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爱》卷耳兔子

1、chapter1

　　1988.6.23
　　正值夏天，天上零散漂浮着几朵狰狞的白云，有如下一刻关在笼子里的怪兽挣脱束缚，叫嚣着冲出铁笼。
　　霎时，瓢泼大雨如期而至。伴随着大雨的是一阵阵凄惨的哭声。
　　田素是天空孤儿院的院长，今年四十七岁。此时的她正在给孤儿院的孩子们讲故事。
　　坐在窗前的莫约四岁的小男孩好像对院长讲得故事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坐在凳子上，两只小脚左右摇晃，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紧盯着落在窗户上的大股水流。
　　耳根处敏感的动了动。
　　他霍地站了起来，说：“院长，有人在哭。”说完，他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田素拧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放下书，说：“孩子们，好好看书，不要出来。”随即跟了出去。
　　院门口，男孩抱起了襁褓里哭着撕心裂肺的婴儿，轻轻地摇了摇，有模有样的哄着婴儿。
　　田素赶了出来，看了看男孩手中的婴儿，再看看男孩，说：“倾云，你身上打湿了，给我抱吧！你去换衣服。”
　　“不用。”
　　田素急了，“她会感冒的。”
　　男孩看看自己打湿的衣服，想了想，不甘不愿的松了手。
　　田素跟倾云进了院里，孩子们听说院长抱了一个婴儿回来，全都纷纷围了过来。
　　“院长妈妈，这谁呀？”
　　“她是我妹妹。”倾云快速的换了衣服，走了出来。
　　田素抱着婴儿，轻摇着，婴儿的气息渐渐稳了下来，慢慢地可以听见发出的均匀的呼吸声。
　　“……我也不知道，有人放在门边的。可怜的小东西。”说罢，心中的疼惜感油然而生。
　　“…….”
　　“倾云，你很喜欢她？”
　　倾云看了看婴儿的睡颜，肯定的点了点头。
　　“好吧，从今天开始，你要好好照顾她。”
　　天空孤儿院是一家规模较大的机构，这儿一半的孤儿被收养。而收养之后的命运就不得而知了。
　　五天前。
　　“陆医生，这个刚出生的婴儿需要输氧，气息不稳。”
　　“好，立即送手术室抢救。”
　　近十个小时的抢救终于将婴儿抢救了过来。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跌跌撞撞赶过来之时，婴儿已经放在保温瓶里，她安睡着，睡得香甜，不知道梦里是否有她。
　　女人贴着厚厚的玻璃，她的头发凌乱着，眼睛久久凝视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庞，好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自己的脑海里。她皱着弯弯的眉角拼命咬着自己的手指，露出苍白的脸色和滚滚而流的热泪。
　　“啊…….”
　　宝宝，愿你永远幸福!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两年后，昔日襁褓里的小女孩已经学会了走路，特别乖巧。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田卓。
　　1993.3.11
　　春季，到处是新的生命在冉冉升起。
　　上午，一辆流线型刚硬的豪华车型停在天空孤儿院门前，待停稳之后，下来的是一男一女。田素穿着正式的着装一早就在门前迎接，露出和煦的微笑。
　　“田院长，久等了吧！”
　　“沈军长，沈夫人。没有的事，快，快，进来，外边冷。”
　　沈霁光携着颜昔走进了孤儿院，院子内是一片孩子的嬉笑声。
　　“院长妈妈…….”田卓忽的跑过来抱住田素的腿，两只大大的眼睛胆怯的紧盯着来人。
　　“小卓，院长妈妈有点事，自个儿先去玩着。倾云，带妹妹去玩。”田素唤道。接着又说：“沈军长，沈夫人，里面请。”
　　九岁的苏倾云站在不远处招手，“小卓，过来。”
　　田卓迈着小脚丫子跑了过去，露出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跟苏倾云哭诉，“倾云哥哥，院长妈妈不理我了。”
　　苏倾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蹲了下来，耐心的安慰她，“院长妈妈没有不理小卓，她有点儿事。我们等她好不好？”
　　田卓破涕大笑，“真的吗？”
　　“倾云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田卓扑进了他的怀抱，撒娇道：“我知道哥哥最好了。”
　　沈霁光进了大厅，环视了一圈。
　　“沈军长，夫人，请坐。”
　　他们稍稍晗头，坐在凳子上。
　　“田院长，我电话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您怎么看？”沈霁光端着茶杯，端详着上面的图案。
　　“沈军长，首先谢谢您这几年为我们天空孤儿院所做的一切，我万分感激。”田素起身，朝着他鞠了一躬，继续说：“您说过的事我考虑过了，当然我也希望这些孩子们都能过得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田院长，这么说，您答应了？”颜昔不等沈霁光说话，站了起来，很是激动。
　　“夫人，我从未说过我不同意。”
　　颜昔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快速的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谢谢了。真的很谢谢您。您能带我去看看孩子们吗？”
　　田素看了沈霁光一眼，看见他并没说什么，方才说道：“好的。夫人，请您跟我来。”
　　田素把他们带到了孩子们经常玩耍的地方，“夫人，这就是我们院里的孩子，他们很可爱。”
　　颜昔个个打量着这些孩子，田院长在一旁静静地候着，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颜昔走到田卓的身前，蹲了下来，笑着询问道：“好孩子，来，告诉阿姨你的名字。”
　　田卓注视着眼前这位漂亮的阿姨，嘴巴紧紧抿着，怕生的她急忙转头抱住苏倾云。苏倾云自然是充当了好哥哥的形象，把田卓拉到他的身后，跟仇视敌人一般瞪着颜昔，说：“不行。她不能跟你走。”
　　语气不容置疑。
　　颜昔讶然，忙说：“这…….小朋友，我没说要带她走呀。你别着急，好吗？”
　　“我不管，你反正不能带她走。”
　　“…….”
