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微笑》风吟者

8、第七章 他的左耳上

　　中考的日期定在6月27和28。
　　本来应该是很炎热的天气，但下起了小雨。
　　雨，混合了青草与泥土时，总是有离别的味道。

　　林汐虽然尽自己的努力学习了一年，但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一直都认真对待学业的池未晴。而且他发现，池未晴只要他进步，就会很高兴，而没有要求别的。似乎一年来自己的很多想法，都是一场虚无的梦幻，或者说是妄想。

　　进考场前，池未晴给了林汐一个用力的拥抱，林汐却不知如何回应，只是呆呆地站着，感觉上半身的骨骼被勒得微微酸痛起来。鼻尖正好能碰触到池未晴的头发，又是那股熟悉的草木香，幽幽地传来。
　　有一点想哭——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了呢？
　　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叶岭风站在不远处，向这里望来，嘴角弯起的弧度，似乎有嘲讽的意味——你也只能这样了，不是吗？

　　拳头握得太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写字的时候，仍然在痛。
　　这是池未晴给予自己的惩罚，妄想的惩罚。

　　我们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怎么可以和你站在一起？

　　迷乱的两天，很快地过去了。
　　记忆，如同一张张浸在水中的照片，想留下的，不想留下的，都被彻底地模糊。

　　林汐推掉了所有玩乐的邀请，回到家里，拔掉了电话线。把脸埋在枕头里。
　　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想起池未晴那天夜里对自己说话的样子，不合身的睡衣，闪烁不定的目光，绯红的面颊很可爱，却不是为了自己。
　　是不是已经到了，该醒醒的时候了？

　　家里的电话线，一直没有接上。
　　林汐配了一部手机，只把号码告诉了父母，还有班主任老师——这样学校有什么事情，不会被耽误。至于其他的人……
　　每日在家只是蒙头苦睡。
　　一天中午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池未晴呼唤自己的声音从愉快到焦急，再到嗔怒，都没有从床上爬起来，给他开门。
　　心痛。
　　门响一次，便痛一下。

　　直到所有的声音都停止，林汐才坐起来。一直那么坐着，过了很久。

　　从那天往后，再也没有与池未晴联系。
　　可能是潜意识中害怕拒绝池未晴的拜访，林汐干脆找各种借口不回家。每天七点起床，洗漱吃饭。八点骑车赶到一个废旧工厂，工厂后院有一个篮球场，很隐蔽，没几个人知道。
　　一次一次重复着投篮的单调动作，胳膊酸麻，眼冒金星，体力透支。这样的时候，他可以什么都不想，眼睛里，心里，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可笑的篮筐。

　　球“砰砰”砸在地上的声音，像心脏寂寞地在胸腔中跳动。

　　忘记了听谁说的，在耳骨上穿耳洞，代表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林汐的回忆也许算不上刻骨铭心，但是两个月后，他的左耳上多了一枚闪闪发亮的金属环，随着他在篮球场上每一次跳跃，划出一道道眩目的弧线。

　　中考的成绩出来了，乱七八糟。
　　只有用“乱”字来形容。这一年的努力几乎全白费了，林汐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很怕池未晴知道，于是更不敢留在家里。

　　曾经充满了回忆的公寓，如今变得像一个旅馆，只供林汐睡觉使用。
　　至于那只小猫，早就逃跑得无影无踪了。猫这种动物，很少能在人类的家中养到死的，它们总是狡黠地，在一个它们认为合适的时间，逃离人类的社会，从此自由自在地在垃圾箱与破败的居民区穿梭。
　　猫是自由的精灵。

　　落到了一个很差的高中，林汐的父母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们也都没受过高等的教育，终日在商业场上摸爬滚打，念书在他们看来，也许并不是第一重要的事。

　　再也没有与池未晴联系过。
　　时间能够抹平一切吗？逃避能够解决问题吗？这两个其实是等价的。
　　时间可以淡化心中的伤口，但是伤口一直都存在着。

　　新的学校里像林汐这样的人是十分受欢迎的。
　　初中时被女生们小声议论的他，在这里是被狂热追逐的。
　　肤色健康，身材好，长相帅气。还有在假期中用于发泄的投篮，居然越练越准，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然而最迷人的一点是，林汐的神情，在不知不觉间，会流露出忧伤。女生们喜欢这样类型的男孩，却不知道那忧伤是真实的。

　　从接到第一封情书时的不知所措，到周旋于美女群中的游刃自如，巨大的转变，林汐只用一个月就完成了。
　　把漂亮的女生拥抱在怀里时，和投篮到体力透支时的感觉是一样的——头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