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剑》春水情

9、姐妹

　　人一生会遇到多少人？恐怕谁也不能回答。可我们知道，有些人萍水相逢，只是擦肩而过；有些人，脸上客气，却与陌生人无异；有些人，不需言语，但危难时总在身边相陪。任情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他总能遇到与自己患难与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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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天下兵器之首。江湖上有众多剑客名家，可以快剑而名动江湖的当属七大世家的程家，而在程家众人中，又以大少爷“飞剑”程新文最为出众，有人曾言他的修为已超越其父程老爷子。一个人若被别人称为“飞”，那一定是很可怕的。所以，当程新文被一个穿着红衣服，瘦弱的青年挑战其快时，他觉得很可笑，但还是自信地答应了下来；所以，当那青年终于拔剑，并一剑刺穿他的胸膛时，他还是觉得很可笑，同时又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到死程新文都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但他还是知道一件事的，那就是他并没有输。
　　程新文的自信是有道理的，那青年虽然刺穿了他的胸膛，但自己也受了重伤。此时，他正一步一步蹒跚地往家走去。其实，他很想告诉程新文自己的名字，可他没有，因为他只是一个杀手，杀手不需要名字。其实，他本可避过那一剑，可他没有，因为他是杀手，即使是死，他也必须完成任务。其实，他的剑并不比程新文快，可他知道，作为杀手，必须做到一剑致命，因为杀手的第二剑就是自己的末日，所以他从不出第二剑。其实，他根本没有家，也没有固定的休息的地方，他只是往前走，去所谓的“家”。最后，他走不动了，倒在了河边。他以为自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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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情虽说是被哑婆打出府的，可也不是什么都没带。他让哑婆为他重新缝制了一件白衣，之所以说是重新做，那是因为任情自小穿的都是白衣，倒不是他对白色情有独钟，而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遗憾。任情一直为没能给爷爷守完孝而难过，今世他才出生又逢丧母，如今独孤雁也去世了，因此任情想穿一世的白衣，完成自己一直没有完成的事。除了白衣，任情只带了那具从洞中带出的琴，一把哑婆交给他的软剑（当时，任情还以为是腰带，他也的确是把它当腰带来用的），自己看病时的银针，一只亲娘留给他的镯子，一些干粮和水，以及些许的散碎银子。
　　西南之地偏僻荒凉，任情走了很长一段路，才找到河流。他刚想把水壶乘满，去见一人倒在河边。他上前一看，那人身穿一件红衣服，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只是手中还紧握着剑。若在平时，任情是不会救的，在他的想法中，救助贫苦老弱是应该的，可这人一看就知道是所谓的江湖人，这伤也一定是与人打架所致，既然自己找死，那别人见死不救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此人毕竟是任情出山后见的第一人，放任不管，总是不好的。任情决定救他。
　　两天以后，那人才醒转过来，可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令任情耿耿于怀：“观音菩萨，你好美，死了能见你，真好。”
　　“第一，我不是菩萨；第二，你没死。”任情没好气地回话。
　　“是吗？”那人苦笑了一下，说出了第二句令任情暴走的话：“谢谢你，姑娘。”
　　“第三，也最重要的是，我不是姑娘。听清楚了没有？”任情冰冷的对着他说，然后也不通知一声，直接在那人身上扎针。
　　那人可能是太过惊讶，直到任情拔下针都没有说任何话。
　　任情没有理睬这个呆子，而是重新给他上药，包扎好伤口：“红儿，你的伤很重，需要好好条理，我给你留个方子，你按药方抓药，还有记得忌口。我还有事，要走了，你，多保重。”
　　“谁是红儿？”那人终于有了反应。
　　“你。谁让你不告诉我名字，又穿了这么一件大红衣服。”任情边收拾边回答。
　　“对不起，我没有名字。”
　　“那正好，以后你就叫红儿了，记得，是红颜色的红。我走了。后会……算了。”任情想了想，总就没有将“无期”二字说出口。他头也没回地走了，所以，错过了那人真心的微笑以及没有落下的眼泪。
