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润儿

1、萌动 我不知道那

　　我不知道那叫做什么，许多人把它叫做宽容。而在我看来，对任性的无止尽的放纵，对无聊的伤感的极尽呵护，对天气变化的第一时间了解，我不晓得为什么古汉语中会出现一个字叫做“容”的。就像弥漫的尘埃在空气中，就像富有的藻类在海水中，它们总可以“容”下一些本不应当、不应许的事物。
　　和大多数的女孩子一样，曾经的我异常任性。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家不能撒娇的缘故，在他眼前，我任由自己没来头的坏脾气、故作淑女状的撒娇，而他，从来没有半句责怪的言语、生气的表情。
　　曾经的我也会故作深沉状，一副“愤青”的模样。也不会全是“故作”的，从小的我就是一个不善于用言语表达自己的人，我不喜欢讲话，除非我遇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不是我对这个社会没有信赖感，也不是我故作受伤，我真的被人伤过，那个人就是我的爸爸，小的时候我甚至都会觉得我是不是捡来的呀，否则他为什么总好像天天看我不顺眼的样子？也曾经有过想要跳楼的冲动，所以我不敢相信任何人，不过还好，我健健康康地活到了现在。而当我故作深沉状时，也会有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我旁边，比我更深沉，让我的“故作”无处藏匿。
　　曾经的我，也是现在的我，十分不喜欢运动，想见我的身体素质有多差。不止一次地他要我运动，我全当耳旁风，无奈之下，他养成了天天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从中央台翻到省台再翻到市台，生怕错漏了一个天气预报。我笑他说，人家白天还有十二点的、四点的预报，你可千万别错漏过去呀？居然还真有人把这句当成话听，颠颠地每天都看中午十二点的预报。我是无奈又感动啊！尤其是换季时的那只叠得丑啦吧叽的上面写着“换季要注意身体，别感冒！”的纸鹤，身体里那个叫做心脏的部位感动得是唏哩哗啦。

　　十二岁的那年遇到的他。
　　一个阳光的男孩。
　　我向往的类型。
　　成绩又优秀。
　　应该是好多小女孩梦想当中的理想情人吧。

　　十二岁，青春期的年龄，正是叛逆的时候吧。
　　当我没来由地脸唰一阵红延伸到耳后的时候，当我无缘无故地心脏卟嗵卟嗵直跳又掩饰不住的时候，当我上课时偷偷斜眼瞟怕被发现装成镇定的时候，当我害怕又期待别人谈起他的时候，我是怎么了？
　　一颗小小的爱的火苗在心底悄悄燃起，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十二岁那年，是在虚度与羞涩中度过的。
　　始终我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虽然同年级的早已开始了无畏的所谓的“爱情”时，我还在为心底那颗小爱火的出现，时而欢欣，时而怯懦。
　　都是平凡的人，可不经意中，他的影像就在我心底蔓延，他的面容时不时就在脑海里上演，想抹也抹不掉。
　　也想要忘记，因为毕竟还不到年纪。
　　也曾有过小女孩的无知，用塔罗牌一次一次占卜着未来。占到幸福的时候心底的爱火猛地上窜，居然有种表白吧，死了就死了的冲动；而占到不幸时，根本不信，硬要继续占卜，直到再次占到幸福，而后又是一阵狂喜。深知已经破坏了塔罗牌的规则，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继续，不知道塔罗牌会不会原谅我，原谅我的无知，原谅我的幼稚，原谅我一次又一次期待幸福的目光。

