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背后》程英

2、四诗我见之桃花坞

　　桃花坞

　　水南通曲港，水北入回溪。
　　绛雪侵衣艳，頳霞绕屋低。
　　影迷栖栋燕，声杳隔林鸡。
　　槛外风微起，飘零锦堕泥。

　　这首是在《雍邸集》中发现的，为《园景十二咏》之一。

　　《雍邸集》是四四登基之前的诗集，但是我很怀疑这首究竟是不是他登基前所作。
　　看似快乐，实则怅然，是号称天下第一闲人所作？声、影可闻却不可见的咫尺天涯，是雍亲王所作？

　　《园景十二咏》的另外十一首，

　　深柳读书堂

　　郁郁千株柳，阴阴覆草堂。飘丝拂砚石，飞絮点琴床。
　　莺啭春枝暖，蝉鸣秋叶凉。夜来窗月影，掩映简编香。

　　竹子院

　　深院溪流转，回廊竹径通。珊珊鸣碎玉，袅袅弄清风。
　　香气侵书帙，凉阴护绮栊。便娟苍秀色，偏茂岁寒中。

　　梧桐院

　　棹泛湾湾水，桥通院院门。吟风过翠屋，待月坐桐轩。
　　秋叶催诗落，春花应节繁。只应金井畔，好借凤凰骞。

　　葡萄院

　　纡回深树里，一水暗通舟。乳汁香兼润，冰丸滑欲流。
　　阴铺青叶护，架络翠藤稠。西域传奇种，园丁献早秋。

　　耕织轩

　　轩亭开面面，原隰对畇畇。禾稼迎窗绿，桑麻窸地新。
　　檐星窥织火，渠水界田畛。辛苦农蚕事，歌诗可系豳。

　　菜圃

　　凿地新开圃，因川曲引泉。碧畦一雨过，青壤百蔬妍。
　　洁爱沾晨露，鲜宜润晚烟。倚亭闲伫览，生意用忻然。

　　牡丹台

　　叠云层石秀，曲水绕台斜。天下无双品，人间第一花。
　　艳宜金谷赏，名重洛阳夸。国色谁堪并，仙裳锦作霞。

　　金鱼池

　　甃地成卍字，注水蓄文鱼。藻映十分翠，栏围四面虚。
　　泳游溪涨后，泼剌月明初。物性悠然适，临观意亦舒。

　　壶中天

　　峰峻疑无路，云深却有扉。鹤闲时独唳，花静不轻飞。
　　洞里春长驻，壶中月更辉。一潭空似镜，碧色动帘衣。

　　涧阁

　　平桥依麓转，一带接垂杨。阁峻横云影，栏虚漾水光。
　　度香花外厦，挹翠树西廊。倚槛看飞鸟，披襟引兴长。

　　莲花池

　　云锦漙新露，纷披映柳塘。浅深分照水，馥郁共飘香。
　　姿美天然洁，波清分外凉。折花休采叶，留使荫鸳鸯。

　　没错，这十二首都是写景诗，看似没有区别。但是细细品读之下，其余的十一首透着怡然自得的快乐惬意，只有《桃花坞》一首，感情基调是淡淡的哀伤。

　　再从笔法上来看，下面的《桃花坞即景》、《桃源深处》都是四四登基以后，于雍正五年所作，

　　桃花坞即景

　　禁园宜雨复宜晴，别馆春深枕簟清。
　　数片落花惊午梦，一声渔唱惹闲情。
　　暂移榻向松间坐，恰听禽来竹里鸣。
　　惟有东风知我意，满池新绿浪纹生。

　　桃源深处
　　溪外每闻犬吠，林间日听莺声。
　　漫问武陵何处，且来此地移情。

　　其中，前一首的最后两句，英以为是回忆怀念之语。

　　后一首，处处都透出四四内心里渴望隐居，不问世事的想法。

　　这两首的写法，英以为与《桃花坞》一样，都是近似白描，其实借物喻情，初看似逍遥，再品则无奈。所以英怀疑，《桃花坞》一诗，可能是四四登基以后所作，而被小四同学YY到登基前去了。