　　沈霁光不动声色威风凛凛的站在哪儿凝视着妻子和两个孩子，既没有动作也不说话。
　　“孩子，好孩子。阿姨带了零食，要吃吗？”颜昔从包包里掏出了一盒饼干，递给他们。
　　苏倾云一脸抗拒，“不吃。”
　　“倾云，不要任性。”田素训斥道。
　　苏倾云识趣的闭了嘴，但仍是很小心的保护着身后的田卓。田卓眨巴着大眼睛，怯生生的拽着哥哥的衣服，躲着来人的目光。
　　颜昔颓废的站了起来，看了两个小人儿一眼，半是欣慰半是心伤，苦涩的说：“好孩子，真听话。”
　　沈霁光踏着稳健的步伐走过来拥住他的小妻子，温柔似水的说道：“再看看其他孩子吧。也许你会喜欢。”
　　颜昔轻点着头，不过眼里再也没有了其他小孩子的存在。她打着商量，“霁光，我喜欢她。”
　　沈霁光拧眉，“你说的那个小女孩。”
　　“嗯，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可爱？尤其是那双大眼睛。”
　　沈霁光回忆那双大眼睛，确实，足够能让人过目不忘。看着妻子眼里写满的的期望，他说：“好，等着。这事交给我。”
　　“田院长，借一步说话。”沈霁光叫道。
　　“好。”
　　他们离那些孩子比较远了，沈霁光停下步伐，说：“田院长，我们要领养那个小女孩。你看？”他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男孩为女孩轻轻地擦拭着眼泪。
　　田素当然知道他所指。她有些迟疑，半天没有答案。其实那个小女孩是她最喜欢的，这些年，她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尽管这样，她还是说：“好，我马上去安排。”
　　“那麻烦你了。”
　　沈霁光夫妇走后，田素做什么事都没了兴趣，干脆借故不舒服，回房间休息去了。
　　“院长，我是倾云。我有事找你。”苏倾云轻叩田素的房门。
　　田素打开门，说：“倾云，我知道你舍不得小卓。可是……”
　　“院长，不要把她送走，好吗？我可以保护她的。真的！”
　　“倾云，你还小，你不懂。沈氏夫妇为人很好，你也看见了。小卓跟了他们不会吃苦的。如果让她留在孤儿院，能够得到什么？是快乐吗？除了歧视还是歧视，你能阻止别人不带有异样的眼光看她吗？”
　　“小卓在他们家你就能保证她能快乐吗？那终究是人家的家庭，院长，您让小卓寄人篱下，我不同意。”苏倾云几乎是用吼的。吼完之后便跑了。
　　“倾云……哎！”
　　苏倾云去了田卓房间，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她在睡觉，可他好想看看她。也许以后就看不见了。田院长也许是对的，从孤儿院独自一人走出去的孩子存在太多的非议。他要小卓快乐，一直快乐。
　　田卓睁开惺松的大眼，瞧见了她最喜欢的倾云哥哥眼框处涌出眼泪，她急了，“倾云哥哥，谁欺负你了？你不要哭好不好？你哭了，我也哭。”
　　苏倾云忍住眼泪，“小卓，醒了？”
　　“被你吵醒的。”
　　苏倾云看着田卓，静默不语。
　　田卓看他不说话，急了，忙说：“倾云哥哥，我骗你的。你没吵醒我，我自己醒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小卓，你会记住倾云哥哥吗？”
　　“我会。当然会了。倾云哥哥对我最好了。”
　　“那我们拉钩好吗？”
　　“倾云哥哥，你不是嫌拉钩幼稚吗？”
　　“……现在不了。我们拉钩。”
　　田卓笑着伸出自己的小指头跟苏倾云拉钩。
　　两天后，沈霁光接走了田卓，苏倾云哭着追着车，追了好几里，最后摔倒在公路上。田卓哭得岔了气，昏倒在颜昔的怀里。
　　“宝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是好妈妈，宝贝你会恨我吗？”
　　“我恨你，你抛弃了我，你不是好人。”
　　“宝贝，记住妈妈是真的爱你。只是……无能为力。”一抹血痕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她看见那个说是她妈妈的女人倒在血泊里，瞳孔猛的放大，紧接着，她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妈妈……啊……妈妈……”
　　“啊！”田卓从床上弹跳起来，眼神涣散，梦游一般往房门口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为什么？为什么……”
　　颜昔听见巨大的声响，推开田卓的房门冲了进来，抱起站在地板上摸索着什么东西的田卓，“宝贝，怎么了？”
　　田卓却抓住颜昔的手臂，仍是眼神涣散，“你是谁？”
　　“你是我们的宝宝。”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
　　“…….”
　　毫无预期的，田卓晕了过去。颜昔慌了，忙叫人找医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