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古代浮沉记》颜殊

31、相依 她会保护她

　　漫长的禁足结束后，毓秀宫还是一样的冷清，没有有任何人来访，柳苏苏也不曾踏出过毓秀宫一步。
　　“娘娘，奴婢要告诉您一个消息。”安安磨着墨，小心注意柳苏苏的神情。“德妃一个月前被症断出怀上龙种，已被晋为德贵妃。”
　　柳苏苏笔下一顿，力道大得把薄纸戳破了一大块。瞅着那处呆滞了良久，她才缓缓“哦！”了一声。
　　感觉时间一下子变得很缓慢，她只能一个字一个字消化安安说的内容。心脏也一点一点钝痛，痛得她想哭。
　　她真傻，真的。天真的以为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其实他也就是对自己不一样。有句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于他而言只是异国公主，逗弄下便罢了，不可能碰。
　　他在这位真公主死之前都不曾来看过她，要不是穿越的她误打误撞认识了管清歌，大概自己也一辈子都得不到这位皇帝的垂青！可笑她当初还以为他真的对她动过心！
　　这些道理她早就想明白，但不代表就能完全看开。疲极的身体一阵一阵寒凉，胸中那颗碎了千百次的心又一次千疮百孔。要不是她咬牙硬挺着，几乎都快站不住。
　　她把破纸揉成一团，换了张新的。半天也没法下笔，只得用力揉揉眉心。“嗯，不知道我如今的身份，送的礼她还收不收。”
　　安安垂眸，恭敬答道：“送是我们的心意，收不收，却是德贵妃的事。”
　　“是啊，姿态总要做足，咱们后宫一向是姐妹情深的，可不能失了礼数。”柳苏苏转头看了安安一眼，笑容里满是讥讽。“你晓得我对这方面没有分寸，你替我张罗就是。”
　　失了他的庇护，她还真不知道如何面对那群“友爱”的姐妹。幸好德妃怀孕怀得及时，也够惠妃这只斗鸡头疼一阵子了。
　　也幸好有安安在，着实让她松了一口气，从小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安安总能给她安稳可依赖的感觉。虽然行为有时候透着些许古怪，仍是她最信任的人。不为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可以信任。
　　习惯养成容易，戒掉却太难。没有离漠的怀抱，苍泽的冬季真是冷得让人难以忍受。
　　抱着汤婆子，柳苏苏还是冷得缩成一团。被子怎么也捂不热，漫漫长夜如何成眠！
　　安安忍不住问：“奴婢再给娘娘加几个火炉？”
　　“不用。”柳苏苏摇头，笑着拍拍床榻。“陪我一起睡？”
　　也不是第一次了，安安丝毫不扭捏，洗漱了一番就躺到柳苏苏身边。
　　柳苏苏抱住安安瘦小的身体，叹了一声：“怎么越来越瘦了……”
　　安安轻轻回抱了一下，并不答话。
　　柳苏苏也沉默了，她突然就想到了那回溺水，安安就是用这副瘦弱的身体，拼命将她顶到岸边。
　　鼻翼微酸，柳苏苏强忍泪意，将安安微凉的手握在手心，低喃道：“以后我也会用命护着你。”
　　安安眼睫微颤，泪珠慢慢划过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也会保护她，即使粉身碎骨。
　　柳苏苏近日一直在烦心未来将面对的局面，宫里的气氛越平静就越让她觉得恐惧。她需要好好斟酌一下她的将来，安安的将来。
　　如今两国交恶，她已经从云端打入尘埃。如若东凉灭亡，她便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妃子，又失了宠，将来被遗忘也是很正常的事。要不要学无数个穿越女前辈来个死遁？
　　离了宫也可以换个名字继续写话本的嘛！这职业还挺赚钱的！她宫外赚来的银子都让她守财奴似的积攒起来了，当初是让赵管事帮忙存的银号。不小的一笔财富啊！可惜死遁的话就不能够动用了！想到将来看得到用不到，她就觉得肉疼的很。
　　她也曾想过死去有没有可能回到现代，但无法确定的冒险她不敢做。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况且她对这个世界的依恋越多，就发现自己越怕死。她要在命运颠覆之前找到改变的办法，但她如何改变？
　　柳苏苏趴在窗格上望着澄净湛蓝的天空，闷闷地问：“安安，东凉没了，我们的下场会是什么？”
　　“东凉若有可能赢了，我们必死无疑。”安安拔了拨银碳，神色黯然。“但东凉赢不了，皇帝碍于局势必然要冷落您一段时间，等风声一过，您继续受宠也不无可能。”
　　“嗤～”柳苏苏被这句话逗笑，回眸讥诮地瞥了安安一眼。
