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遗梦》游心于远

16、出 游

　　配殿里的活儿不多，没事时我就练练字来消磨时光，练字讲究：沉气、凝神、入境。渐渐地性情也变了许多，字也写的有模有样了。转眼已是四月下旬，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春夏之交的清新味道。一天，我在擦拭殿外雕花窗棂时，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望着蔚蓝色的天空，回想以前这个时候，我都会约上三五“驴友”去远途旅行或是去城郊森林公园里游玩，那时候多开啊！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只是觉得……天气……真好！”话一出口，我猛然反应过来刚才是谁在问话？听着那么耳熟，一回头，就瞧见皇上正站在院子中间，凝视着我。顿时，我就傻在那里，连行礼也忘了，只听皇上幽幽地说：“天气好，想出去游玩？”我本能的点点头，马上又觉得不妥，慌忙又摇头。皇上没有再说什么，回身往正殿走去。
　　没想到下午，皇上就带着我们一行人出城了。一路走着，欣赏郊外宁静悠远的自然景色，我们大家都有了一份难得的轻松，连皇上那平日里冷漠的脸上也多了些许温柔。因为我不会骑马只好和烟霞同骑一匹马，皇上有些奇怪，毕竟我也是将门之女，怎么连马都不会骑，我一味搪塞，说什么因为打小身子弱，阿玛不舍得让我学，说长大了再学也不迟。谁知，长大就进宫了，因此，到目前为止也不会骑马，皇上听后也没再深究，我庆幸总算蒙混过关了。
　　我们信步前行，看到不远处有幢高墙青瓦的宅院，皇上兴起，遂率众人到了宅子门口，陈总管小心的问：“主子，您这是？”皇上淡然一笑：“朕一向出来走动得少，今儿即出来，也想随性一些，到这‘白云深处人家’讨杯水喝。”说着翻身下马，众人也连忙下马，叩门的叩门，牵马的牵马。门一开，里面出来一位老仆问清原由后，回去通禀，不多时，便请我们进去。
　　这宅子虽建在荒郊野外，却甚是雅致，可以看出这家主人不俗的品位，隐约中似乎还有琴声传来。老仆人领我们到厅堂落座，奉茶之后，此家主人方才显身，这是个四十几岁，高个，方脸的中年男人，衣着并不华丽，举止却从容优雅。双方寒暄过后，得知主人姓吴，祖上也是书香门第，来此定居不过三五年。闲聊过后，皇上又对厅堂内的几幅山水字画产生了兴趣，同这位吴先生一一品评起来。琴声再次传来，所有人都听得真切，皇上便问吴先生，何人抚琴？吴先生说是他的女儿，皇上便说令爱一定是琴棋书画皆精通的大家闺秀。吴先生摆手自谦，说大家闺秀不敢当，总比那些只知骑马射猎的满族女子要好些。闻听其言，皇上的脸色倏地一变，我们这些人的心也随之一紧，希望他别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只听皇上淡淡地说：“吴先生此言有失公允，眼前就有一位略懂诗文的满族女子，先生可想一见？”吴先生也吃了一惊，大概没想到会碰上这么较真儿的主儿，一言不和，就同你掰扯起来。“玉儿，过来拜见吴先生。”我听见皇上叫我，就有点懵了，心里暗暗叫苦，本人可是既不会骑马射猎，也不会武文弄墨，再说俺们那儿都不兴写诗，改写博客了！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烟霞扯扯我的袖子，示意我过去。我强作镇定走过去拜见吴先生，吴先生倒很客气，听说我懂诗文便拿来笔墨要我赋诗一首，我一边研墨一边想辙儿，这写字没问题，好歹也练了些日子，可这写字和写诗毕竟是两码事，唉……以前总是“钱到用时方恨少”今天才知道书到用时更恨少！写什么呢？
　　啊！有了，我忽然想起老爸书房内的一幅字，便提笔写到：野无人迹非无路，村有溪流必有桥。从来意静周边静，知否心宽路也宽。写完我抬头对桌边的吴先生说：“先生饱读诗书，想必也知道有容乃大的道理，满人也好，汉人也罢，不都是我泱泱中华之子民，若依先生之见，满族女子不如汉家女子，为免有失偏颇……先生以为呢？”我边说边他给使眼色，希望他能注意到皇上袍服内里那醒目的明黄色。他看看我写的诗，又看看我，似有所悟，忙说：“在下愚鲁，虽读书万卷，见识却还不如这位姑娘，真是惭愧，惭愧。”我这才松口气，心想你还算机灵，否则，你这恬淡的乡村生活也就到此为止了。又坐了一会儿，我们一行人便起身告辞。回宫后，一切收拾停当，已是掌灯时分，可是皇上的兴致已然很好，传下口谕凡随侍出行的人都有赏赐。别人赏的都是金锞子，到我这儿却是一锭墨，让我好不泄气……
　　回到居住的小院后，我没回自己屋就径直跑去问烟霞。她边换衣服边说：“亏你还是出身官臣之家，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知道什么？我就知道赏你们的都是真金白银，轮到我就是这个！”烟霞扑哧一笑，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刻有兰石图的紫檀墨盒，从里面取出长方形的墨块，又用水呈往书案上的砚台里倒点儿水开始研墨，不一会儿，我就闻到一缕幽香，便问烟霞：“哪儿来的香味？”“是这墨锭的味道，上等徽墨中都加有麝香和冰片，你闻着自然有一股香气。”烟霞说着话用笔沾上刚研好的墨汁写下两个字：贡墨。墨迹黑润光亮，配着她大气清雅的书体，甚是悦目。“这是贡墨，你在市面上有钱也买不来的。玉儿，你得的赏赐可不比我们差。”真的吗？我将信将疑的拿过来仔细端详。“别瞧了，快些收拾了去睡吧！”烟霞说着，用软布将墨汁擦干准备往墨盒放，却眉头一皱，停住了。我凑近一瞧，只见上面隐隐镌刻着两行字：案上诗书无暇日，阶前草木总长春。我瞅着这遒劲沉稳的笔体那么眼熟，便问烟霞：“是皇上的字？”她点点头，喃喃说道：“原以为只是贡墨，没想到却是御墨。”“烟霞，你怎么知道这是御墨？”我不解的问。“玉儿,你有所不知,凡进贡的墨锭，内务府都会从中选出极品另外存放以备皇上题铭，凡镌刻有字的贡墨都是御墨，不会用做赏赐。”听了烟霞这话，我越发不解了：“那皇上为什么赏我？会不会是内务府搞错了。”烟霞摇摇头，把墨锭放回墨盒内，轻轻说：“原本我就觉得皇上待你与其他人不同，今日看来却是大大的不同……玉儿，这御墨还是收起来不要用得好，免得生出事端来。”我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见她表情异样，就点头答应了，但是心中疑惑渐起，烟霞的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