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凤歌》田意

2、第一次转身

　　多年后，当那个皎洁雅致的女孩抬头望月，扬唇而笑时，仍会不经意间被记忆带出片刻怔忪，如果一切都照着当年预设的道路一直过下去，会不会在生命消逝前淡觉若有所失却不知为何？
　　又一个月圆之夜，月色如银笼上了那抹暗淡飘忽的身影，美丽冷淡的眉宇间带上抹冷酷，身上微染血的甜腥。
　　对人间无一丝一毫的期待，她宁愿辛苦撑着幻化的法身，仍不愿投胎为人，为曾想这样竟然遭到人界妖魔鬼魅的猎杀。传说吸了她的灵体能迅速获得强横无敌的法力，众多欲望驱使下，她的人界之行即使孤单，却难以安宁，令人心烦。
　　又消灭了一批前来送死的妖怪，她边行边想：以为将她逼至暗处，又用锁魂链就能把她制住了吗？可笑！
　　不过，她微蹙了下眉，人界妖魔常单个行动，且不喜动脑，这次不仅妖魔法力要强，更配合应用战术，即使没成功，但一股一直隐身于后的强大魔族气息让她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从半神游状态回神，她发现自己走上了一条岔路，正想回身按原路返回，一股奇异又飘忽的感觉让她停了下来，那是……来自她心底的感觉，不很强却让她莫名不想抗拒。
　　沿着陡峭的山路飘然而上，隐隐听到越来越近的婴儿哭声，似是力竭，那声音有些沙哑，时断时续。登上山顶，她无视夜色毫不困难的看到了躺在巨石阴影中的小小婴儿。走近细看，那婴儿粉嫩可爱，精雕细琢的小脸上布满晶莹的泪水。她放出灵力，隐约感受到周围渐渐飘散的女人的哀怨气息，再看了看前面黝黑似猛兽巨口的山涧，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扫了那婴儿一眼，她转身就走。从来不是柔软慈悲的性子，再加上那件事后，心肠更冷硬，况且自己也处在危险之间，随时有着无法预期的血战，实难两顾……
　　婴儿像原来一样躺着，浑不知有人来了又去般，依旧哭得悲切，只是声音更加低弱沙哑。
　　山顶风疾依旧，半晌，伴着一声低低的叹息，那个暗淡纤细的身影再次飘近，小心抱起婴儿，轻拍了拍，在怀里搂紧，转身下了山。
　　“该喂些什么呢？……太硬不行……太稀不行……太稠也不行，鹿奶狼奶又不喝……”中午时分，日光灿烂，但经过浓密树顶，只有点点光线漏了下来，丝丝若帘。她在倚千年古树开创的空间内，没有像往常一样炼药，而是蹲在自己幻化的小睡篮边，自言自语，向来冷淡的脸微带苦恼。
　　昨夜小婴儿一直啼哭，紧闭着眼睛，带回来途中许是太累，已沉沉睡去。今早由浅寐中醒来便对上了一双黑亮幽深的眼睛，那双全不同于一般婴孩清澈但迷茫的美丽双眼就那么直直盯着她，眼内情绪是难以读懂的复杂。
　　她想婴儿受不住饿，这么久也该喂东西了。虽没有经验，但婴孩吃奶她还是知道的。用术法将母鹿定住，给他带回鹿奶，没曾想那孩子看了一眼送到嘴边的食物，眼一闭，小脸一皱，哇的哭了起来。好吧，不吃鹿奶那狼奶总行了吧，她又取来狼奶，没想到这次哭得更凶，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她没辙，又取来水果、坚果、蜜汁，调碎了一一试喂，小婴儿只一个反应——哭，让她这个在月城所向披靡的皓月将军束手无策。
　　突然灵光一闪，她想起在月界时师父风麒无意中说过的一种药剂，味道甜美，因对成年身体效果不显故少有人用，但当婴儿时可作食物利于固本，但那是对月界的孩子来说，而凡界的……
　　不管啦，这样下去，孩子非饿坏不可，她猛然站起身，开始准备材料工具。所幸，这次婴儿没有再闹，乖乖吃了下去。拍抚他再次入睡前，注意到他嫩嫩的小手使劲攥着她的一只袖子，黑亮的眼里似是闪过一抹满足。
　　此后渐久，她发现那孩子很粘她，总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松，如若强行拉开，便哭个不住，醒着时，喜欢静静看着她，眼神依旧幽深，抱起他，有时会冲她笑，粉唇翘起，小脸泛红，眼睛黑亮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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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亮，东方天际渐渐染出一抹嫣红，启明星还隐隐可见，街上已出现一两个早起的行人，但都行色匆匆。无人注意，街角处拐出来一抹纤瘦身影，着淡青色长衫，发微乱，怀抱一个小小的婴孩。她的脸瘦削中带抹苍白，眉眼不变，却无月光下夺目的风华，反而显得平凡单薄。
　　走到一所高深宅子的后门，她停住，呆楞半晌，将怀里的婴儿缓缓放在了青石台阶上，将袖子轻轻从婴儿手中抽出，尽量不吵到他，又静静看他半晌，低叹口气，低头在他额上印了一个吻，转身离去。
　　心里微微酸涩却强忍不肯回头，已一个月的安静并不寻常，这两天魔气渐浓，大有反扑之势，送走他是最好的选择。她已掐指算过，这户人家主人和善，夫妇二人至今膝下无子女，一定会善待他的吧！一个月的山林生活，谈不上清苦，但他本来粉嫩的脸蛋微见消瘦，这样的生活并不适合他。
　　一直前走没有回头，所以并没有看到身后婴儿慢慢张开的美丽双眼幽深复杂，似喜似怒似悲似怨，更似有幽暗深沉的饥渴情绪搀杂。
　　听到渐渐走近后门的脚步声，他收敛了眼内所有情绪，闭上眼，哇哇大哭……

作者有话说

　　谢谢光临啊，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