　　很多年以后，世人皆知天下第一杀手红儿是任情的贴身护卫，任情从不杀人，而他就是任情最锋利的剑。任情有一次问过他为自己何以至此，他只是说：“你的手很干净，而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它永远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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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镇，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这里原来是蒙朝驻军的所在地，后来楚朝建立，这里人来人往渐渐形成了个集市。再后来，西南地方各处的人们都到这里来交换自己要的东西，客商也发现此处有利可图，就渐渐成了西南最大的贸易地，朝廷见此，也就顺水推舟的在这里设立了衙门，统管西南各地的政务，同时将此处定名为平安镇。
　　任情原想到平安镇上补充些干粮，休息一晚再继续上路，可谁知，他正巧赶上平安镇最大的集会，镇上所有的客栈都满了。他也曾想就在通铺里将就一夜，可一见别人瞧自己的眼神，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又盘算着能否在这镇上找一处地方呆一晚，于是在镇上四处溜达，顺便找人问一下。
　　任情走在街上很引人注目，可他自己倒没有太在意，时不时地向路人打听哪里有住处。旁人见他询问，倒也非常热情，好几个人向他推荐自己的家，有的甚至不客气地拉上他就往家走。任情着实吓了一跳，赶紧推开，跑开了。跑了一阵，来到一条小巷，迎头与一人撞在一起，那人低着头，轻轻道了声：“对不起。”就撒开腿跑了。任情一想不对，赶紧追了上去，那人见任情追来，跑得更快，而且专门往巷子了钻。任情虽然对路不熟，好在轻功尚可，倒也不曾追丢。
　　那人见无法甩开任情，吹了声口哨，顿时又跑出了几人，挡住任情的去路。任情轻提一口气，在空中一翻，掠过那几个人，来到那人前面。那人收脚不及，一头冲向任情，被任情抓个正着。仔细一看，任情才发现这几个人都是孩子，一时到不知该任何是好。那人此时才看清抓住自己的人，也是一愣，竟然忘了挣扎，呆呆得看着任情。过了好一会儿，任情实在受不了别人眼也不眨得看自己，开口问道：“可以把东西还给我了吗？”那人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点头，愣愣地将钱袋交还。任情此时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他接过钱袋，说道：“你们年纪尚幼，这次就算了。”然后忍不住还是多了句嘴：“记住，偷东西是不对的。”
　　“我也不想啊，可实在没办法。”那人终于缓过神，可一开口，居然是个女孩。
　　那孩子见任情没有太生气，竟然抓着任情的手，用可怜兮兮的口气说道：“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些钱吧。”其他几人也涌了上来，围着任情不放。
　　任情觉得自己陷入了电视剧模式，他很想甩开这几个孩子，可转念一想，自己不正在找过夜的地方吗，说不定这几个孩子能帮自己。于是他开口道：“这样吧，你们帮我找个能呆一晚的地方，我就给你们一些酬劳，怎么样？”
　　那几个孩子商量了一下，转头对任情说道：“只是一晚吗？那你可以住我们那里，不过我们没吃的，你要付钱买。”
　　任情点点头，答应了。“对了，你好像是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叫妞妞，他们是虎子，大头，锤子，黑皮和草儿。你呢？”
　　“我，你们就叫我玉哥哥吧。”
　　“哥哥？难道你不是女的？”妞妞和几个小家伙几乎同时叫出声。
　　任情顿时觉得满脸黑线，一路上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工夫，几个人就来到一座破旧的小庙处，看得出来这里早就荒废，没有香火了。“娘，我们回来了。”刚进门，妞妞就冲着里面大嚷。从里面走出一个很瘦弱的妇人，脸色蜡黄，没有血色，眼角出布满皱纹，很深的黑眼圈，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拄着根棍，一副风吹吹就倒的样子。“这孩子，怎么又弄得满脸黑乎乎的，娘不是告诉你，女孩子要干干净净的才好。快，快去洗洗。”
　　“知道了，我这就去。”妞妞说着就往里走，没走几步，她似乎又想到什么，转身说道：“对了，娘，这位玉哥哥是我刚认识的，他想今晚在这借宿一宿。”然后去了后面。
　　那妇人原就在打量任情，听了女儿的话，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张口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任情觉得特别尴尬，只好先开口：“这位大婶，不知如何称呼？”
　　“啊，什么？奥，我夫家姓蒋，你叫我蒋婶就行了。姑…..不，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在下只是四处逛逛，没有特定去处，今夜打扰了。”
　　“公子客气了。这里也不是我家，谈何打扰。”那妇人边说着话，边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任情坐下休息。
　　任情看着妇人忙活，终于又忍不住开口：“蒋婶，不必麻烦，您休息一下。对了，我看您脸色不好，是不是有病于身，在下略通医道，要不要给您把把脉。”
　　“那怎么好意思，还是算了吧。”
　　“有病还是早医的好。没事的，不麻烦。”
