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然泪（清穿）》楼晴

16、第十六章 心的沉沦

　　一转眼，在翠凝轩侍侯云薇已经三个月了。北京此时的天气已是寒冬，几乎隔天便有一场鹅毛大雪，令我这种自小在江南长大的人着实高兴了一把。但高兴归高兴，那寒到心悸的感觉也是不好受的。

　　云薇性格开朗，很是活泼。宫里其他嫔妃格格都喜欢和她亲近，特别是宜妃，对这个侄女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常来翠凝轩探望。说起这个宜妃，外貌虽及不上德妃美丽，但她喜笑善言，和德妃的阴郁形成鲜明对比，私下里听其他宫女说，宜妃虽进宫时间长，但至今仍很受恩宠，看来和她的性格不无关系。谁愿意整日对着一个少言寡语的人呢，当然是一个常笑会说话的人来得舒心。

　　至于阿哥们，不是我说，翠凝轩似乎成了“八爷党俱乐部”。八爷党的人时常来探望云薇，云薇自然很高兴，可以经常见到她魂牵梦绕的九阿哥。八阿哥和以前一样，和煦的笑着，即使那晚的交谈过后，也并未觉得他对我有何特别。只是，偶尔他送东西来给云薇时，会捎带上我一份。然而这份默契，我们心里都明白，有时候做得太过明显，反而惹人注意。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他当成朋友看待的，或许是他说出“兄弟毕竟是兄弟”的时候。

　　“八爷党”里有一个人甚令我意外，那就是十阿哥。史书上说他是一个草包，可等我亲眼一见，我发现十阿哥没有其他清穿小说所描写的，身材臃肿，又笨又冲动。他有着和他兄弟一样的高挺身材，样貌虽比不上四阿哥的俊朗，也没有八阿哥的柔和，更没有九阿哥的精致和美丽，但他的五官刚毅端正，也算是一个一表人才的人。至于性格，他并不喜言谈，常常坐在那儿，想他自己的事情。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听云薇说，十阿哥脑子不好使，接受东西慢些，才恍然大悟，这就是他是“草包”的原因？也算了悟，原来史书也不可尽信。

　　十四也常来，还总是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很得云薇欢心。然而我觉得自己对他越发的客气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每次迎上他的目光，总是觉得那里面的很多东西让我心疼得厉害，所以每次都是我先错开目光。

　　四阿哥…… 三个月来从未相见，只是偶尔听说他和十三去了哪，替万岁爷办什么事，或者万岁爷很满意他们办的差事，赏了他们什么，只此而已。时间久了，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我和他之间还剩下什么，是恨？是怨？似乎都不是，而是已经淡掉的，曾经痛入心扉的情愫……

　　当我捧着莲子羹走进书倦斋的时候，又看见了倚窗而“呆”的云薇，为什么用“又”，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被一个问题困扰着，那就是——指婚。她心里装的是九阿哥，但向来皇族的婚姻哪由自己作主，前段时间她左暗示，右暗示，希望九阿哥能去皇上那儿求皇上指婚，结果九阿哥毫无所动。云薇快满十五了，是该到了指婚的年龄，所以此刻才这么心烦。

　　我把莲子羹放在桌上，对靠在窗边的云薇说：“怎么，宜妃娘娘走了吗？”刚才宜妃来，可是，我刚去端了碗东西就走了？

　　她身形为动，看她这样也为她心疼，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突然明白这句话的意义，可惜这里的女人永远没办法选择，随后苦笑，我现在也是这里的女人。

　　“你知道姑姑的意思，要把我许配给谁吗？”云薇走到椅子上坐下，我把莲子羹放到她面前，刚想把汤匙放进碗里。“谁？”看她这样，一定不是九阿哥，只盼不是一个太差的皇亲国戚。想想也不可能，以宜妃的家世，怎么选也得挑个配得上云薇身份的。

　　“十四——”她说的很快，我拿住汤匙的手一软，汤匙从我手中滑落，落地而碎。我无心去管，只是怔忪地看着她，“你说是谁？”云薇难过地看了我一眼，握住我的手，把声音拉长说：“胤——祯——”

　　不是说不喜欢他，不想伤害他的吗，为什么此刻我的心痛得似乎连呼吸都困难一般。任云薇抱住我，她的头靠在我的腰间，闷闷地声音还带着哭腔：“我不想嫁给胤祯，我喜欢的是表哥，可是最后……他还是没有去求皇上吗——原来他从未喜欢过我——呜呜”说到后面还是哭了出来。

　　我怔在原地，听见云薇的哭声，突然也很想哭，但还是忍了下来。这样也好，我和十四注定没有结果，那又何必，这样也许最好。那天晚些，云薇告诉我之所以选十四是因为宜妃觉得十四还没有嫡福晋，云薇嫁给他也不会太受气，我默默听着，心却流了泪。是谁说过，错过方知爱过？！

　　————————————————————————————————————————————————————————————————

　　御花园灯火明亮，今晚上康熙在御花园设了家宴，云薇也列席参加。其实她很怕，怕康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当即指了婚，我却平静，不是不在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在乎。

　　刚走进御花园，只觉得走来走去的都是人，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树之间那拉着的绳上，那么多，弄花了我的眼。刚走几步，后面就传来一个高亢的女声：“哟，这不是云薇吗？”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声音那么洪亮和乖张，除了惠妃，这宫里也没几个人这么说话了。