　　就这样就过了人生的前十二年。风清浪平，无功无过，无大是无大非。

　　转折点就在十三岁。
　　九月份刚开学。分班了，我也与他分开。还好，还是邻居，隔班很容易就能见面，我这样安慰自己。
　　偶然的一天，他竟找我借书。
　　没有任何的疑问，没有其它的想法，我很高兴他有求于我，就那样就借出去了，就那样就拿回来了。因为课上暂时不需要那本书，从此它就同其它不需要的书一样被我束之高阁了。
　　直到有一天，老师要求打开那本书，我才突然想起，似是怜惜般摩挲着书的封皮，想着被他抚摩过的痕迹，我此刻也同样在抚摩着，心里一阵乱跳。
　　同桌没带，一起看吧。她央求我。
　　本来上课就没心思，太枯燥了，都还不如自己自学呢。书也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淇，你写吧，好多记点。
　　淇是一个开朗的女孩，因为声音撕哑，样貌“出众”又乖张，班上没几个人喜欢她。跟别人做了没几天同桌就被人向老班“告发”了。老班也是看我脾气好（其实我是装的），就把我派去做她的同桌。成绩不好，却很喜欢提问，尤其是英语，把教英语的老班弄得烦得要命，威胁她说，以后有问题来问我，不要再烦她（主要是因为她的确很烦）。也跟她做了约摸十来天的同桌吧，她虽然有些我不喜欢的好习惯，却她很大方，这是让我感到很满意的地方。
　　把书的使用权全权给了淇，这样我就更有时间回忆杰的音容笑貌了！“掐指算算”，有几天没见他了呢！好像自从还书之后我们都没有见过呢！
　　宽额，剑眉，挺鼻，朱唇……最让我喜欢的是他的浓密厚重的剑眉，少了年轻人的轻狂，多了成熟的印记。这是借书的时候我才更新的他的新资料。到了青春期了呀！就是和以前的小伙子不一样了。
　　“怎么里面还有张纸呀？以前没见你用过这本书呀！”我压根就没听见淇说话。淇坏坏地推推我的胳膊，我立刻装作认真听讲、精力集中的样子，每每此时，都是老师在注意我。我抬头看向老师，装作知道答案的样子，屡试不爽咧，可这次老师并没有往我这儿看。我生气地看着秀，“为什么要谎报军情？”我用眼神示意我的愤怒，每一个被从美梦中硬拽出来的人心情都该如此吧？
　　淇似乎也生气了。“你有没有听人家讲话啊！我是在说你呢！也太不尊重人了！切！”淇不屑一顾地瞥了我一眼，又装样子速瞄了老师一眼。“我看看，这上边写着什么？是废纸吗？废纸也能放进书里，真有你的！”真有她的才是呢，刚还嫌我，自己在那生气呢，这转眼间就好啦，也太善变了吧！以前也有这种情形，我也问过她，怎么这么善变，你猜她怎么回答？“哦，难道就要让我生你一上午气啊，我才不要这么作践自己呢，我要跟你和好，然后大大地敲你一把，哈哈！”我真是拿这种人没办法。唉！
　　你看吧，看吧，不就是张破废纸嘛，我的验草纸上的狂草可不是吹的，谁看谁头疼。就算是我自己，也不会在用过的验草纸上检验演算步骤的。淇啊，你怎么会忘记呢？让你头痛会儿吧！
　　慢着，这本书我从来都没用过啊，何来废纸之说？而这本书，也只有杰用过啊，难不成？？？
　　“婷……”似乎淇有什么话要说。不行。我忙抢过淇手中的纸，难道真是他写给我的？心跳速度陡增，脸又红了，难道真的是？
　　颤抖着打开纸张，心情的激动就像被困在海岛上十天饥肠辘辘的人突然见到了救生的船只般，手的抖动沿着臂一直传到心深处，激起更大的波澜。想着他可能说的甜言蜜语，想着他可能想说，我们交往吧，想着……
　　“什么呀？是情书吗？”淇很不解人意地、毫不客气地、一点也不吝啬地、适时地打断我又一个美梦。
　　“扰人清梦，这是很不应该的，知道吗？”我很生气。
　　“你这是清梦吗？谁知里面会不会有谁谁谁的ＸＸＯＯ画面？”淇面带□□、脸不红心不跳地讲，似乎她讲的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似的。
　　“喂！你怎么这样！”我佯装愠怒。
　　“好啦，谁还不知道谁呀？”这难道就是我认识了十来天的同桌吗，怎么感觉上辈子已经认识了似的，“谁还不知道谁”，倒真像是老朋友说的话？“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嘛，告诉我嘛，有好事要与朋友一同分享嘛，不知道谁说的，反正很有哲理嘛！”她就是这么不讲理。
　　“没有啊，没有啊，只是一张废纸，我闲得，写给自己看的。”知道这是个很没理的理由。
　　淇还是不放过我。

