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云纱》熵澜

31、第三十章 自作孽不可活 因碧月近几

　　因碧月近几日染了小疾，因此并没有带她去镇国公府，还好没去，如果雷凤把碧月错认成祈宛，就不好了。第二天一早有护卫来传话，萧凛让我去见他。我没有唤醒碧月。径自沐浴更衣，杨木的浴桶内，水蒸雾气缓缓上升到了尺许的高度，向四周溢开，腻腻的粘结在肌肤上，带着一股暖暖的气息，在这盛夏的时节，几乎让人窒息。没有刻意的装扮，挑了件月牙白的纱裙，这裙子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裙摆上纹绣着繁复的精巧花纹。一只白玉花簪斜插在发间。
　　见了萧凛，看他一直眉头深锁也懒得理他，我换了舒服的姿势，趴在红木的八仙桌上，看窗外一丝一丝的阳光感叹世事无常。以前看书上说上天是公平的，他给富人以好食物，给穷人以好胃口；给大人物以矮小的身材，给伟岸者以卑微的灵魂；给馥郁的桂花以可怜的形貌，给不芬芳的牡丹以天仙的姿色。让恶人得到诅咒，但用享受补偿；让善人获得赞美，但用痛苦折磨；让强大者独处，让弱小者群居。给无爪牙者以翅膀，给不能飞翔者以爪牙.......
　　就像我这里的生活，拖美女妈妈的福我有漂亮的容貌，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雷凤有高贵的身份，却生的如此平凡，让人惋惜。想到之前雷凤说的话，祈家祖上和镇国公一样是有战功的，还是镇国公的部将，那当时不时元帅也该是将军了吧。如果不隐退归附御品山庄那我穿越之后也许不会是侍女也许是官家的小姐也说不定。想到当这里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很多的漂亮首饰，衣服……，就连阳光也变成了金条在眼前飞舞。
　　我神游太虚，根本没有注意到萧凛已经在一旁看了我好久，不知何时他的手上还多了一壶酒，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总之当我醒来的时候感觉很不好，我尴尬的僵笑了一下：“你让我到你房间来你又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在一边干等也挺无聊的，所以我就……，到底什么事呀？”
　　“镇国公有意与轩辕世家联姻，如果成功那么轩辕漠的势力就会作大，这对御品山庄很不利。”
　　“你还真是操心的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你也要管。镇国公想把女儿嫁给谁是他家大事，你管的着么？就是是利益联姻又如何，御品山庄还不是在和行云庄联姻，还不是一样是利益联盟，难道沐真小姐和行云山庄的少庄主有爱情吗？”在现代人们说婚姻很远，暧昧很近，在这里暧昧或是爱情都远的遥不可及唯有婚姻很近，几十年甚至是十几年的利益就决定了沐真小姐一生的婚姻。
　　“宛宛，你越来越能和我作对了，目无上下，张狂的不成样子。”萧凛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阴冷起来，额前青碧的血脉隐隐搏动。
　　我对视萧凛阴冷的眼神忽然有点同情他。都说他是武学奇才，年纪轻轻便执掌青焰门，大公子沐安虽然是御品山庄的主人但实际上是谁在执掌大权，大家心里都清楚了。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局高位的痛苦又有谁知道。
　　窗外已是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分，远远近近遍种数万株荷花，池水粼粼，含露凝芳。眼前又浮现出雷凤那火红的色身影。我缓缓起身，转身向房中的梨花卧榻走去，月牙群摆顺势在榻上铺开，金色的细致花纹漫了开来，恰好盖住了锦缎绣鞋。轻轻倚在榻上，抬眼望向萧凛，浅浅一笑：“祸福相依，轩辕漠能娶到雷凤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娶不到也未必是坏事。你如此操心还不如现在去向镇国公求亲，早早娶了凤小姐也好安心”。
　　这次萧凛却也不恼了，只在一旁静静听这下午，我把昨天见雷凤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萧凛静默不语，久久没有答话，我猜想他是在综合各种情报和局势权衡利弊，过了半晌，萧凛仰头将手中的辛辣刺骨的烈酒一饮而尽，心中便有了底。我伸手抢过萧凛手中的镶琉璃的酒壶，仰头就将酒倒进嘴里。酒意辛辣自肺腑散开，身子渐渐暖了，倦意亦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我不胜酒量，那浅浅的小半壶酒居然让我睡了一整天，第二天还是萧凛喂了我一碗醒酒药才把我弄醒。
