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朔梓

9、第九章 第九章

　　第九章
　　凌晨一点一刻，家家户户都熄着灯，在一片寂静中只有某种不知名的虫矢在一片黑暗中安静的鸣叫着。
　　这本该是人们躺在被窝里梦会周公的时间。当然，卓一阎也一样，他没有熬夜的习惯，每天九点左右就睡下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他的朋友和患者们都说他的生活实在太过严谨，但他对此向来不以为然。他早就习惯了。
　　他曾经威胁过认识他的每一个人叫他们别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打电话给他。
　　但是今天他居然被人在半夜吵醒了！彻底的！
　　卓一阎怒气冲冲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过床头柜上响个不停的手机就有想要把它狠狠摔在地上的冲动。他胡乱戴上眼镜，满脸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屏幕。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皱了皱眉。
　　陆烨。
　　陆烨是他的一个老病号。幻听，幻觉，失眠，重度精神过敏，神经抽搐，这几样没他不占的。这一切的诱因是因为他十一岁的时候父母出车祸血淋淋地死在他眼前，再加上没能及时治疗，所以病上加病，越来越严重，等到他来找自己的时候他的问题已经很棘手了。
　　陆烨属于那种在平时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有精神病但是一旦受到刺激反应就相当激烈的那一类人。半夜三更给自己打电话绝对不是他无聊。
　　卓一阎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静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陆烨？”卓一阎的声音还带着点睡腔，他赶忙清了清喉咙。“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听筒那边传来了陆烨沉重的呼吸声。卓一阎一听就知道他绝对又发作了。
　　“。。。喂？是卓医生吗。”过了好一阵听筒那边才传来了陆烨沙哑而难听的声音，卓一阎刚刚听到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那就是他。“真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过来。。”
　　“行了，起都起来了。”卓一阎叹了口气。“什么症状？”
　　“幻听。跟以前一样，但是比以前严重的多。”陆烨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卓医生。。你能给我开点药吗？止痛片也行，安定也行。。我□□头疼的快裂开了。”
　　“还是幻听？”卓一阎开始利落地穿衣服。“又是你的亲戚朋友聚在你耳边叫你名字？声音强度怎么样？伴随幻觉一起出现的吗？”
　　“不光是亲戚朋友，这次就连只见过一面的人都在我耳朵边号开了。”陆烨哑着嗓子嘿嘿笑了两声，这两声传的卓一阎耳朵里就跟哭一样难听。“强度吗？。。就跟一整个交响乐团在你耳朵边上奏了一百遍康康舞曲一样。幻觉这次没出现。谢天谢地”
　　“幻听结束了吗？”
　　“没呢。不过好多了，一会有一会没有的。”陆烨吸了吸鼻子。“这会就没有。”
　　卓一阎的嘴角渐渐紧绷了起来。陆烨这次反应得挺激烈，自己估计得过去给他看看。
　　“你等半小时，我过去。”卓一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免提，开始穿外套。“别乱吃止痛片，我给你带药过去。”

　　陆烨挂了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挂着一件薄薄的浴衣，衣襟敞开，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着。他的头发湿淋淋的，脸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水，两条好看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他抬起手，将手机啪的一声轻轻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卓医生你快过来，不来我就死在这。。”他闭上眼小声哼哼着。“快过来呀快过来。。死在这呀死在这。。。”
　　今天犯病的时候，白岚的声音也出现在了合奏的队伍里。他的声音最明显，陆烨听的很清楚。他知道，这个声音日后还会再这么一遍一遍的叫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这么受罪。每天晚上都被这伙人这么一通叫，不疯也得疯。有的时候症状轻一点，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有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一群人在自己耳朵边叽里呱啦一通吼，吼完算完，吼不完就等着头疼一晚上吧。
　　前几年听到父母叫他名字的时候他还会哭一鼻子掉掉眼泪，到现在他心里反倒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留在他心底的的只有空虚的淡漠和深深地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