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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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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在酒店的床铺上煎熬的时候,我接到了蓬絮哥的电话。
我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接起:“哥,你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不怕打扰到我休息吗,有什么着急的事?”
“得了筝筝,还瞒我呢,你爸可打电话给我爸诉苦了……”他那里有些乱,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随着他的笑声传过来,让本来就心情不好的我更加得烦躁。
“所以呢?你是想打来取笑我的话,目的达到了,挺烦的,没事儿就挂了……”
“别呀,咋这么不识逗呢你哥跟你开个玩笑……其实吧,我还挺佩服你的勇气的,怎么样现在蹲哪儿呢?要不来哥这儿玩两天放松放松心情。”
“我不。我现在都是被赶出家门的身份了……不想跟你们说话了。”
“怎么,赶你的是小叔,你还能跟我们所有人断绝关系?”
“没这么想……就是想自己待一阵。首都空气不好我不上那儿透气,我自己找个风景优美的地儿好好待一阵。”
“嘿这话说的,嫌首都空气不好你暑假过完不还得回这儿上学,感情你不来了咋地!哥可跟你说,你要想找个旅行圣地这时候放假人山人海空气指不定比咱这儿还差呢,还不如来这儿,就算空气不好见到哥心情总能好点!”
“才不想见你!我也不去什么名胜古迹,明天一早我就拣个没人的地方买票飞过去。”我哥这厚脸皮把我给逗乐了,刚咧开嘴,一想到目前的状况又叹口气,“哥,我的事,全知道了吗?”
“那可不,小叔指着和我爸妈商量商量能想出什么好点子治你呢,我在旁边听着也就知道了,小叔还寻思专门打电话给咱大哥说说这事,说你最听他的话。——说起来,得亏咱爷爷奶奶早没了,要是还在,老人家那观念,也活活被你气没了!”
“我就不爱听你说话了,你是来安慰我的?我听你这话里话去还是琢磨着怎么挖苦我,你也别给我打电话了,挺晚的了我睡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筝筝啊,其实吧,我就是猛一知道这事儿,冲击挺大的,你说咱俩关系这么铁怎么以前没听你透个气呢。说真的,想哥了随时来,小叔赶你哥可不赶你。”
“哥……我睡了。”听到我哥说这话,我心里挺感动的。一感动我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了,急急忙忙把电话挂了。
我哥这个人挺好,跟我挺能玩到一块去的。
不过吧,我也清楚,老白家到了我们这一代,也就大伯家的大儿子白逸羽像那么点样子。
大伯和大伯母在首都大学里教书教了大半辈子,大伯是国文教授,大伯母教美术,我两个堂哥从小在那种书香氛围的熏陶下成长。
逸羽大哥倒是被熏出了好模样,不仅人长得好,还有才华,性子还好,现如今在法国留学。
蓬絮哥则是……姑且算是长得好吧,别的再没了。
二堂哥白蓬絮、我,都被宠坏了,随性惯了,我们都不能达成长辈们的殷切期望。
大伯有我大哥这么个好儿子,小儿子不成器,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看看,要是当初我妈能也给我生个什么哥哥妹妹的就好了,我也想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长辈们门清哥几个的底细,早已经不指望将来我跟蓬絮哥能接下我爸的事业或是有别的什么大作为了。
我爸就常讲,以后让大哥毕业了进公司帮衬他,不指望我。
对此我表示喜闻乐见。
反正大哥很宠我,我又没什么经商的天赋,就让他接我爸的班好了,我要是闯了什么祸,寻求大哥的帮助可比求我爸容易多了。
本来按我爸的想法,不求我能有多大的出息,只求我能安安生生地上完这几年学,以后看是要在自家公司里安插个什么闲职还是做点别的都好。出了什么差错大伯家还有我两个哥哥能扶持着我,顺顺当当过完这一生也就罢了。
没成想我不老老实实地按他设想的走,出大差错了。
今年收到录取通知书得知我考上北京的大学时,爸妈还是很高兴的,虽然不是什么一流学府,好歹是文化氛围浓厚的那一片,祝福的礼物收到了一大堆。
我那个时候还很向往,很得意,再去首都不只是去看大伯大伯母了,而是我自己有了个事儿干。
