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虐不欢》末末子

129、故地

　　两个月后，机场。
　　一个戴着墨镜的优雅女人从机场走了出来，高挑的个子，怀旧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厚厚的风衣。白皙的脸上，有一抹艳丽的大红，那红红的唇，不知怎的，看着就有一丝忧伤。
　　接机的人群，大部分眼光都被这个女人吸引过去了，可惜，没有一个人是来接她的。她一个人，身边也没有别人的陪伴。但是，人群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她。
　　她从嘈杂的人群穿过，然后坐上了出租车。
　　摘下墨镜，看着周围一切熟悉的景色，两行泪顺着脸颊滑落。
　　“时业，我回来了……”轻轻呢喃的声音。
　　沈思曼在欧洲逛了两个月，可是，这两个月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则是一种更为痛苦的煎熬。
　　白天，她脸带微笑地逛各种景观，可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流泪，她想他，时间越长，她就越想他。
　　离开，根本就缓解不了她的痛苦。所以，她回来了。
　　她事先已经和父母已经李华夫妇打了招呼，他们也知道今天她要回来。特地一起在沈思曼家等她。
　　才刚进门，他们就全部围了上来，问东问西，而沈思曼，也一一笑脸相答，看起来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沈震天夫妇和李华夫妇这才放了心。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有意无意地避免聊到与李时业相关的事情，害怕她听了会伤心。所以，大部分都是聊些她在欧洲的生活已经趣闻，谈到好笑的时候，大家会一起地大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中间少了一个人，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李时业。
　　“思曼，欧洲那里暖和，刚回到这里，一定会感觉很冷吧？”李太太关心地问道。
　　“还好，我早有准备，在那边穿的是连衣裙，回国后就加了一件厚风衣。”
　　“你就应该在那里待完这个冬天嘛，反正春天也快来了，不是吗？”
　　听到她的话，沈思曼脑海里立刻就回想起以前李时业的话。他也说过让她去了欧洲之后，过完这个冬天再回来，到时候就是春天了，其实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才会让她等到他死之后再回来。
　　她终究还是在冬天就回来了，没有等到春天！
　　一瞬即逝的悲伤之后，她脸上又重新装满了笑容，说道：“妈，在那儿待不习惯，还是喜欢家里。”
　　两个父亲在一边聊着志趣相投的事，自从李时业走了之后，李华公司去的少了，几乎都交给别人去管理，他再也没有那个精力了，失去儿子对他打击很大。而沈震天，也总是在闲余之时，跑去和李华聊聊天，或是一起去外面钓钓鱼，打打高尔夫，两个都是一种相见恨晚的心情。
　　沈思曼看着他们两个聊得甚欢，问道：“妈，什么时候爸爸和公公变得那么亲热了？”
　　“你都不知道，他们呀，就是相见恨晚，现在几乎每天都会见见面，聊聊天什么的。”沈太太说道。
　　一开始，他们都是看在李华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经常去安慰他们的，可是没想到，大家真的很合得来，很快就更亲近了。
　　李太太在一边帮腔道：“是呀，真是好久都没有看见老公这么开心了。说实在的，还要谢谢你们，不仅养了思曼这样一个好女儿，而且还如此待我们两个老人。”
　　“李太太，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见外……”
　　沈太太这才瞥见旁边的行李箱，于是喊来阿姨：“阿姨，过来把思曼的行李放到她房间去吧。”
　　阿姨正想要去动行李，被沈思曼制止了，说道：“不用了。”
　　“怎么不用？” 沈太太问道。
　　“妈，我不在这里住，我已经结婚了，应该去那边住。”
　　“思曼……”
　　李太太没有想到沈思曼会这么说，她已经和李华商量好了，就让沈思曼回家住，这样也不会触景生情，这也是他们出于对沈思曼的考虑，她还年轻，不应该把自己圈在过去。
　　“思曼，你还是回家住吧，你走了这么久，你爸妈也一定想你了。”
　　“我不想多说，我不会回家住的。”
　　见沈思曼脸上坚定的表情，沈太太和李太太都知道，是劝不动了，都禁不住叹了口气。
　　“好吧，按照你的心意来，不过，你也要时常回家来住一住，否则，我和你爸爸会想你的。”
