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宁》夏越

2、一眼万年

　　小丫头把床铺得暖暖香香的，将我身上被子四角掖得紧紧的，不漏一点风，随后又挤了条热毛巾给我说：“二小姐，用这热帕子擦擦脸，躺下睡会吧！？”边说着边自然地在我脸上动作起来。
　　“走开。”我忽一皱眉，倒不是说发什么千金大小姐脾气，只是到现在我还是万万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她这一碰我，动作倒是轻柔，但让我浑身不自在，一个激灵便将她手拍打开去。
　　“是不是奴婢动疼您了！？”她小小脸上满是惊吓，忙跪在床边楚楚可怜看着我。
　　她见我不做声，仍旧默默跪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瞥她一眼，要在现代该叫我阿姨的好不好！？终于恻隐之心被发觉，叹了口气道：“你不要一直跪着，坐到这边来。”我拍了拍床沿，她眼里闪过惊慌神色。
　　“这么不听话哈，叫你坐，你就坐！”起誓，我绝对以一种跟小孩玩笑的口吻说的，所以不带威胁嫌疑。
　　她手里还死死抓牢那毛巾，终于颤巍巍地坐了过来。
　　“我问你，现在是哪朝哪代哪年哪月哪里？”我双手抱膝，侧着头问她。
　　“二小姐------”迟疑是应该的，恐怕心里还想着我是不是傻了！？
　　“你快说。”我只想知道答案，无视她疑惑眼神。
　　“回二小姐，现在是大清朝年间康熙36年3月27。”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复杂，也许哭笑喜怒全都有，但是完全是混乱，根本没有一点头绪。
　　好啊，看清穿那会天天念叨着“让我穿吧，让我穿吧”，这下好了，真穿了，你高兴了吧！？开心了吧？！得意了吧！？
　　“二小姐--------”小丫头的话拉回我的神，我一想她还少回答我一个问题，又问：“那这里是哪里！？”
　　“四阿哥府上啊。”
　　又是一阵晕玄。
　　老天还是给点面子的嘛，刚入籍做了四爷党就把我给转过来了。
　　“那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抱歉，我不能像各位女主那样心平气和，装着样子三天五天，毫无破绽地套出话来。我就是要马上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管露不露什么马脚，死活我都是要回去的，最好现在就来人把我一刀喀嚓了，不用再受精神打击，我，真的，快不行了！
　　“二小姐-------”
　　“靠，你不要老是叫我二小姐好伐！？”我火大起来，“快回答我。”
　　“您，您是越宁小姐，福晋的亲妹妹。前几个月，因为福晋身子不大爽利便把你接了来陪她。昨儿个晚上福晋临盆，终于母子平安，四阿哥府有了第一位小阿哥。”她见我专心看她，继续道：“您本来在一旁陪着，可不知怎么地就昏了过去。然后，今天清早--------”她声音隐下去，接下来的事我自己也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追问。
　　“我叫新芽，自您来阿哥府，福晋就让我伺候您。”
　　“你几岁？”
　　“12了。”看她样子还觉得自己挺成熟稳重了，倒！
　　“12岁！？伺候我！？童工啊，犯法的！”我没心没肺地喊起来，老实说，我知道她不明白，可我就有点故意乱讲，恐怕是心里憋气憋得不顺，要发泄一下。
　　“你晓得我几岁伐！？再过几年我都能做你妈了！”我继续口没遮拦地胡言乱语着，小新芽已经被我吓地连呼吸都快没了。
　　噼里啪啦一通之后，顿感失落，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回家呢！？
　　MS那些清穿女主没几个很早就回去的，不是呆到老死也要呆个三四十年的。
　　一想到这，我就头皮发麻，浑身难受，于是乎，轰地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丫头看似被我吓得不轻，半天没声响。
　　可忽然间听到她跪地声音，同时口中念到：“奴婢给四阿哥请安，奴婢给福晋请安。”
　　四阿哥！？
　　雍正！？
　　没有即刻起身，只微微转了眼睛瞟了一眼。
　　刚看到藏青滚着银白毛边的下摆，新芽口中我的亲姐姐，雍亲王府的嫡福晋就凑到了我跟前，挡了我视线。
　　“越宁，四爷来看你了。”她刚生完孩子，照理该躺在床上休息，怎么到处跑！？我没生过孩子不知道，可不是要做月子吗！？
　　她巧笑着伸手拉我起来，侧一侧身，顺着她视线望去，藏青的长袍，滚着银白毛边，脚踏黑色长靴，腰间配着白玉，一手放在胸前一手执于身后。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被他轻轻拨转，他没说什么话，坐到一边椅子上，新芽忙退到里角，不敢抬头。
　　看他样子不过才20来岁，不过脸上透着的干练沉稳显而易见。他转眼看我，嘴角扯了下，眼里没有笑意，“听你姐姐说，你受了点风寒，自己可要当心养着，别落下病根子。”声音淡淡的，语速适中，话里行间透着点漫不经心，眼睛也是，只飘了几缕余光过来。
　　“怕是昨儿个被吓着了。”越宁小姐的福晋姐姐将身子靠着我，笑着看向她老公。
　　呵，他轻笑一声，我不自觉皱眉。
　　本垂着的眼睛蓦地抬起朝他看去，偏巧了，他那偶而射过来的几缕正好对上我不爽的眼神。我心跳漏了一拍，眼睛，真的很漂亮。
　　很少看到眼睛这么好看的人，其他不说，单那股神采也算得上是独一无二了。
　　灿若星辰，用来形容那双眼睛再恰当不过。
　　加之他眼瞳漆黑明亮，仿佛真是天上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越宁，呆会儿叫大夫来瞧瞧。这么冷的天里，竟光着脚跑出那么远，你这小身子骨怎么受得了！？”美妇----，算了姑且叫她姐姐好了，省得麻烦。这位美丽的姐姐搂着我的肩头，满眼关切地望着我。
　　我却依旧不做声，只回望她，再去看那位。
　　他已将脸微微转过，留了个七分给我。
　　看男人，第一眼当然看鼻子啦，看鼻子当然看侧面啦。
　　恩，经鉴定，那个鼻子是相当的挺啊，可以当尺用了。
　　间或，他又拿了身旁刚奉上的茶来喝，先用茶碗盖轻轻刮了几下，再微启双唇轻吐一口，最后捧至嘴边茗了一口。别人看来再自然不过的小动作，我却看得津津有味。举手投足之间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幽雅啊幽雅！
　　这是在清朝人家叫阿哥，要是搁我那，不就是王子吗！？

