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微笑》风吟者

16、第十五章 话音落定的

　　市内最大的人工湖岸边，新生的小草绿茸茸的一片，痒痒的，暖暖的感觉，几乎要乘着春风一路蔓延到人的心里。
　　临近黄昏的时刻，已经有不少附近的居民来散步，还有三三两两的小孩子穿着旱冰鞋飞驰而过，四周的热闹反而突出了湖边两人之间的安静。
　　池未晴只要看到林汐，就会想起运动会那天发生的事情。
　　记忆像一部剪裁糟糕的电影，混乱的，歪斜的，抖动的画面中，是人声鼎沸的运动场，小腿传来的剧痛，倒在更衣室中血流满地的男生，林汐的吻，和最后……自己的失控。
　　连自己都忘记了失控后的事情。
　　林汐胳膊上撕裂的咬伤几可见骨，因疼痛微微皱起的眉头，疑惑又伤心的眼神……
　　决定找一个时间把所有的事情对林汐说明白。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又开不了口——那段黑暗又肮脏的过去，每当想起，胸腔都像压了一块巨石，想哭，又不敢哭。因为一旦哭出来，就表示自己被它击败了。
　　林汐知道池未晴的精神方面似乎存在着严重的问题，也始于那场运动会。
　　前一刻还温顺得像一只小兔，后一刻就狂躁地像一条疯狗，手被林汐制住，就疯狂地用嘴撕咬他的肌肉，当时池未晴眼中闪烁的诡异光芒，使连林汐这样的人在事后想起都心有余悸。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好不容易的周日休息，被池未晴的一通电话叫出来。
　　从早晨八点一直在这个城市中游荡，直到黄昏，池未晴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一句苍白的道歉，也被自己冷冰冰的回绝了。
　　未晴，我不需要你道歉。
　　我只想了解你的一切……
　　池未晴是敏感的人，不会察觉不到林汐的心情。
　　“林汐，你知道我把你约出来，是有事想告诉你……”池未晴把胳膊搭在人工湖旁边的围栏上，眼睛远远地望向波澜不惊的湖面。深蓝色的夜空与彩色的霓虹灯一同倒映在湖面上，十分美丽。
　　“……说。”林汐知道也许自己应该给一点安慰。但是又不想浪费时间。
　　“我会那样，是因为过去的一段记忆……我在这方面……受过刺激。”看着池未晴很努力，很努力地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编排着令自己痛苦的语言，林汐甚至怀疑是否应该让这个秘密永远成为秘密：
　　“……我在十三岁那年，被人绑架。”
　　语气突然转为平静。
　　话音落定的瞬间，林汐突然感觉这个世界，一片寂静。
　　走到池未晴的身后，用自己能够做到的，最温柔的方式，抱住他。
　　叶岭风总是喜欢把脸埋进池未晴的颈窝中，呼吸少年天然的清淡幽香。从这个角度来看，叶岭风在潜意识中也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而不是“骑士”。
　　林汐却习惯让自己比池未晴高出一个头的样子，用自己的双臂覆盖池未晴的手臂，将他严严实实地保护在怀里，不受到外界的任何干扰，无论善意还是恶意——因为他是他一个人的。因为他会保护他。
　　“……那段时间，只有风哥不讨厌我，只有他一直在我身边。”
　　一直在我身边——林汐感觉自己被这几个字深深地刺痛了。
　　一直以来，他只能，也只好，远远地观望。他明白池未晴对叶岭风的感情，不是单纯的爱情二字能够概括，他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所以两人间的牵绊才会那样深，所以池未晴才提到叶岭风时，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幸福的表情和温柔的语气……
　　这样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和自己站在一条起跑线上。
　　讽刺的是，两个人甚至都不是朝向同一个终点。
　　叶岭风要治愈池未晴心中的伤痛，要让他步出内心的阴影，让他重新快快乐乐地生活在阳光下。
　　而自己，只会幼稚地自怨自艾，只会凭自己的喜好对心爱的人时冷时热，只会在池未晴的心头添上一道又一道新的伤口，只会自私地索要着他的爱。
　　“……林汐，我不是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风哥因为我的缘故伤心。”池未晴轻轻挥开林汐的手，与他保持开一定的距离，“我们可以做朋友……”
　　此刻的林汐需要的不是这些。
　　一向善解人意的池未晴，偏偏在最重要的一步棋上走差了。
　　“我不需要，这种朋友。”片刻前满腔的温情都由于池未晴的自欺欺人化为乌有。
　　是应该高兴吗？他爱的人的确是自己，也从来都只有自己。
　　是应该愤怒吗？他明明了解自己的心情，却一次次用幼稚的借口逃避！
　　我林汐不需要，这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