　　说着，沈太太转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生怕被沈思曼看见。她现在也不知道，当初同意他们两个结婚，到底是福是祸了。但是，她想，总有一天，沈思曼终会从那个悲伤中走出来，重新开始自己美好的人生。毕竟，她才二十二岁，人生最美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
　　在家里小聚一会之后，沈思曼就随着李华夫妇回家了。这个家，是她和李时业共同的家。
　　只是站在门口，沈思曼的眼睛就已经红了，但是，她努力不让自己流出泪来。
　　她轻轻推门进去，把行李放在地上，眼泪也滑到了地上。
　　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变，这是她特意叮嘱了李太太的，不要改变这里的一丝一毫，就连床单，也不曾换过。沈思曼趴在床上，紧紧贴着，似乎能闻到李时业的气息。然后，她又侧过身子，就像以前与李时业一起相拥而眠的样子。
　　“时业，我好想你，你也想我了吧……”
　　泪水慢慢沾湿了枕头，她开始抽泣起来，就像在欧洲的夜晚一样。
　　渐渐的，沈思曼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疼痛起来，她多想，就这样睡过去啊，也许，那样就能看见李时业了。但是，李时业不准。
　　沈思曼突然有点害怕了，她脑海中，李时业的脸，竟然变得模糊起来，是她拿出来观摩太久了，反而越看着，越是不像了。
　　她立刻跑进那间专门陈放照片的房间，这是李时业最爱的地方，以前，她经常陪他一起看那里面的照片，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
　　一进门，满屋子都放在着照片，这些，都是李时业亲手拍的，亲手洗出来，亲手挂在这里的。
　　一一抚摸着这些照片，她就像是抚摸着李时业的脸一样。她笑了，又哭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照片里，大部分都是她，笑着的，恬静的，沉睡的，跑着的，站着的，坐着的，总之，各种各样的她，有的照片，连她都不知道他曾经拍下来过。
　　“时业，你又偷拍！”顽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拍你，我一辈子都不腻。思曼，我要把我和你的点点滴滴都拍下来，直到我们老了，我再也拿不动相机了……”
　　“思曼，我会爱你一辈子！”
　　沈思曼的眼泪根本止不住，是啊，这些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是的，他确实是记录了他们从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突然，她走到了一张照片前，她马上停住了脚步。照片里，是她！这是他拍她的第一张照片，惊讶，青涩的脸，就那样赫然地出现在照片中央。
　　就是这张照片，所以才会让他们相亲相爱。
　　沈思曼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在想象着当时李时业拍这张照片时的神情，他是高兴呢？还是惊讶呢？也许两者都有吧。
　　沈思曼不后悔！她不后悔认识李时业，也不后悔认识他！即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选择走进他的照片里。她想，李时业也一定不会后悔的！
　　他一定不会后悔，在那样一个晴朗的天气，几朵白云，蓝蓝的天，微微的风，绿绿的长柳枝，遇见了她！
　　她继续走着，看见了一张自己和李时业的合影，他抱着她，她开心地靠在他的怀里，咧着嘴。
　　这还是他们一起去郊区别墅玩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他们多么幸福，对未来有着那么美好的憧憬。可是现在，他们两个，却生死相隔。她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时业，以后即使你要死，我也要比你先死，否则，我看着你死，该有多难过啊！”
　　“好，我让你先死！”
　　这是她经常对李时业说的话，他也答应她了。可是，他终究是比她先死了，丢下了她一个人，让她残忍地亲眼看着他死去。
　　他生命的点滴流逝，也在一点点掏空着她的灵魂。
　　沈思曼不再四处转了，躺在地板上，呆呆地望着头顶上的照片。
　　“时业，这一次，是你先违背了诺言。你答应过我，不会比我先死的，可是……你知道吗？我现在有多痛苦，现在，我才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时业，你真的好残忍！”
　　沈思曼看着照片里的李时业，李时业似乎也正在看着他。她有一种感觉，他似乎就在那里那么活生生地看着她，眼睛里和以前一样，充满了温暖……
　　“时业……我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