　　安安面无表情地无视她的鄙夷，继续道：“虽然您因为身份尴尬而无缘皇后之位，但奴婢以为您其实也没有兴趣。您只要愿意像从前一样讨好皇帝，左右还是吃穿不愁的。若是皇帝无情，您最惨也不过是沦为冷宫弃妃……约莫会有点苦，但奴婢会一直在您身边的。”
　　炭火“噼”一声爆了个火星，很快又归于沉寂。
　　柳苏苏脸上突然裂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手舞足蹈地打趣道：“不如咱们殉国吧？往城墙上那么一跳。名声好还不受气，将来还可能记载进列女传、史记什么的！名垂千史啊！”
　　安安的脸色一下子黑了，声音都带上了雷霆怒火。“公主！这样的话，即使是玩笑也开不得！名声固然重要，却重不过子息传承！您恐怕会是东凉皇室最后一支嫡脉，您如此轻贱自己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安安怒的都喊她公主了，柳苏苏还是第一次看到安安发这样大的火，吓懵了，微张了嘴呆呆看她。
　　安安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下来。“别怕，无论结果如何，奴婢都会护着您。”
　　“我知道。”柳苏苏相信安安的保证，但她却不忍将所有的重担都搁在安安瘦弱的肩膀上。她不想和离漠玩什么虐恋情深的戏码，更不愿意凄凉地老死在冷宫中。“要不我们逃吧？”虽然她也明白没有可能，但是还是忍不住又重复一遍：“我们逃吧！”
　　安安苦笑着摇头。“娘娘，话本看看就好了，别当真。皇宫这个地方，是皇族的修罗场，也是皇族最牢固的庇护所。这是以皇族的猜疑心和不安全感所建成的牢笼，设有千万禁军和重重关卡。两只陌生的鸟儿都不一定能安全飞跃过，更别提我们两个没有人脉没有地图的女子！”
　　柳苏苏怎么不明白！但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平稳住胸中那颗慌乱的心。“安安我害怕。”她真的害怕，从小受着娇宠长大，算上穿越的这段时间，几乎一帆风顺地活了近十六年。她没有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早熟自立，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平静面对这种足以翻天覆地的变故。
　　“宫里一向讲究一碗水端平，冷宫不会像电视里那样恐怖对吧？”她不知道是安慰安安还是安慰自己，又忍不住担心。“有热饭热菜吃吗？有热水洗澡吗？冬天要冒着大雪在河里洗衣服吗？有没有火盆子取暖？”
　　安安心事重重，没有细听她蚊蚋一样的细语。只听了个大概，自是没注意到“电视”两字。萦绕许久的犹豫已渐渐沉淀出答案，安安咬了咬牙，安慰道：“宽心吧！有奴婢在，豁出命去也不叫您委屈，您不必担忧。”
　　“安安。”安安真是她的守护神啊！她感动极了，忍不住将安安抱入怀里，这种时候没有比拥抱更让人觉得慰籍。“谢谢你，我只有你了。”
　　气氛前所未有地低靡伤感，柳苏苏简直又要哭鼻子。
　　除了保证护着她，安安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心中沉重极了，喉咙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啊，对了。”柳苏苏强打起精神，欢快地嚷嚷：“哎！赶紧多吃吃该喝喝啊……上次那个酸枣糕好吃的很，我再去弄几盘过来！以后要是吃不着，我的嘴巴该有多寂寞啊……”松开快要窒息的安安，蹦哒出门。
　　安安望着柳苏苏蹦蹦跳跳的身影，无奈地勾起唇角。
　　若能这样陪着她过，也是极开心的一生。只怕这宫里的那些个不安分的幺蛾子，不会让她们安稳呢。
　　安安神色一肃，整理衣服转进书房，从袖中掏出一方绣帕，执笔在上面写字。
　　娟秀的字迹在第二个字开头前，便慢慢消失。如水渍一般，蒸发于白色的绣帕间。
　　“怎么不和我一块去？在做什么？”柳苏苏没看到安安，端着两碟糕点四处打转寻找。
　　安安淡然将干透了的绣帕折好放入袖中。“娘娘步伐过于轻盈，奴婢跟不上呀。”
　　“哈哈……”柳苏苏已经习惯了她偶尔的小动作，眼神都不带瞥的。随手把点心摆在书桌上大咧咧往椅子里一坐。“想到好吃的，就不小心就跑快了点！赶紧尝尝！新鲜着呢！”
　　喜气洋洋的态度确实是真心实在的愉悦，吃货的幸福就是美食在怀。畅快淋漓地吃一顿好吃的，果然是最治愈恐惧的好办法啊。她当初愿意安分待在皇宫，也不无这方面的原因呢。

作者有话说

　　没啥好说的，练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