　　“看来雷凤比你我想象的都厉害”这是我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的望着萧凛和穆少白。
　　“雷凤同意了和轩辕漠的婚事，但是开出的条件也极为苛刻，她以她的婚姻作为武器，把即得利益最大化，再以轩辕家主母的身份慢慢并吞轩辕家的势力。而轩辕漠居然同意了。”
　　再短暂的震惊和迷惑之后，我恍然大悟，雷凤要的不是爱情而是可以将利益做大化的合作伙伴，这个伙伴的身份是丈夫是朋友都没有多大区别，她的心早已经和凤园的树一样变的坚硬无比。
　　她和轩辕漠是同一种人，一个如黑夜般冷漠但执着，一个如火一样热烈但也张狂。他们两个人都把婚姻当成了赌注，不知道谁会是最后的赢家。从这点上看他们到也般配。
　　一个想法在我心间划过，惊的我一身冷汗。我急急的唤碧月来为我梳妆，又让萧凛去备车，我现在必须去镇国公府一趟。
　　“穆少白，你现在去找舒喻，看看他现在的情况，别让他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也说不清我让穆少白去找舒喻到底做什么，但我觉得这是必须的。
　　“你这么担心舒喻做什么，事情还没到最后一步，舒喻不会贸然行事的。”穆少白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我越来越不安，顾不得多做解释，吼道：“你还还不明白吗？现在已经不是舒喻想怎么样了，是雷凤想怎么样！你没有见过雷凤，这种女人的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穆少白已经明白了其中厉害，匆匆离去。
　　当萧凛备好车回来的时候，穆少白已经走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去见雷凤？”
　　很明显，萧凛已经看出我的态度很反常。
　　“你别问这么多了，这件事情很重要，回来再解释。”我近乎哀求的语气，拉着萧凛往外走。
　　到了凤园，我见雷凤正在厅中独坐，手中把玩着一只金玉酒壶，平凡的脸上神态无恙。对我和萧凛的来访让她稍稍一惊。
　　不知为何，雷凤的脸色越是没有起伏我越担心。
　　“沐小姐和萧门主此次来……”
　　“是为了玉夫人”我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小姐！不要胡闹”萧凛做梦也不会想到我见到雷凤会说这样的话，厉声喝止我。
　　雷凤示意萧凛无妨：“沐小姐此来是断定我不会放过玉夫人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么美的女人死了可惜了，一个如夫人而已，何必赶尽杀绝呢？”
　　“太美的女人容易招来祸患，她美得夺人心魄，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凤小姐见过玉夫人了？”我的手指不受控制的紧紧绞住茜红的薄绡衣裙，用了极大的力，已将自己裙捏出一条紧促的折痕。
　　雷凤继续说道：“说来也巧，在二位到来之前，玉夫人已经先一步到了凤园，当时我正在小睡未醒，远远隔着锦帘窗纱看了一眼，如雪的百褶裙拖曳迤逦，裙上条条丝带猎猎飞扬，灿若星子的眼眸，我还以为自己睡意未醒看见仙女了呢。只是我衣衫不整不好见客，先请玉夫人到偏厅稍等。”
　　说着从紫檀桌上执起金玉酒壶：“据说这白葡萄酒很是难得，尤其是这种深金色的，味道甘甜醇美。玉夫人方才已经将酒送给我，祝我和轩辕漠百年好合，既然玉夫人已经让步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葡萄酒我已经收下了，沐小姐既然来为玉夫人说情也是和玉夫人有缘，今日如此难得，我们就一起品品这美酒如何？”
　　萧凛见雷凤已经不计较我替舒喻求情的事情，顿时松了一口气，只巴望着这桌酒早喝完早好。
　　和上次我来的时候一样，舒喻由军士领着来到厅中，我和萧凛早已入座，舒喻见到我，顿时又僵了，苍白的面容上找不到一丝血色。
　　雷凤招呼我们入座，也不急着饮酒，轻笑着可萧凛寒暄，不时别有深意的看看我和舒喻。
　　金色的液体从金玉酒壶中流泄出，乘在夜光的酒杯中，从酒杯中映出的人影隐隐浮动，一抹不经意的绿光闪过，预示着不详的色彩。
　　真可笑，我将‘深雪’交给舒喻，最后这穿肠毒药还是放在了我面前，真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