　　20岁时的雍正皇帝啊，这样活生生在我跟前，倒没有先前小说里看到的冷若冰霜，至多也就是毫不在乎罢了。又或许，此时的他还太年轻，心境未有变化，若干年后，那个铁石心肠的男人是不是会慢慢出现呢！？
　　胡思乱想间，福晋又开口说话：“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事，你可想好了！？”
　　我当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只一脸茫然看她。
　　“今年你也15了。”
　　再次晕倒！
　　15！？开什么国际玩笑！？15岁的时候还在念初中好不好！？
　　我已经23了也，忽然回到15岁的身体，这个玩笑开过分了吧！？
　　喂，喂，拜托各位神仙菩萨，睡觉也该醒了吧，赶快把我弄回去！
　　不过------
　　这句台词的味道有点奇怪。
　　我想想，我想想，一般遇到什么事了，才会提及年龄问题。
　　15岁------15岁-------15岁--------
　　再再次晕倒！
　　选秀女啊！？
　　如果没有记错又没有被骗，小说里是说14到16岁的未成年少女要去参加这个选秀活动的。
　　那她现在跟我说什么“也15了”，意思就是“15啦，不小了，该选秀啦，该嫁人了啦，该生孩子啦！”？
　　“坚决不去，打死不从。没有任何可能性！”这是他们两进到这个房间以来我说过的第一句话，声如洪钟，表情决绝，坚定不移，门也没有！气势上我已经压倒性胜利了！
　　“又发什么疯？”福晋脸色有点沉下来，想必是担心刚才的一幕再次出现，何况还是在这个家的主人面前。要是一不小心让他不高兴了，大老婆罩着也白搭，“这事还得过几个月才有说法，先顾好你这身子。”她拉起被我掀掉的被子又盖到我身上，眼睛里的疑惑越发深了。
　　“你自己身子也要好好调养，等会叫人差了大夫来看看，你也早些回去歇着。”他悠悠站起身，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是，过会就回去。”她笑笑，脸上居然有幸福的光彩。这个男人这样一句话，她便感激成这样！？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照现代算，180应该差不多，比例也算不错，啊，不好意思，扯远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我这位姐姐是不是有点可怜！？她是大老婆，她替他操持家业，生儿育女，甚至帮他留意着别的女人，有合适的，张罗着娶回来跟自己分享一个丈夫。她刚生完孩子，他的第一个儿子，他甚至连多余的陪伴也没有！
　　四爷，四爷，我心底默然地念着，到底，亲眼见了，那冷漠或多或少在这一刻印了出来。
　　看小说，为其痴情深情所打动。
　　可是，身旁的如花少妇对我殷殷切切，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那个男人给我上演了如此生动鲜活的一幕，爱他至深的人得到的也只有这样一句不冷不热的话罢了。
　　忽然间，觉得厌恶，现实终究残酷，我不忍他伤我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