我也是,让爸妈高兴的事儿干得寥寥,荒唐事倒是一大堆。
不知所梦地混沌了一晚上。
醒来后,酒店房间没有一丝人气,我赶紧打开电脑查了查附近有什么不知名的小城市,当天就买了票。
很快飞到了我临时起意要去的小城。
从机场外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不想住酒店,哪个居民区比较好租房子把我带到哪儿吧。
绕了很久后车停下来。
眼前的路不很宽阔,直直进去是一条胡同,两旁是那种两层楼的小院挨个组起的居民区。
要是我不是一个提着行李的旅人,而是往前走几步就能到家就好了,枯藤老树才不怎么凄凉,游子之所以断肠是因为小桥流水是别人的家。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鬼使神差地朝胡同深处走去。
走到最里面,我敲响墙头探出来一大片白色小花的一户人家。
厚重的红色铁门发出的敲击声让我觉得有点狼狈,有几家养狗的人家都被我引得犬吠不止了,不能风度翩翩地按门铃,敲了几下没人回应我觉得挺无趣的,就没厚着脸皮一直敲下去。
停止敲门以后我意识全无地在门口静止了一会儿,没有人声打扰渐渐地狗叫也熄声,以至于我神游地挺忘我。
不知过了多久,晃过神来,我想我该趁着天色还没黑赶紧去往下一个地方寻觅住所。来时的路还没忘,只要原路返回走出胡同到大街上拦辆车就能远离。
突然想,或许我这个时候离开,此生再没有机会来这里一趟了,一个小城市的偏僻一隅完全没有故地重游的价值呀,墙角探出的白花静静地散发着沁人香气,我想到这,就没那么想走了。
静止很久的我终于有所动作,不是转身离开,我把行李箱横放靠在墙角,一屁股坐了上去,打算等到这家主人回来。
我想我或许是疯了,明知道等到了也不一定能住到这里,要是人家不愿意租出去给人住呢。想是这么想,我还是觉得先等着,等到了再说。
抬起头就能看到葱郁花草布满的墙头,以及被绿意半遮半掩的二楼一间紧闭的小屋。比起我家里明显经过人为修饰痕迹太过的房子,我更喜欢这种透着些许古意的老房子。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就在我以为白等一场不会有人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二楼的灯亮了。
就是那间我一抬头就能望见的小屋。门还是紧闭的,没有人从外面进去也没有人从里面出来,那里面一开始就有人。
我生气了,才不管拍门声响不响会不会吵到别人了,站起来砰砰砰使劲拍起了门,蹲久了的腿有点麻木,我身子靠着大铁门拍打,感觉到门被我拍得都震起来了。
自然是又引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大概因为天晚了,声音显得格外大,配合着我带着怒气的敲门声,声势浩大得,总算是把那扇门给敲开了。
敲大门时我眼睛没离开过二楼的小屋,所以那扇门一动,我就知道了。收到信息后我立马停止略显失礼的举动,站好仰着头看向那个方向。
出来的是一个身子修长留了一头长发的男人,从他的脚步看出他原本想下楼看看,大约他是个很敏感的人,察觉到什么似得停了步子,转移目光看向我这边,正好对上我的眼神。
双目对视的那一瞬间,我感觉他好像没有在看我。我也是个敏感的人。
他看向我,却又没有看着我,他的双眼茫茫如天际,仿佛与我对视时透过了我看的是我身后的夜色。
“你是这里的主人吗?我打听到这一片有空房出租,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没人住的屋子啊?仰着脖子说话挺累的,你让我进屋里坐坐咱们详谈好吗?”他真的在看我身后的夜色,因为他静立很久眼神没有波澜也没有下一步的举动,我可不能配合着跟他一起僵持目前的局面,我要抓紧时间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落脚。
“我不认识你。”他的嗓音像是一个换了重病的人一样无力且沙哑,生硬的调子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个月没开口说过话了。
一般这种地方要是对外出租肯定是租给陌生人的好吗,难道会一开始就熟识起来吗?在心里默默地腹诽了一下。
我只好又跟他打着商量:“你想了解了解我呢,我现在就简单跟你介绍一下自己好了。我叫白筝,我家不是本地的要暂时找个安静舒适的地方小住。你放心,我呢绝对是合法公民我把身份证给你亮亮啊,也能付绝对让你满意的租金!诶,不如你先让我进去我们再计算房租、看是要先押押金然后一月月给房钱还是一下付完长期房钱好不好嘛——对了,你家里到底有没有闲置的房子呀?”
