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云纱》熵澜

16、第十六章 梦碎 因为伤者不

　　因为伤者不易移床，所以我继续留在望月斋养伤。为了避免让父亲发现我伤口的异样，文川说我是在溪边戏耍时被有毒的虫豸蛰伤了，还用纱布把我的脖子包了个严实。文川还真是会说瞎话，都不怕闪了他的舌头。
　　此时我全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光了，懒得再去和文川争辩什么。吃了安神的药，拉起薄被倒头就睡。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该何去何从？放弃？坚持？不知道。
　　枕畔，母亲泣声说着不要再想了，她怕下一次会看到女儿的尸体。
　　就连穆少白也说我还是放弃的为好，因为连他都没有料到轩辕漠对于这件事情如此的不留余地，都还没有开口就对我下杀手，尽管他不是真的要我的命。但是下一次就无法保证了。
　　可是就这样让我胡里胡涂的放弃，我不甘心。
　　我没有舒喻的仍何消息，哪怕是只言片语。他和轩辕漠走了吗？他不要我了吗？胡思乱想，理不出任何头绪。
　　我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寻死觅活，出奇的安静，就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浑浑噩噩的卧床养伤，不知道日子是怎么过的。父亲几乎天天都来望月斋，隔着纱帐远远的看看我。母亲每天细心的照顾我的三餐饮食。数着吃了三顿饭就算过了一天。恍恍惚惚，直到我的伤口结痂，约莫十日。文川说的不错，他的药很好，我光洁的皮肤上没有留下疤痕，但刻在心里的疤痕是怎么也治不好了。
　　我不能就这样胡里胡涂的失去舒喻，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即使是输也要的彻底，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知道最后的答案。轩辕漠是轩辕家高高在上的家主，而我只是一个粗使的侍女，但我不做逃兵。我要去找舒喻。
　　好不容易把守了我一天的母亲劝回家，天色已近黄昏。穆少白以商云涛好友的身份作为访客住在惊涛搂的客房。现在望月斋只有文川一个人看着我。我只要摆脱文川就可以了。
　　服了药，假寐了一会儿，从床榻上坐起来静静的发呆。文川见状急步走了过来给我把脉，我不找痕迹的把手移开。
　　“我睡不着，闭上眼睛就发恶梦，把郁香给我拿来” 我的声音像月光一样淡。
　　文川迟疑了一下，但仍然去药房给我拿来了郁香。郁香是一种带有迷药性质的薰香，浅浅闻一下就可以让人昏睡上几个时辰。
　　接过文川手中的药瓶，打开瓶盖后立刻暗自闭气，将郁香放在鼻下假装深吸了一口，随即将郁香还给文川。
　　秀眉微蹙“是不是拿错药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不可能”文川果然不信，将药瓶打开放在鼻下嗅了嗅，浓郁的香味就窜入了鼻息，文川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我，趁他走神之际快手点了文川的穴道。当文川倒在我面前时，我还有些不相信，我真的把他给撂倒了。
　　出了御品山庄，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舒喻，南风搂是我唯一的希望，希望舒喻还没有离开。眼前忽然闪现出轩辕漠幽深难测的眼眸，讥讽的轻笑，忽然有种感觉，轩辕漠会等我去，他会扬起他胜利的旗帜，看我输的一败涂地。生命不过是一场豪赌，输了又如何，我尽兴。
　　推开窗户，熟练且俐落的落在地板上。这是舒喻的房间。外间的红木圆桌上，青花白瓷的杯盏，还没有凉透的碧螺春都印证了我的猜想，舒喻还没走。
　　纤细的素手撩开雪白的纱帐向内室走去，精致华美的雕花木床上【请读者自行想象，带rou的不过shen】
　　我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春色，双瞳早已染上泪雾。刹那间我和舒喻四目相交，舒喻奋力推开轩辕漠的双臂，撕扯着凌乱不堪的衣衫，跌下床朝我奔过来，欣喜不已：“宛宛，你没事了，伤好了吗？”
　　舒喻略显苍白的双手紧紧扣着我的双肩，而我没有仍何反应。氤氲的双瞳依然凝视着那张凌乱的床铺。轩辕漠带着慵懒的笑意向我走来，无情的向我宣告他赢了。
　　“舒喻，你记得你对我说过此生愿为长相守的誓言吗？”我扳下舒的手，将我的手放在舒喻手中，十指相扣。幽怨的眼睛直视着他，全然不在意轩辕漠的存在。
