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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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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冬,腊月初七,那个日子对杨晓晨来说,绝对是个终身难忘的日子,因为从那一天,是她这一连串噩梦的开始!
那年的她刚七岁,在一个乡下的叫仁爱的小学念一年级,她长的很漂亮,人又聪明可爱,所以很受老师的喜爱,但是她并不受同学们的欢迎,虽然她竭力的想讨好他们,在同学们的面前也一直表现的唯唯诺诺的,但是还是没人喜欢她。
其实原因很简单,只是以她幼小的年龄还无法理解其中的复杂罢了。
在那个中国还算比较落后的年代,国人的生活水平都还比较落后,尤其在乡下,人们更是吃不饱穿不暖,好多的农民不但要吃些玉米谷子等杂粮,穿的更是补丁上面补补丁,有的还要靠借贷度日。那个年代的计划生育还没那么严格,每家基本上都有三四个孩子,有的人家甚至有五六个,六七个,家里本来都很艰难了,再加上这些孩子的穿度,更没闲钱来供孩子去念书了。所以即使是父母开明点的,把孩子送到了学校也都勉勉强强的,有些同学上学期的学费到了下学期了还没交上!但是,杨晓晨和他们不一样,她不但吃的饱穿的暖,而且每天的书包里都装一些鸡蛋,香蕉,苹果类的奢侈品,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像个小公主。只是这样一来,在那个贫穷的环境里,她就显的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与众不同。
同学们都不愿理她,更拿欺负她当做一大乐趣,她不敢反抗,每天只能默默的哭泣,好孤单,没一个人来帮助她,每当她哭泣时,欺负她的同学就会显的特别的兴奋,笑声特别的响亮,刺的她耳膜都疼了!
其实她好羡慕别的同学的,他们有哥哥,有姐姐,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好热闹。
她模糊的记得有一次,班里又有一个女生欺负她,她才委屈的辩解了几句,那女生就跑到她姐姐所在的年级,搬来了一群比她高好多好多的男生女生,浩浩荡荡的,直接把她逼到了一个墙角,他们狠狠的瞪她,骂她,推她,踹她,揍的她鼻青脸肿的,还不让她哭泣,她睁着恐惧的大眼睛瞪着他们,心里模糊的想,如果,如果我也有一个哥哥或姐姐就好了,那样,那样他们或许不敢这样欺负我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秀气的双眉紧紧的颦在了一起,脸上是与她年龄不符的早熟与伤感,思绪越飘越远,她把自己深深的埋在了沙发里,用力的咬住了下唇,回忆飘到了很多年前。
那天她被揍的伤痕累累,身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淤青,一碰就疼,她步履蹒跚的走回到家,爸爸依然在外面谈生意忙应酬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妈妈和刚会走的弟弟杨沛凡,以及佣人薛姨。
妈妈还是疯疯傻傻的,在屋里转来转去的,口水流到了前襟上,浸湿了一大片,幼小的杨晓晨摇了摇头,微不可闻的叹气,这薛姨根本就不管妈妈,不知道又抱着沛凡跑哪儿玩去了。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绢,掂起脚,仔细的给妈妈檫了个干净,妈妈看着她傻笑,伸出手碰了碰她有点发肿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心疼,那么快,瞬间消失不见。
杨晓晨一把抓过妈妈的手,趴在她怀里,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委屈,开始低低的哭泣:
“妈妈,妈妈,我好难过,好难过,他们欺负我,他们总骂我有个疯妈妈,妈妈呀,你为什么是个疯子?你为什么会疯呢?他们的妈妈都是健康的,都能听能说能笑能唱的,更能照顾自己的孩子,可是,你呢?妈妈?为什么我没有?我只有一个疯妈妈,让他们来嘲笑,让他们来轻视,妈妈,我不想再去上学了,真的不想了,他们都好坏好还哦,我在家陪你好不好?好不好?呜呜……”
那一刻杨妈妈好象是听懂了杨晓晨的委屈和难过,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她推开,而是嘴里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像是在安慰她可怜的女儿。
她的世界外人是走不进去的,她总自言自语的说一些莫名的话,别人费尽心力却也解释不清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杨晓晨愕然的瞪着她,实在是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杨妈妈伸手抹去了杨晓晨脸上的泪水,眼睛呆呆的盯着她那张红肿的小脸,突然就幽幽的叹息,眼泪顺着眼角也慢慢的滑到了唇边。
杨晓晨心里一震,妈妈,妈妈的表现,她忘记了哭泣,惊讶的叫道: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是晓晨让你难过了吗?妈妈,你不要哭了,你看,你看晓晨已经好了,好了,嘻嘻!”