他又开始不发一语了,并且一动不动。
要不是有风一下下地吹着他的头发,我几乎要怀疑面前的是个石头人了。
我看着他那微卷的长发被风统统吹到了一边,结果一半头发遮住了半边脸颊,一半头发像要逃离的柳絮似得一缕一缕的在风中飘摇。
又是一阵风,发丝的方向变了。
我被他沉默得没脾气了,我想,管你的吧,我自己瞧瞧你的头发、甚至只要你打开门我离近点,我可以数数你的睫毛,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的时间也不很难打发。
就这样迟疑了片刻,他才说,“好吧,你来。”
他准备下来给我开门了。
红色的大铁门吱呀呀地开了。
离近了我才得以看清他长的什么样,我好好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上挑的眉毛,格外大的眼睛……他的眼睛可真大啊,因了这双眼,显得有一点女相,偏偏他还留了一头三七开的长发。
没有多余的客套,开了门,他就往里走了。
我跟着他进去。
趁着他关门的空当,我四处看了看,院子里种着比墙头探出那点更多的花草,很茂盛,但不像是街道或花园那种修剪出来的整整齐齐的植物,四处生长的根茎表现出来的是一种野乱的美,不知道这一院子的花草是他养的还是自己长起来的。
总之很美就是了。
他带着我继续往里走,不管是他,还是院子里的景色、屋子内的摆设都牢牢吸引着我的眼球。
客厅里的茶几、书柜、电视柜上摆放着满满的很有生活气息的小玩意儿,屋子里的床单是淡蓝色的、除了衣柜书桌没有别的多余的家具,洗手间和厨房显得有点小但是很温馨……
对,就是温馨,和我家完全不一样,不大也不豪华,但是格外得温馨。
眼睛不停乱转,嘴也没闲着,讨论完我住哪以及房租后,我有点无赖地问了他一句:“房东呀,管饭不?管饭房租再加一倍!”
看他沉默模式又要开启,我可怜兮兮加了一句:“不行吗……我好饿,一整天没吃饭了。”一晚上没吃饭和一天没吃饭说法也没多大差别吧,不管了,反正我就是很饿了,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我再出门找餐馆解决吃饭问题。
“很晚了。”他顿了顿,看看我眼巴巴望着他,叹了口气:“怎么弄到这么晚还不吃饭?你等一会儿。”
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天真得很晚了,天很黑,我很饿很害怕,他走在我前方,一间一间打开门,一盏一盏打开灯,我觉得就好像是他在指引我拉扯我,让我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只要跟着他就没错。
本来我都跟到厨房了,结果他择菜的过程中扫过我,觉得我站这碍事似得皱了皱长长的眉毛,也不多言,直接拉着我把我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然后返回,继续给我做饭。
我就好好地维持了他给我摆的姿势坐着等他,只有眼睛不老实,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厨房没有关门,我看到他做饭的动作,熟练自然。
怎么做个饭,还能显得这么优雅啊。
这途中,可能是低头做事的时候散发挡住了视线不太方便,他从手腕上捋下来一个黑色的发圈,拢起头发扎了一个低低的马尾。
光洁的脖颈隐隐约约地露了出来。
十几分钟,有香味从厨房传到了我的鼻子里。等到他端着压了筷子的一碗面朝我走过来时,我再自然不过地歪着头向他撒了一下娇:“好饿,快要饿死了!”
“知道了。吃吧。”他淡淡的表情轻轻波动了一下,加快脚步,把面放到我面前。
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很丰盛的面,卧了两个白黄分明的荷包蛋,青翠的菜叶和白色的面条搭配起来也很诱人,面汤上还浮着一小滩香味直朝人鼻孔里钻的香油。
我总算不想说什么废话了,抽起筷子大口吹气大口吸溜起来。
他看了我一小会,就去厨房了,我听见水声和锅具碰撞的声音,他在收拾残局。
很快的速度,我的面才下去小半碗他就收拾好了,出来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张纸巾擦拭着手,左边的手捏着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巾,一根一根碾着右边手指上的水珠,细致地擦完每一寸后,换了一张纸巾,跟刚才一样擦右手。
纸巾被扔到纸篓里,他用干净的细长的手指捋了捋额上的碎发。
“你慢慢吃。你就住刚才带你看的那间屋子,楼下的洗手间你用。大门我已经锁了,没什么事今晚别出去了。”他慢悠悠地说着,想到了什么说什么,又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就走了。
他自顾自上楼,进了二楼那件小屋。
我吃完了他帮我下的面条,连汤都喝干了。吃完了以后意犹未尽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等到我要睡了,我看了一眼他的屋子,还亮着灯。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着什么。
他是干什么的啊,怎么自己住在这里呢?
楼上的那个人,我对他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