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暖》燕风淼

1、第 1 章 一日醒来晴

　　Ⅰ
　　三月。
　　青的枝条，飘白，是梨花盛开，在仍带着凉意的春风中扶摇。
　　下意识地收紧双臂，一丝冷意从四周的风中灌入衣服里，晴光打了个哆嗦，一抬头，在那个开得最盛大的梨树下找到了他——
　　黑得深邃的眼眸，削尖的下颚，淡烟色的薄唇带着习惯的弧度。
　　那样熟悉的轮廓，却在这一刻让晴光心头涌出一股奇怪的鼓动，他黑得不真切的发丝在梨花飘飞的白茫凸现透明，在他肩上细细点染，形成凌乱的印记，这样一副静可入画的情景，像倒带一样由慢渐快得飞速闪过，模糊，清晰，模糊，又清晰……
　　他眼角压着笑意，却清晰的没有渗入眼底，晴光终于明白心头颤动的感觉缘于什么——一种令人提心吊胆的疏离感。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呢？”他眸光一转，像是看到了晴光，一丝温柔的笑意流露出来，他招招手，那样细瘦修长的手。
　　“看到永远不行吗？”明朗带着调皮的声音，“谁叫你小子是美人呢！”
　　“永远……”他微微叹息，抬头看着树上盛开的梨花，头顶的发璇一转，几缕发随着飘落的梨花滑过脸颊。
　　那样美。却又那样绝望。
　　晴光心里酸瑟疼痛，可是伸出的手却是轻佻有力地拨开了他额前的碎发，“说真的，你这样的极品女王受真的不考虑一下投身我们伟大的耽美事业？服务大众嘛～”晴光听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这样说道，言不由衷的痛苦压着晴光喘息维艰。
　　“怎么？还没死心？”他转过头，目光带着深意，“存在即真理，抗争了几千年，我该说你们这些同人女有毅力呢，还是同志们有韧劲呢？”他带着一丝嘲意的笑起来，“等到你们成家生子，这些年轻的妄想记得的又有多少呢？”
　　“切～一讲到这个你就搞这么严肃”有些不满的声音，倒不像真的生气，转而语调上扬“我说，你不是心虚吧？”
　　“晴光，相信我。你不会喜欢的。”他认真地看着一个人时，眸光亮得惊人，“也许十年……”他顿了顿，“不，不要十年，你就不会记得现在……当然，一起忘记的还有你那年少单蠢的幻想。”
　　“切～文艺青年。说话这么没意思……”明显不悦的声音，他听后沉默了下去，微微蹙着眉，脸色苍白。

　　晴光心底划过尖锐的疼痛，并非出自本意的话是谁在说？
　　是我吗？

　　有一阵凝滞般的沉默。

　　“晴光，若是可能，有些事情必定要竭尽所能来记得它，因为遗忘是生命的归处，时间无情，慢慢的，便会忘记许多值得记忆的东西。相信我。”他最后这样说，那淡薄的唇张张翕翕，在晴光耳边形成暗涌般的回声。

　　意识点滴清醒，晴光渐渐记不清他的表情。

　　日照竿头，阳光洒在脸上，眼睛不适应的一阵瑟缩。房间里一盆扶桑盛大风华地绽放，枝叶曼娆，充满原始的生命活力。她的心惴惴不安，忘记了什么，又有什么确实地浮出来：
　　是很薄带着病态的淡烟色的唇，在脑海中，清晰地，张合。
　　吐息都带着极力压抑的不稳，那张脸的样子却像烟云一样，浮不出定型。

　　所谓记忆。晴光看着那盆扶桑，极轻极轻地笑起来，仿佛害怕惊扰般地小心而疼痛。她感觉她的遗忘，是心底的东西。

　　生命是彼此叫唤，索取温暖，一种过程，被纪念或者遗忘。
　　只是温暖一瞬一时，从不曾停留。
　　晴光，若是可能，你会，记得我么？
　　你会，记得我么……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问，晴光极力想记起什么，却总是在触手可及时让一点印象纷扬散开。

　　记忆这样短暂易逝，晴光，如果可能，你会记得我吗？
　　十年……不，没有。晴光，你会忘记我吗？
　　你会记得我吗？记得我……

　　一遍一遍，不断张翕的唇，晴光觉出那声音的绝望失落，张张口，回答什么呢？
　　“说什么呢？你小子没事装什么深沉？”明朗不带忧愁的声音这样回答。

　　一阵凝滞般的沉默，熟悉无比的梦境——
　　那唇微微抿起，声音变得哀伤：
　　不会记得吗……
　　血，从淡色的唇角缓慢流下，蜿蜒过削尖的下颚……慢慢地浸过一点一点清晰的轮廓——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这样说！”
　　晴光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喀嚓——”床头灯落在地板上碎裂时的声响，晴光猛然清醒，大口大口地喘息，不住起伏的胸膛下有一丝痛像弦一样拉扯着滑过心房，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明朗不带忧愁的声音是年少的自己——多么熟悉又陌生。

　　你会，记得我么……
　　这样的问，她已无法再回答。
　　空落的感觉随着那淡出脑海的血迹不断翻涌。

　　晴光轻轻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