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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父亲 ...

  •   还未等萧晓想出应对殷虎的办法,祸不单行,三天后,萧左廷心脏病再次发作,他的病情再也瞒不住,迫不得已住进了医院,在各方协调下,手术安排在半个月后。
      萧晓不再去公司,也暂时无暇顾忌殷虎的警告,只是和萧乐一起日夜陪伴着父亲。
      萧左廷身体很虚弱,常常处在昏迷中,但醒来时精神却不错。他笑呵呵的跟萧乐、萧晓说笑话,讲她们小时候的趣事,还提出这个春节带她们去滑雪。
      “可以吗?”听到父亲的提议,萧乐脸上闪着光亮。“我也可以去吗?”从记事开始,春节都是父亲带萧晓出国渡过的,她从来没奢望过可以参于。
      萧左廷慈爱的看看兴奋的萧乐,“可以的,我保证。”
      “小妹。爸爸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呢。”萧乐满心欢喜的对萧晓说。现在的父亲慈祥又可亲,对她关怀备至,一点也不像以前那般只会训斥她,要么就是视而不见。
      “其实他向来对你都是很好的。” 这些时日,萧左廷对萧乐的态度大为改观,甚至比对萧晓更亲近些。萧晓明白,这是他压抑许久的父爱。
      “他以前都只喜欢你。”萧乐不信,“过年也只和你一起去玩。”
      萧晓也不争辩,心里百感交集,酸甜苦辣各种味道掺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做手术的前天晚上,萧左廷精神好的出奇,他甚至和萧乐下了盘围棋,末了,他对萧乐说:“乐乐,爸爸想喝点粥,你可以出去打个电话让张妈送吗?”
      “好。”萧乐起身,乖巧的出去打电话。
      萧乐出门后,萧左廷把目光投到萧晓的身上。这些天,萧左廷有空闲时,总是忙着对萧乐嘱咐来嘱咐去,却很少对萧晓说什么,也没提过那晚未说完的话。
      “二丫头。”过了好一阵,萧左廷才握住萧晓的手,犹豫的开口,“你能不能帮爹地……”
      萧晓象被烫伤般猛地将手抽回,她不停的摇头,摇头,双眸圆睁,然却空洞没有焦距,她的双手环抱放在胸口,象极了受重伤的小兽。
      萧左廷别过头,不去看萧晓痛苦的神色,他怕他再看一眼,下面的话就不忍说出口,他终于说:“萧晓,我求你。”
      我求你!这三个字象响雷一般在萧晓耳边炸开,父亲在求她,在她心中一向敬仰如天神般的父亲竟然在求她,虽然他没有说他肯求什么,但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萧晓反射性的将手握紧,她握的太紧,紧的指甲都深陷在肉里,勒出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她却不觉得疼,因为她用手捂住的心更痛,痛的像是要炸裂开来。
      不,她不想,她不想答应,她的每个细胞都疯狂的叫嚣着不,她不想再承受这仿佛宿命的魔咒。
      是谁的声音?“我会的。”不是她的,不是她的,萧晓被空气中幽幽飘浮地声音震呆了,立刻一种灭顶般的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谢谢你!”萧左廷释然地松了口气,萧晓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更何况是请求。
      他明白他的要求是何等自私,他更清楚萧晓这些年背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萧晓的心里有多痛,有多苦。
      可有些人,有些事他实在放不下,就象萧晓永远放不下他。
      萧晓无语凝咽,她要的不是他的谢,从来都不是。这么多年来,她内心深处一直是那个渴望得到很多很多爱的小女孩。那个只要听话,就会得到很多很多爱的小女孩。可是他们总是谢她,却从不说爱她。

      萧乐的适时出现,打破了过于凝重的气氛,“怎么了?说什么呢?”
      “没有。”萧晓快速地回答:“你陪爹地聊,我先出去了。”她怕,她怕她再留在这里会崩溃,或是忍不住反悔。
      在萧晓几乎要迈出门槛时,萧左廷忽然说:“宝贝女儿,叫我一声爸爸吧!”
      萧晓闻言,不敢置信地骤然回首,双唇抖的几乎发不出声音,“爸爸!”许久,她才敢试着唤了这个她默念过千万遍却从末敢出口的称呼,发现泪早已在不经意间流过脸颊。
      萧左廷伸出手,似乎是想去拭擦萧晓的眼泪,却也已是老泪纵横。
      那是萧晓一生中,唯一一次叫萧左廷爸爸。以后的日子里,萧晓每次想起父亲,印象中总是他最后那句“宝贝女儿,叫我一声爸爸吧!”和他那张流满泪的脸。

      手术失败,萧左廷未能走下手术台。其实,他们都早已预见到结果,那最后的嘱托,已是遗言。
      当主冶医师让她们“节哀顺便”时,萧乐号哭出声。
      萧晓却不再有泪,她只是苍白着脸一步一步的走向萧乐,将哭成泪人的她抱在怀里,紧得甚至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父亲去世后的接连几个夜晚,萧晓常会在半夜惊醒,并不是做了什么恶梦,也不是梦见父亲,就是惊醒。然后,再了无睡意。
      她会起身去父亲的书房,推门的时候,她总会以为他像以往那样,坐在书桌旁,看那张照片。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古式的钟表在寂静的夜里“滴嗒嘀嗒”响着,提醒她时光的流逝和残酷的现实。
      父亲是真的不在了。不再抱着她叫她“宝贝女儿”,不再不轻不重的刮她的鼻子,不再给她慈祥的笑容,不再……
      爸爸,你可能不会知道,一直以来,我把你给的疼宠都当真了呵,都当真了。

      萧左廷的葬礼轰动一时。不仅是葬礼办的风光,更重要的是萧乐几次哭的昏厥和萧晓的始终无泪造成了鲜明的对比。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萧晓无情,有人说萧左廷白疼了她,甚至有人说萧晓贪图家产谋害了父亲,这种说法在萧晓不让律师公开遗嘱后更是盛行一时。
      萧晓木然的承受着众人的指责。
      入殓的时候,萧晓把萧左廷最心爱的全家福放在了他的身边。想了很久,她取了一张她和母亲的合影放在他的另一侧。
      爸爸,你亲口承认了我是你的女儿,不是吗?
      所以,你不会介意,偶尔也看看我们,也让我们陪陪你。
      偶尔就好。
      别人不会懂得——无泪大哀!
      她流泪的不是眼,而是心。

      葬礼的第二天,萧晓拨通了殷虎的电话,“对萧乐我死都不会放手。”她像发誓一般地说:“而我,会下地狱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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