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茫茫》张赛丝

2、第一章 一九九七年

　　一九九七年
　　这一年对于全国人民来说，发生的大事就是香港回归。而对于肖名言来说，则是她来到了日本。
　　肖名言的父母两年前离婚后，她一直住在学校宿舍。现在高中毕业了，成绩平平没有考上大学的她，真是不知道该去哪了。
　　父亲早在多年前就和那个女人一起了，现在也有了小儿子。母亲离婚后嫁给了一个外科医生。那两所房子，无论去哪个，都会感受到背后冷漠审视的目光。
　　父亲决定送她到日本。
　　作为根红苗正长在红旗下的当代新人，肖名言真是不喜欢日本。可又能怎么样呢，日本的留学费用低，办理容易。这些都有人帮她打算好了，而她不过是顺势接过这份所谓的好意。
　　临走时父亲找她谈话。
　　名言，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你阿姨她没有工作，弟弟又小，饭店现在也不景气。这次送你出去，爸爸也真是砸锅卖铁了。你到了那边就全靠你自己了，年轻人嘛吃点苦也不是坏事，你说是不是？
　　母亲也把她叫到自己的新家。
　　这次走他给你多少？
　　肖名言摇头。
　　什么？你得管他要啊。你就是傻，你不管他要，他那么多钱也全给别人了。你这出去用钱的地方多了，没钱怎么行呢。妈妈条件也不好，可他怎么说也是你爸，他凭什么不给你呀，还都给那个狐狸精啊。
　　就这样，肖名言几乎是身无分文的来到了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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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每个留学生一样，肖名言也经历了频繁搬家，找工作，应付考试，艰难适应社会的全过程。两年后，她已经从语言学校毕业在一所大学读经济，有了固定的住处，平日在一家拉面馆打工。生活已经渐渐走入轨道，肖名言常常高兴的想。
　　她的室友就是隋莉莉，隋比她早来一年，因此处处比她要有经验的多，这份在拉面馆的工作就是隋介绍她的。
　　拉面馆离她学校和住的地方都很远，每天都要倒两次车，但是肖名言还是很满意这份工作，毕竟跑堂要比刷碗轻松得多。
　　近来她常常会注意到这个人，他好象住在附近，总是自己一个人来，坐在最角落里吃一份拉面。他总是悄悄地看肖名言，可当她感觉到回视他时，却又慌忙把眼睛垂下来了。
　　这个人，肖名言微微抿住嘴角，倒是和那些人不一样呢。
　　那些人是附近的上班族，总是在下班后一起来喝几杯。逢喝必醉，目光也变的肆无忌惮起来，偶尔伴之几句调笑。肖名言很讨厌他们，可也不敢得罪他们，幸好有袁明时不时帮她挡着。
　　袁明已经来了几年了，在读研究生院，在这个小小的拉面馆也干了一阵日子，和老顾客都很熟。遇到喝醉的顾客对肖名言无礼时，他都会挡在前面，却也不会伤了和气。晚上收工很晚时，他都会送肖回去。
　　肖名言不是不知道他的想法，但对他的感觉主要是感激和同是中国人的亲切。

　　那个男人已经很多天没来了，肖名言有些恹恹的。
　　随即她告诉自己打住。肖名言，你还不知道男人都是什么样子的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想想你这学期的学费吧。
　　可当门口的风铃响起，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进来的时候，肖名言的眼睛还是亮起来了。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一碗拉面，可是他好象瘦了，胡茬也长出了一些。
　　他抬起头，对上肖名言亮亮的眼睛，这次却没有马上垂下.
　　名言，袁明走过来叫她，你的电话。
　　是隋莉莉打来的，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的日本男友做东请大家吃饭。
　　接完电话回到店前，那座位已经空了。

　　转眼间到了中国的春节，几个相熟的留学生约定在一起过节，就在隋莉莉和肖名言的小租屋。
　　袁明也来了，提着一篮水果。
　　隋莉莉大呼，天呐，袁明，你怎么知道我们最想吃这个。
　　谁不想吃呢，在国内从来不算什么的苹果，梨子，在这里都昂贵得让人咂舌，更不用提西瓜，香蕉，橙子之类了。每次去超市看到水果，都会感慨一番，再一想到庞大的数字，真的是想都不敢想了。
　　肖名言就曾经发狠的说，回国后我一定要买一整个西瓜。

　　吃完饭后，肖名言去刷碗，袁明也跟了进去。
　　名言，这个给你。
　　说完塞到她的手里一个信封。
　　肖名言打开一看，是一张百货公司的礼券。
　　我不能要，袁明。
　　我帮一个学长做项目，他送的，我又不是女孩子，用不到。你去买几件衣服吧。
　　可是，我不能要。
　　名言，只是新年礼物，不要推脱，好吗？
　　说完，转身出去了。
　　肖名言望着他的背影，默默的说，袁明，别对我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