　　“不必了，再说我也没钱买药呀。”
　　那妇人就是不肯让任情诊脉，就在二人各执己见，争执不下时，妞妞梳洗完出来了。任情一见妞妞，顿时脸色一变，直直地看着妞妞，不发一言。原来，妞妞洗净后的脸竟然与任情前世的女友小蕊一模一样，丝毫不差。此时此刻，任情心中是波涛汹涌，各种滋味上心头。
　　“娘，你们在干嘛？”
　　“没事，只是玉公子想给我看看病。”
　　“真的吗？你会看病，那快呀，我娘身体一直不好，快给看看。”妞妞一听，兴奋得抓住任情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好，好，好。”任情此事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呐呐答应。
　　那妇人此刻也不好再推辞，只得伸出手。任情把了半天，深深看了蒋婶一眼，对妞妞说道：“妞妞，你娘没事，只不过太过劳碌，休息不够，再加上饮食不济，使得肠胃不调，我开张方子，以后多加注意也就是了。”
　　妞妞听后，忙催着任情开方子，任情又给了她一些银两，让她可以买药买食物。妞妞心急，拿着方子和银两就往外跑。
　　看妞妞去远，任情收起脸，一脸严肃地看着那妇人，缓缓开口道：“在下不想过问他人闲事，也不愿参与其中，只希望阁下不要伤害无辜稚子。”
　　“哈哈，好本事。”那妇人突然发出清脆的笑声，然后一顿，轻蔑的答道，“你放心，除了那女孩外，其他人都不会有事的。”
　　任情沉默了会儿，说实话，他无意闯入江湖，也不想惹祸上身，可一想到那与小蕊一样的面容，他实在无法坐视不管，也不忍心让她发生意外。“你想如何处置那女孩？”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那人冷冷回答。
　　“如果你执意要伤害她，那恕在下不能袖手旁观。”
　　“是吗？那我倒要领教领教。”那人说着突然出手，直击任情面门。任情在鹰府中虽然勤于练武，所学武功也属上流，可毕竟从小到大都不曾与人动过手，因此一上来就落了下风。可没一会儿，任情就发现了对方武功的弱点，渐渐打成平手。那人一上来得了手，也就没将任情放在眼中，但后来发现任情并不是想象中的无能，开始有点急躁了。那人突然长啸一声，抽出一根白色带子，施展开来好像跳舞。
　　任情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功，形势抖转，自己又落在下风，好在他轻功了得，没有吃大亏。任情依仗轻功游走，心想这样始终不是办法。忽然，他瞥见被那人扔在地上的拐棍，心中一动。他一个掠身，巧妙拾起棍子，以棍代剑，使起天魔剑法。那女子忽觉眼前出现数个任情，不能辩明真伪，行动一滞。任情乘机向前，避开柔带，棍直指那女子咽喉，两人同时停止动作。
　　那女子眼中闪过惊讶，一丝恐惧一闪而过，但她依然紧咬双唇，不发一言。任情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两人就这样眼对眼，僵持着。
　　就在此时，庙中又进来一人，也是个女子，容貌姣好，身穿淡绿衣服，腰上也系着一条带子。原先的女子一见来人，激动得叫了出来：“姐，快帮我。这人好厉害。”
　　那绿衣女子进庙后，不曾想见到此番情景，心想妹妹武功不弱，竟然落入别人手中，倒也不可鲁莽。于是，她上前向任情行了一礼，说道：“不知舍妹如何得罪姑娘，还望姑娘大人大量，多多海涵。”
　　此言一出，任情与那女子都是神色古怪，最后还是那女子忍不住开口：“姐，他是男的。”
　　“什么？”绿意女子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复过来。“对不起，是我眼拙，望公子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不怪不怪。”任情真是无语对苍天，苦笑了一下。“我无意与令妹为敌，只是想请她高抬贵手，放过一个小女孩而已。”
　　“公子恐怕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要为难孩子，反而是想救他们。”
　　“此话怎讲？”
　　“公子初来此地，恐怕还不知道此地已连续走失好几个女孩了。我姐妹无意中发现有人拐卖女孩子，而他们下一个目标正是妞妞。所以我姐妹商量，由我将蒋婶送去医馆就医，由舍妹代替她在此保护。”
　　“原来如此，是我鲁莽了。”任情忙收起棍子，向那女子赔罪。
　　“哼。”那女子不理任情，走到一边。
　　绿意女子笑了下，说道：“小妹姓冷，冷若冰，这是我妹妹冷凝霜，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复姓独孤，单名一个玉字。”
　　“独孤？”两姐妹对望一言，冷若冰才又开口：“原来是独孤公子，刚才真是多有得罪。”
　　“不，在下也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两位见量。”
　　“对了，妞妞呢？怎么不见她？”
　　“她去买药了，很快会回来，放心吧。”
　　“那我们就在这等她。”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等到其他孩子都回来，妞妞都没有再出现过。任情等人觉得事情不对，纷纷外出寻找，可搜遍整个镇子，都没有找到。这个长得很像小蕊的女孩就这样匆匆出现在任情眼前，又匆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