　　云薇回身赶忙行了个礼，惠妃上前拉起云薇的手，“瞧瞧，长得越来越水灵了，不知哪个阿哥、贝勒有这个福气，能娶到你这娇俏美人呢？”身旁的宫女哪敢怠慢，既然娘娘开了话，她们当然一个劲的应和。我看见云薇轻皱了下眉头，看来，惠妃的话又刺中了她的心事，却还是得不着痕迹的回话：“娘娘这么说，可是让云薇无地自容了。”

　　“呵呵……才这么说，小脸就红成这样拉——”说着，笑靥如花地拉起满脸无奈的云薇往里走，没走几步，却又把云薇晾在一边，和其他的娘娘、格格打起了招呼。不过这恰恰合了云薇的意，趁娘娘们打得火热之时，悄悄退到了一边，已是一脸的疲惫。

　　“我该怎么办？”她抬起疲惫的小脸，有气无力地问我。我握了下她的手，“不要太担心了，人这么多，待会儿你坐远些，皇上看不见你，自然想不起指婚的事。”安慰地对她耳语，不过看她委顿的样子，估计也没听进去多少，只是随着我的话点头。

　　其实我心里也不舒服，等云薇落了座，我站在她身后。康熙说了什么，谁回答了什么一概都没进耳，反反复复想着的都是十四的诺言，突然地，我把头抬起来，看向远方，不让那该死的泪水流下来。胤祯，原来以为我对你…… 却原来，那份感情已经慢慢演变为依赖。你告诉我你会等我，我相信，我从来都相信，还有四阿哥，你们都有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也曾因你们为我所做的事情感动得泪水迷朦。但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那么多的女人来共同分享你们的怀抱，所以我宁愿不要，爱，就是要全心全意，那么简单的要求，你们却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做到！心痛到不能呼吸，我却还是不愿低头，在感情上我必须做个强者，我发誓！

　　“姐姐，你是宁默姐姐吗？”声音把我放远的视线收了回来。由于地心引力的作用，一滴泪水没来得急收住，顺着脸庞流了下来，让唤我的那个宫女不禁愣了一下。“你叫我？有什么事？”我拭去泪水，放低声音问，没想让云薇听见，怕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心里更不舒服。

　　那宫女回过神来，俯到我耳旁，“李公公叫您到那边的假山。”说着，还往那边没挂灯笼的假山指了指，我看过去，那一片漆黑，我有些纳闷，“李公公？哪个李公公？”她摇摇头，“他说您过去就知道了，我也不清楚。”看她身着的是普通的宫装，加上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应该确实不知。我没有惊动云薇，离开人群，往那走。要说李公公，我只认得一位，那就是李德全。

　　离开亮光的地方越远，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越快，总是感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来到那假山下的时候，四周除了远处传来的人语声，一片寂静，“李公公？——”我轻唤了一声，没有人应我。我往假山那走，因为光线的问题，我扶着假山，走得很小心。

　　在我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的时候，突然“唔——”一个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把我往假山后推。我惊恐的睁大眼睛，不停挣扎。“再动，就要了你的命”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没有让我放弃挣扎，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我害怕的用手抓他的手臂，却是脖子一痛，晕了过去。

　　————————————————————————————————————————————————————————

　　话说，宁默刚离开人群不久，十四不知从哪窜了出来。走在外围的人群里不停的探望，外围站的多半是太监和宫女，还有个些身份不高的妃嫔，因此他这么毫无顾忌地走，也没有敢说什么。

　　好不容易让他发现了坐在外围的云薇，赶忙走过去，“云薇，宁默呢？”他轻拍云薇的肩，俯下身对她说，可哪怕是这样，周围不知道有多少眼睛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十四却是一脸的正常。云薇一看是他，赶忙起身走了出来，“你怎么在这，被皇上发现怎么得了！”

　　“没事，今晚的家宴还算随便，皇阿玛和其他人聊得正欢呢，不会发现的。”话是对着云薇说的，脑袋却还是不安分的四处看，“对了，宁默呢？”他又问了一遍。他这么一说，云薇也愣了一下，是啊，宁默呢，“不知道啊，我一直以为她在我后面……”

　　“去了哪呢——”听云薇这么说，十四心下疑惑，眼光却还在不停搜索周围，“咦——那个是不是她”他突然指着远方问，云薇顺着他的手指，看见远处一个朦胧的身影往假山那走，“好象是，她今天穿了件紫色的宫装”云薇答，“不过，她去那干嘛。”

　　“你先回去吧，我过去找她，我有东西要给她！”话刚说完，就往那人影的方向跑。云薇轻笑，宁默可比我幸福多了，刚想转身，哪想十四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之大，几乎响彻御花园。

　　“你是什么人！！放开她——来人啊，有刺客！！！——”

　　皇宫的侍卫果然不是吃白饭的，才一眨眼的工夫，十四站的地方不仅灯火通明，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云薇心一沉，宁默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有个人一直抓住我的手，叫我看他，叫我不要走。声音好难过，好痛苦，我好想起来，告诉他我没事，真的没事，不要叫得那么伤心，我不会走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