　　“修心婷，杨文淇，你们在干嘛呢！”老师似乎发现了我们的“好事”。“注意点儿，这是上课！”是下了警告令了吗？小心，小心，再小心。小心驶得万年船啊！我可不能让自己的千世英明毁于一旦！朝老师抛了个他能受得起的小媚眼，老师，我不敢了，眼神的交流足以让老师看出我的真诚，谁让他是男老师呢？

　　本想着下课了健忘的淇兴许会放过我，可这小子今儿压根就没健忘这毛病。
　　“喂，快招了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或许本大爷能够放过你。若是你执迷不悟，本大爷可就要开审了啊！”
　　“淇姐，哪有什么事儿嘛！”考虑着兴许瞒不下去了，用软的吧。“秀姐，你那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那是一张彻头彻尾的废纸吧！”
　　“少废话，‘强权才是真理’，看来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是要我用强的是吧？”
　　“淇姐，您就饶了我一把吧，真没什么事儿！”
　　“好，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将成为呈堂正供，我去告诉老师去！”
　　“淇姐姐，我…………”无语，委屈状，眼睛挤巴挤巴想着挤出点泪。天，泪到用时方恨少啊！泪能软人心肠，尤其是像淇姐这样的软心肠。
　　奏效了！
　　“好啦，好啦，我不开你玩笑了，看来你是真没啥事，你说你没啥事，你就把那张纸我看了吧，还省得我瞎想。这不，你一把夺过去让我瞎想了吧？以后再不跟你开这玩笑了啦！别难过了！”淇姐还真看出来我难过了？看来我演技还不错嘛！还是淇姐的“咳咳”、智商太“高”了，看不出我是装的？不管了，总算逃过了一劫呀！
　　正事要紧！
　　可是把纸放哪儿才安全呢？
　　放书里，有可能被别人翻出来；放笔袋里，也有可能呀；放书桌里，我的书桌从来就不是什么隐私的地方，大家饿了经常到我这儿乱翻一通的；口袋呢，回家会被老妈发现的！那到底是哪儿好呢？
　　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小女生害怕被人发现的胆怯、第一次被人表白的喜悦、抑制不住的内心的和身体上的颤抖，都表现出她此刻的激动。心跳的速度飙升。

　　终于等到课外活动了，教室里人都走差不多了，大部分人都在操场上。
　　我找了教室最后边的一个小角落，颤颤微微地打开那张已经等很久的纸。
　　期盼着，害怕着。

　　婷：
　　看到这封信请你不要吃惊。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值得依赖的男生，我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你倾心，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保护你，可是，我想试试。
　　可许这封信会吓坏你，那么就请你忘掉这封信。
　　倘若你并未因此而害怕，那么请你认真想想，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期待着你的答复。
　　杰

　　真的是如我所想。他向我表白了！我兴奋地像只快乐的小鸟，希望能叽叽喳喳地告诉别人我恋爱了！
　　可是，转念想想，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把我们的事告诉任何人，如果我们真的能在一起的话，因为，我有太多的不信任，我害怕事情会传到最最亲爱我的妈妈耳里，我不想让她为我操心，我小时候已经够不听话的了。
　　那么我只有独自快乐了。
　　可是，我真的可以跟他无忧无虑地在一起吗？
　　我已经暗恋了一年的人突然就跟我说他喜欢我，我能不紧张吗？
　　我要好好想想。可是，我想的时候他岂不是在很痛苦地等等？算算，这本书自他手中回到我这里已经快一个周了吧？他等了那么久？怪不得这些日子都没有见到他呢！原先还以为不过是巧合，现在看来，是想给我时间让我自己不受干扰地思考啊！这样地为我着想！
　　他等得会很难过吧？都这么多天了，我都没有给他回复。
　　好吧，就让我做个决定吧。可是，到底要不要在一起呢？我拿不定主意，人就是这样，当自己喜欢的东西到来时，反倒犹豫了。难道我这是叶公好龙类型的？
　　算了，让塔罗牌决定吧！

　　很认真，很认真，很认真……很认真的n次方地卜着卦。
　　揭开了，都揭开了，塔罗牌指示我要答应他的决定！
　　当即我就决定写一封回信给他。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写什么。好苦恼啊！就算要一起也会像这么难吗？

　　不用苦恼了。
　　正在我反复思索着怎么回信的时候，我不需要苦恼了。因为，……他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