　　第一次看到《桃花坞》，是在《雍邸集》中乱翻的时候发现的，当时《君生我未生》已经写到淑儿的离开，也就是下部正文的开篇。

　　《雍邸集》中，多是风花雪月之作，不是很喜欢，所以很少看。呵呵，可能英的内心是大女子主义吧。看到自得其乐的男人，总是敬而远之；而看到黯然落寞的男人，却会心生悲悯爱怜，想要安慰呵护。

　　英记得当时是五一长假，无聊翻的玩的时候，猛的看到《桃花坞》三个字，愣了一下，急忙回看，再看前面的题目——《园景十二咏》！

　　心顿时漏跳了一拍，有些慌慌的紧张。我只是喜欢“桃花坞”这个名字，这喜欢，来源于唐伯虎的《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所以在写到淑儿在圆明园的住处时，就不禁YY了一个“桃花坞”的地方。

　　没想到四四的圆明园，真的有一处“桃花坞”！

　　不禁细读此诗，心越来越紧张了，为什么？因为第二句，——绛雪！不正是淑儿在紫禁城的住处么？

　　再三品读之后，觉得这个“桃花坞”，对四四来说肯定是不同于一般的，不一样的地方，从他对桃花坞的描述中就可以看到。

　　先看《桃花坞》：

　　第一句，水南通曲港，水北入回溪。白描景色，可以看出来，是个清幽之地。

　　第二句，绛雪侵衣艳，頳霞绕屋低。看似绚烂瑰丽，可是仔细一想，都是赤色，红色，血色。闭上眼睛体会一下，这样的色调近在咫尺，心情如何？快乐？或许更多的是颓败决绝吧？

　　第三句，影迷栖栋燕，声杳隔林鸡。又回到清幽的感觉了，可是细品迷、杳二字，还和开篇的清幽是一样的么？更多的，是辉煌过后的落寞吧？

　　第四句，槛外风微起，飘零锦堕泥。这一句不用英多说了，很明显的悲伤愤然。

　　再看《桃花坞即景》：

　　第一句，禁园宜雨复宜晴，别馆春深枕簟清。禁园何解？四四将桃花坞封了？写到枕簟，说明在睡觉（从第二句也能看出来）。为什么封了园子，却跑进去睡午觉？英以为，是在一个人怀念，不愿被打扰。

　　第二句，数片落花惊午梦，一声渔唱惹闲情。白描，不过，四四的梦该是个香甜快乐的梦吧？否则哪来的惊？更诡异的是，闲情竟然是渔唱惹来的！记得淑儿曾经唱过的歌么？在雍正三年的除夕。

　　第三句，暂移榻向松间坐，恰听禽来竹里鸣。坐下赏景，不用眼睛，用的是耳朵。只听而不见，不是思念是什么？

　　第四句，惟有东风知我意，满池新绿浪纹生。基本上在诗词当中，最后一句都是咏怀，写的谁？抓不住，留不住的风。

　　最后看《桃源深处》，这首不太一样，不是律诗，而是绝句：

　　溪外每闻犬吠，林间日听莺声。
　　漫问武陵何处，且来此地移情。

　　将桃花坞比作何处？武陵村。如果英没有记错的话，武陵村，是桃花源的别称。四四将桃花坞比作何处？与世隔绝，自成一体的桃花源！

　　他的想法，他的志向，还不明显吗？他不喜欢那个似牢笼般的紫禁城，他喜欢的是自由的溪外、林间；他不喜欢看似繁华的滚滚红尘，喜欢的是闻犬吠、听莺声的简单。

　　他甚至有些逃避，是什么让他这个天下至尊的皇帝没有办法去面对，而无奈悲观的想要逃避呢？再联想到他并没有选择葬在祖先们的附近，而是另外找了一块陵地，远远的躲开他们。还不清楚明白吗？他要逃避的事情，活着，不容于天地，甚至死后，都无颜面对祖先！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