杨晓晨看到妈妈一反常态的默默流泪,一时慌了手脚,焦急的拽着妈妈的手勉强笑道,只是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哈哈,哈哈,哈哈!”杨妈妈一把把杨晓晨推开,站起来,又开始了转圈圈,一个劲儿的狂笑不停,突然她弯腰一把把杨晓晨从沙发上推到了地上,抓起她背后的一个靠垫,紧紧的搂在了怀里,慢慢的摇晃轻柔的唱道:
“乖宝宝啊,快睡觉啊,乖宝宝啊,快睡觉啊!乖宝宝啊……”
杨晓晨一下子跌坐在了地板上,原以为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把健康的妈妈还给她了呢,看来,看来,妈妈刚才的表现也只是老天爷的给她开的一个玩笑而已,她看着妈妈傻傻的模样,心一揪一揪的痛!
第二天是腊月初八,俗称腊八,天很冷很冷的,北风呼呼的吹,杨晓晨小小的身子都要被风吹起来了,她紧了紧白色的围巾,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今天不去了吧?反正这学校平时管的也不太严,估计老师肯定又矿工了,杨晓晨站在路口,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上学,后来她摇了摇她的那个小脑袋,还是决定去学校,因为在家里,万一被爸爸知道她逃学,恐怕又有一顿好骂了,唉!
杨晓晨哀哀的叹气,在教室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心里没来由的发慌,狂风肆虐,把破旧的窗户刮的咣当乱想,吓的她胆颤心惊的,瞪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为何,她就是静不下心来,压抑的难受,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哽的难受,她用力的绞着手绢,绞的手生疼,坐立难安的又转了一圈!
“杨晓晨!你在干吗?你这样子晃来晃去的,影响大家自习,你知道吗?如果你再动的话,我告诉你,记你违纪哦!”
在乡下的小学,校规校纪根本就不严格,老师可能是看到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根本就没来上课,乱哄哄的教室内由班长在组织上自习。
杨晓晨在一年一班,班长叫刘艳灵,平常为人热情活泼,对杨晓晨还算客气,至少没像其他同学那样的欺负她嘲笑她。
杨晓晨听到班长叫她,顿住了来来往往的脚步,急忙跑到了刘艳灵的桌前,恳求的低低的说道:
“艳灵,我心里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发慌,堵的很,你让我回家好不好?求求你了,准我半天假吧,让我回家,好吗?好吗?”
刘艳灵抬头看着杨晓晨略带苍白的脸,有些迟疑,沉吟了片刻,才勉强的点头道:
“好吧,那你写张病假条,万一老师来了,我也能拿给老师帮你请假!恩,你从后门走吧,要是让别的同学看到了,都来找我请假,那可就完了!”
杨晓晨感激的拉过刘艳灵的手,把自己书包里一些好吃的偷偷的塞到她手里,一个劲儿的冲她道谢,然后才悄悄的从后门溜走。
一路上,她疯也似的往家的方向跑,寒风刺骨,吹的她小小的身子踉踉跄跄的,学校离她家并不远,不到一公里的距离,远远的一眼就能看到她家的那栋小白楼,在一群低矮的平房中间显的那么的耀眼,傲然立在那里。
杨晓晨瞪着那栋小白楼,她迟疑的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了,心砰砰的跳个不停,像是要跳出她的胸膛,腿竟然有些微微颤抖,五脏六腑都纠结成了一团,疼的她小小的身子弓到了地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慢慢的抬起那有些僵硬的双脚一步一步的往家门口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