小将说完话,立即感到气氛变了,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下一秒,就是唐枫大发雷霆,震怒着大拍桌子,一只暗器直逼小将脚尖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小将背后虽吓出了冷汗,面上却波澜不惊,露出难色:“裴大夫……已战死沙场。”
“他是医,战死沙场?”唐枫怒极,心里阵阵悲戚,“他医术如此高超,怎会连自保都成问题?万花谷内不是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万花谷那奇宝,早就是裴瑧用在了自己身上。
唐枫恍然,扶着额头重新坐回了椅子。
小将尚未明白什么情况,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
半响,唐枫摆手道:“多谢,你回去吧。”
小将作了礼,轻步退出了房门。
在短短几分钟内,唐枫想了很多。他想过是否要问那人是如何战死,他想过是否要问裴瑧身边可否有人陪伴,他想要问裴瑧在军营过得如何……但人已不在世,知道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唐枫疲惫的眼看向那封边角略微弯起的书信,修长的手臂一伸便揽到面前。唐枫看着久违的字迹,抚摸了好久,才慢慢打开。
依旧是裴瑧简洁的风格,也许是因为太过匆忙,并没有写过多的礼貌性话语,字迹潦草。
「唐枫,当日我以锋针医你,并非只出于医者救人本职,而是我心甘情愿。
我裴瑧,至死都只为你一人。我知晓江湖流言四起,我回不来,便让你死了心罢。
但思索多日,终是不想让你误解我一辈子。
若有来世,定不如今世一般与你躲躲藏藏。
裴某立了誓,来世离经易道只为唐枫一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裴瑧绝笔。」
泪水在干涩的眼眶里打转,润湿了唐枫失神的眸,却迟迟不肯落下染了那颤抖的字迹。
唐枫如同全身脱力,他从未感到有哪一刻像现在疲乏,他的脑海中,又显现出他和裴瑧在万花谷的那几日,竟是两人一生中最逍遥、自在的日子。
唐枫想起他和裴瑧坐在仙迹岩的湖中,裴瑧难得显露孩子心性,一边将脚放在清澈的水中逗弄鱼儿,那样的裴瑧看得唐枫心神荡漾,他一边笑着说:
“唐枫,我想了许多,但只想同你说一件事。”
“何事?”
“下一世,我若不再困于这万花谷,你若不再去夺人性命……我便去做个小郎中,你做唐大侠,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做个逍遥自在的平民……你说可好?”
“好。”
唐枫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肯定的回答了他。
两人之间,也就这件事没有落下遗憾了罢……
自那日小将送来书信后,唐枫便在唐家堡内消失,甚至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隔年,新堂主上任,无人再去寻觅唐枫的踪影。
同年,有人发现一处奇景,万花谷外围竟开满了生长旺盛的蓝楹花。极短时间内,便有数百人前来观看。
那蓝楹美轮美奂,只是不时飘过的蒲公英倒衬得有些悲凉。
没有人知道是谁种植了这些花,但有人发现,这与唐门问道坡上开满的花儿是同一种。许多人笑那人谬论,人人都知道,万花谷曾和唐家堡有过节,怎会出现此情此景?
一切不过是个故事罢了。
很短,就这一篇。想写这样的故事很久了,BUG请无视。有些称呼改变了 大家懂的 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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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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