　　舒喻与我紧扣的十指微微一颤，十指间细小的缝隙顷刻间灌满了冰冷的寒气。长长的睫毛掩去了歉意的眼神。一切已经了然于心。
　　可是手却没有放开。
　　轩辕漠眯起双眼，冷列的寒光刺痛了我的脸庞。
　　“找死”轩辕漠的右掌已经紧握成拳，暴怒之气骤然聚集，死亡近在咫尺。
　　舒喻转身，以颤抖的身躯档在我面前，将我和轩辕漠隔开。
　　“不许你伤她”舒喻极力维护我。
　　“让开”轩辕漠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嘶吼。
　　“要杀她先杀了我吧！”在这一刻我几乎以为我赢了，以为舒喻不会舍弃我，可我知道这不过是错觉，我若死在轩辕漠手死中舒喻会愧疚一辈子。
　　短短十天，一切已成定局，只是连舒喻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的目光穿过舒喻苍白的玉肩，与轩辕漠对视，毫无惧色。
　　轩辕漠收起内力：“喻，我和她之间你做一个选择吧”
　　轩辕漠把问题丢给了舒喻。如果舒喻选我，那么轩辕漠的杀掌会毫不犹豫的打在我的心口上，如果舒喻选择轩辕漠那么我会生不如死。
　　舒喻现在进退为谷，紧咬的下唇几乎渗出血来，苍白如雪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了病态的嫣红。
　　我知道逝去悲伤，也懂得进退之间有挣扎，舒喻不能选，我替他选。
　　“堂堂轩辕家的家主就这样的赌不起吗？怕舒喻不选你吗？”我扬起嘴角不屑的讥笑。
　　我感到轩辕漠的戾气稍减，慵懒的身躯靠在一边。
　　我轻轻扳过舒喻的身子，让他灿如星子的眼眸直视着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以你的第一感觉诚实的回答我好吗？”
　　舒喻重重的点头。
　　“我以前是你的公主，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包容我，真好。”舒喻轻轻点头。
　　“那么现在我在你心目中是什么，给你三个答案你选一个。第一还是公主，第二是女娲，第三愚者，不要想太久，我要你心里的第一个答案。”
　　“真是个蠢丫头，这种时候问这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轩辕漠啜之以鼻。
　　舒喻闭上双眼，缓缓开口：“女娲。”
　　如铃般的笑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充满了悲痛，失落。
　　舒喻痴痴的凝望我的笑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宛宛，你怎么了？”
　　“女娲！女娲代表你很喜欢我，但是你无法和我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家庭因素或朋友的关系，也可能你已经有恋人了，所以你现在无法对我有仍何爱情的承诺和明白的表示。你喜欢认真，聪明，善解人意的恋人，最重要的是不能太强势力。这就是这道心理测试的答案，没有十分，也有九分是对的吧”
　　一道心理测试题就可以看透一切。
　　舒喻悲戚的双眼凝视着我，而我却视而不见。挣开舒喻的双手，挺直了脊梁向外走去，回头对上轩辕漠幽黯的双瞳：“祝二位白头携老，断子绝孙。”我输了，输的彻底，但我还没有宽宏大量到可以安之如素的地步。
　　鲜红的血从舒喻的嘴角汩汩的流出，染红了月白的衣襟。胸口剧烈的起伏，冷汗细细的从额头渗出，一头载倒在地板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舒喻病发，万蚁蚀心的剧痛在我心中漫开，原来我爱他如此之深。
　　轩辕漠迅速的将舒喻抱回床榻，结满寒霜的眼睛瞬间在我眼前放大，浑身上下散发出野兽的气息。
　　“你该死”令人窒息的剧痛抵在我的咽喉处。
　　我微笑的仰视着轩辕漠，灿若桃花，明媚动人。杀了我吧，不用手软。如果你能让我死回现代去，我也算服了你了。
　　“不”舒喻艰难的翻身想阻止轩辕漠的杀戮，可他触不到。
　　我感觉到轩辕漠在我颈上的掌力稍有放轻，但却仍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我知道他在等我向他求饶，可这是全然不可能的。
　　我用眼角的余光，轻轻撇向舒喻，带着淡如月华的笑容。无法挽救了，舒喻你是我永远也到达不了的一个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