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百年前的银色枪械 ...
-
先生和隔了一个太平洋的世界的Hero不同，是一个经常整理房间的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作为一个5000多岁的仙人(？)，在房子又特别大的情况下，如果不时不时整理一下的话，早就这里丢一点，那里丢一点，变得难以分辨的大杂烩火锅了。
虽然常整理也还是很乱就对了，东西多根本整齐不了。还是拿Hero先生做反例，就那么点几百年不到的时间里堆起来的东西，就算扫除效率奇低，也没乱成哪样。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也绝对不能成为他整（nong）理（luan）别人房间的正当理由。
限量版小黄鸭就是在不久前的一次大扫除中丢掉的。
王嘉龙喝完陈家惯例的早茶后，邀请了许久没有见面的哥哥——虽然不明显——王濠镜来他的家里继续喝茶看报聊天。但当他打开门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全副清洁武装，热血沸腾的王耀；以及如同不久前的白花紫荆花瓣一样，洒落一地如白雪的文件。
“我根本理解不了先生的深意呢，果然还是去中环那里静坐一下好好思考才行。”
“等、等等，嘉龙你回来，我们再和平、和平地谈一下！！”
“唉，这两个人总是这样呢，”明明是受邀过来，最后却不得不站出来的王濠镜推了推眼镜，“房间只会更乱吧——这样吧，先生，嘉龙，你们慢慢聊，我来收……好的当我没说，自己的东西果然还是自己收吧。嘉龙你加油，记得留点力气收拾东西，我去泡一壶铁观音，免得待会你们又口渴了。”
等到谈也谈完了，茶也喝完了，报纸也看完了，连自由恋爱权也顺便又扯了扯，两边都还在打太极，最后依然没有成果，不过这也是必然的事情。等到太阳都快跑到王藏家了，王耀才充满怨念地离开了王嘉龙房间。
王濠镜把茶壶都洗干净放回原处了，王嘉龙还在整理那一堆文件。王濠镜深深地叹了口气，蹲下来帮忙把已经放成一堆的文件弄整齐，同时道，“嘉龙你又在房间放了什么会被先生和谐的东西，才会不让我帮你收拾。比如，胖次鉴赏书什么的？”
“……我不是痴汉。”
“是是是，知道你对穗姐爱的深沉。穗姐说的暗语几百年没有忘，还创新了，先生教的就懒得学；穗姐的东西要被先生写作整理读作丢掉了，二话不说打开门全盘接收，还帮忙发扬光大；穗姐生活条件低了，你就大包小包往回寄，先生都要奸商血统觉醒收钱了。这就算不是痴汉，也是姐控，一等一的姐控——说真的，你到底放了什么。”
“枪。”
“枪啊，那就…………嘉龙啊，其实静坐中环就够了，先生不会真的不管的，枪的话就有点过了……”
“是一百年前的，没有子弹，留个纪念而已。”
“一百年前的，我想想啊，是穗姐第三次扇先生耳光的时候吗？”
“不，是第一次。”
一般来说，先生门下的女弟子大多可以分为两种类型。
同样是四川李家家主的李蓉这一类是彪悍型，火气盛不说，连爱吃的都是热力十足的各种辣椒，其凶残程度也是知名的；沿海北边一点同属南方的张苏苏是另外一类，江南女子温婉如水，喜甜善绣，一口吴侬软语直接酥到心坎里。
陈穗琦不属于以上两种，她是特别的：性格温和，对弟妹的行为大都挺宽容：比如深琛叛逆期，占着优秀的资源却热爱大海想成为渔王，家姐也没有阻拦，由她去了。
但是她绝不温顺，相反，她比任何王家女弟子都独立自主，不愿依靠任何人。无论是李蓉还是张苏苏家的女人，其所作所为大多还是为了嫁人后能过得好；但只有珠三角一带的女人，才会把自己的长辫自梳后盘于头上，发誓终生不嫁，自己养活自己。
不过，她也有生气的时候。那段时间王耀净干蠢事，所有人都想打他一顿的时间，她是第一个冲上去扇王耀耳光的人。1895、1910、1911，以及最后大胆尝试在城市建立苏维埃政权的1927，这么数起来她一共扇了王耀四耳光，应该是王家所有弟子中最多了；在世界的范围内，也只有同为女性的珂洛艾伊·波诺弗瓦能骄傲地称第一。就算因为是女孩子，力气不大，实际伤害也没多大，但有了第一个，接下来大家才能鼓起了勇气，把怨念和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1895年对王家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回忆起来能柔和了时光的年份。本田菊毫不客气地捅了他第一刀，林晓梅也因此被带回去上苛刻的新娘课程准备结婚；他和王濠镜也已经开始留学的准备；先生却还坐在辉煌的龙椅上，沉浸于自己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美妙梦境。
当陈穗琦登门拜访时，开口请求帮忙购□□械时，他最开始是想拒绝的。成功还是成仁？未来无法估计。但如果先生依旧没有清醒的话，她的下场一定好不到哪去。
作为长姊，陈穗琦本可以过得非常好。她善植，家里的园子气候温和又水分充足，种水稻种甘蔗种花卉全部都适宜。她善烹，可以从春天的鲜美清淡，做到冬天的略显浓郁，天天不重样；她善绣，可以用多样的丝线、明快的色彩、繁缛的花纹、丰富的针法把整个画面填满，却又繁而不乱；她善商，早些年先生宣布停止对外贸易时，只有她肩负起整个师门的重任，与世界各地的人周旋于宴觞之间，举世闻名。
但就是这样从不认输的她，现在坐在他家的沙发上，低头，无言的握着茶杯，一向自豪的长发没有梳理，直接披于身后。
你现在连绑发簪的时间都没有了吗？姐姐。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陈穗琦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沉默比争吵更可怕。后来先生在那吵了很久，他也无法判断，是不是到了该结束学业回家的时间；但她只安静了一个下午，就让王嘉龙清楚地知道，他只有点头同意一个选项。
不过，他也主动要求充当最重要、死亡率等同于100%的突击队。
那个时候陈穗琦抬起头望向他的那双眼睛，仿佛有有不息止的火焰在燃烧，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回忆里，即使本人可能都已遗忘。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1895年重阳的黎明，海的尽头明明有光，但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必须迟两日出发的消息，被打上电报送到另一头。
她回得很快，让他先别过来。
但，那时候枪械已经全部装箱待发，收回来才容易被怀疑。
——“接电太迟，货已下船，请接。”
杨先生第二天马上就出发了，但这时候陈先生又赶了过来。他马上就明白了这代表什么，迅速将他安置，等待失败的消息。
那个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绝望的漫长，漫长得绝望。
听到她和陆先生冒险返回总部销毁名册，已经被逮捕的消息后，他拿出专门为这次事件准备的银色左轮，朝窗外一连开了六枪。
自己和那个即使被逮捕了，即将面临被拷问的命运，却还能找准时间扇王耀一巴掌，大骂先生不是的她完全不一样。
清吏都不得不敬佩陆先生宁死不屈的气节，最后只好无奈地杀了他；但身为城市化身的陈穗琦死不了，应该还接受着无休止的拷问。不知道现在的她，还会不会像柯克兰先生放在桌面上的早报里的那张照片里的人一样，即使被无数支刀，无数支枪指着，却把背挺得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笔直。
反观现在的他，被□□后座力震得手臂颤抖不已，被并不浓郁的硝烟味恶心得想吐。他把用完了子弹的银色左轮狠狠地摔开，他也一拳砸向地板，他没有停止又继续砸了第二拳，第三拳……
受到多次冲击的指关节在疼痛与麻痹间不停切换，微小的滴水声隐于代替哽咽的嘶吼，眼眶肿胀发热，指缝黏糊糊地也很难受，腥味刺鼻。
但是还远远不够，和她正在遭受的拷问相比，一定还差得很远。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能与她互换角色。不是像现在这样，作为弟弟被姐姐保护着，安全地去留学，接受新知识的洗礼；而是作为一个强大而又值得依靠的男性，将身为女性的她护在身后，独自面对猛烈的炮火，帅气地说出，“如果想伤害她的话，就先踏过我的尸体吧”。但没想到现在，连并肩作战的资格，都要被命运夺走。
弟弟，他开始讨厌这个称呼，连带着，连姐姐也不想叫。
他他确定要去柯克兰先生进行长期留学了，那个粗眉毛的人带着灿烂的笑容绅士地鞠了一躬，“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弟了”时，其实他很想学陈穗琦，直接一耳光扇过去，大骂，“你谁啊”。
但是，如果是留学生的话，表现得好的话，相对的，福利也很多，说不定可以帮的上什么忙。
比如……之前，不就帮她购买了一批枪械吗。
如果不能并肩作战，那么，至少，背后的地方，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银色左轮已经放在书桌最上层的抽屉好好保存了，周围放了很多文件，不会被发现。他要更加、更加准确地认清自己的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
先生其实真的不是笨蛋，如果那一耳光还不够响亮的话，一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他重新醒悟过来。
那个时候，东方的君王应该会慢慢重新找回自己的荣光，如同记忆的深处，那个无人敢冒犯，却对所有人温柔微笑的仙人；纤细的臂膀里蕴藏着能守护一切的力量，如日光一般普照每一位王家弟子。
等到那个时间，他就能回家了吧？
那个无论是谁都非常可爱的珠三角陈家。
在此之前，他必须忍耐，然后，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来熬过漫长的等待。
“……我明白了，从今天开始请多多指教，柯克兰先生。”
不过后来他还是放了一次鞭炮把柯克兰先生吓倒了，也算是委婉地表达了不满，应该没有关系吧。
“后来你就放下武器，成为穗姐的万能避难所吗。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再什么都不说的话，说不定第二天就会收到了陈穗琦和陈禅华的结婚邀请函，还是先生主婚。”冷静地听完了令人感动(？)的回忆杀，王濠镜推了推眼镜，继续辛辣地提出，“你对我放黑气也没用，对象不对。既然你还留着那把枪作纪念，就证明你和我不一样，依然还有斗争心，所以，你应该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吧。”
当然。
他要保持住现在的领先地位。
那样，至少，他还是她的骄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百年前的银色枪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