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汐：短篇匣子》浅黛夜舞

13、情殇 帝爱，伤害

　　“你云哥哥，进宫去了。”她不过才出去几日，家里竟生出这么大的变故。
　　太后病重，御医束手无策，皇帝派人，遍访天下名医，所以，深山中的他们竟也无法幸免吗？
　　“我要进宫去找他。”她坚定地说。
　　“你傻呀，万一医好了太后，你云哥哥又不是不能回来，以你云哥哥的医术，你还有什么不放松的？”沐姐姐劝她。
　　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明白，可万一，医不好呢？云哥哥又不是神仙，怎么能将一个人从鬼门关拉回？
　　沐姐姐终是拉不住她，她骑上马背，向皇城的方向奔去。

　　热闹的京城因为太后病重而失去的欢声笑语，大家低低地说着话，连走路，都小心翼翼。她好不容易才拉到一个人，问清了皇宫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揭下了皇榜。
　　随着太监走进紫禁城，森严的宫门不知遮挡了多少人的梦，又将多少人困在这牢笼之中。太监将她带到一座宫殿前就不再让她进前，她一脸倔强地与他争辩，正巧被路过的他见到。这后宫中，从未有人敢如此大声喧哗，他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并细心地看出她的女扮男装。
　　“带她跟我走。”他吩咐着，太监看是他，战战兢兢地带着她跟上。
　　“你，能带我去见太后吗？”看他面色和善，又与她差不多大小，她轻声问，这声音却轻得不是那么明显。
　　“你为何要见太后？”他狭促地问，这些日子，大家都对太后寝宫避之唯恐不及，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她倒要巴巴地去找太后。
　　“我要去找云哥哥。”未经思考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待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改了。
　　“云哥哥是谁？”他不由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她敢甘冒欺君之罪女扮男装进宫。
　　“云哥哥，云哥哥，他是不久前奉命进宫的大夫，来医治太后的。”走着走着，竟只剩她与他走在道上了。
　　“他是你什么人？”是她的丈夫吗？
　　“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她一脸自豪地说。
　　听到未过门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你寻他做甚？”原来是那位仙风道骨的大夫的小情人，他不由又多看了她几眼。
　　“我，我……”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寻他做什么，她也不知道寻他做什么，只觉得，不来的话，她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快跟上来。”见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他提醒道。
　　“你愿意带我去了？”她转忧为喜，一张俏脸像绽开的水仙花。
　　他轻轻点头，好像有些没法拒绝她呢。

　　好在云大夫已经将太后拉离了鬼门关，正仔细调养着，也没什么大碍，却是不能离宫。看到她，云墨微微愣了一下，心头却涌上万般柔情。也顾不得有旁人在，一双救死扶伤的手轻抚上她柔顺的发丝。
　　不知为何，看那两人一脸甜蜜地拥在一起，他心头竟万般不悦。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云墨这才看到他，正要行礼，被他阻止了。
　　“太后没什么事吧？”为了掩饰那抹不甘，他问道。
　　“回皇上，太后已无大碍。”此话一出，却是惊了两人。
　　他不让他行礼，却还是被他一句话揭了身份。
　　他居然是皇帝，想到方才她的举动，似乎有些不敬，不禁又些后怕。
　　“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太后。”他甚至没有进去看一眼，径自走了，却也派人带走了她。
　　“为什么要带我走？”她挣扎着，不愿离开，才见到她的云哥哥，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云墨劝着，让太监将她带走，这是非之地，她离开也好。
　　她只得嘟着嘴，跟那太监离开。那太监却是将她带进了他的寝宫，见他换上一身刺眼的明黄，心头的怨更深了。
　　“为什么不让我和云哥哥待在一块儿？”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可以判死罪。
　　“宫中本是不能让男子进入，只因太后病中才特许云墨已非御医的身份留下，你女扮男装，进这宫中本就是欺君，儿就目前看，你就是一闲杂人等，我随时可以将你处死。”他一脸威胁，却逗笑了她。若要让她死，就不会带她来这里了。
　　“你是在保护我吗？”她笑意盈盈，好奇地看着这个站在权力顶峰的人。
　　“别瞎说。”被戳中心事，他不由加大了嗓音。
　　宫中不乏美艳女子，可不知为何，他却被她脸色那抹倔强所吸引。习惯了别人千依百顺的人，在见到这样特别的人儿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些好奇吧。
　　他给她安排了一个处所，特许她在宫中等她的云哥哥，也是在等着太后的痊愈。
　　原来，宫外的人都这般奇特吗？一个整日不言不语，却有一双妙手；一个整天叽叽喳喳，却不会让人烦。
　　看着她偶尔偷跑去与她的云哥哥在一起，他突然好羡慕。
　　在这宫中，他什么都不缺，却独独缺了一个真心对他的人。后宫的嫔妃，无不是为了家族利益在极力讨好他，宫人也都因为怕他而小心翼翼，将他当做山中的恶虎。只有她，敢顶撞他，敢一脸纯真地对他倾吐她对那个人的爱意。

　　几日之后，她却听到了太后薨去的消息，急急地想跑去找她的云哥哥，却被宫人拦住。
　　几日前太后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薨去了？
　　她被关在宫中多日，只听得外面宫人的痛哭声渐渐平息。又有许多人跟着遭殃了吧，那，医治太后的云哥哥怎么样了？
　　那眼里的泪就像断线的珠子，烫上了宫门外那偷偷看她的明黄色身影。
　　终于，宫门打开，她拼命往外跑，却只见宫人们井然有序地工作着，就像什么也未曾发生一样，只是，那些面孔，生疏了许多。
　　“娘娘。”那些宫人见她，竟对她下跪行礼。
　　娘娘？她疑惑着，只见一个公公进了宫门，竟是将她封妃的消息。
　　“娘娘，快接旨吧。”那公公对着这个新晋的妃子一脸谄媚，尖细的嗓音无比刺耳。
　　“云墨呢？”她没有接过圣旨，而是问出了声。
　　“云大夫，医治不利，已被圣上处死。”
　　云哥哥死了？那太监的声音像一记重锤，重重地敲击着她的心脏，死了，云哥哥居然死了，不，这不是真的。
　　她推来太监，拼命像前跑去，宫人不敢拦她，任她在宫中跑着。
　　待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他的宫门前，随着宫门被大力地推开，她一脸质问地站在他面前，“为什么杀了云哥哥？”
　　“因为，他医死了太后。”他一脸残忍。如果，这样能让你记住我，能让我在你心里占有一席之地，我无怨无悔。
　　“要不是他，太后早就死了。”她不管不顾地说。
　　“啪。”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她脸上，尖利的指甲将她的脸刮出了血丝，“大胆。”
　　方才她太过专注，竟没注意到，他身旁站了人，一个穿着凤袍的端庄女子，可惜，出手竟是如此狠辣。
　　她大声笑着，大滴的泪落下，仓皇跑出。是啊，她是什么人，有凭什么去质问？
　　他欲追出，却看到那女子一脸警告。如今，丞相权倾朝野，自是有能力不将他放在眼里。他好不容易，才以将她封妃为名，保住她的性命，可他，又能保她多久？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笑得肆无忌惮，眼里的恨意是那般明显，“你杀了我爱的人，那我，也要让你爱的那个人不存于世。”
　　他对她的爱意，她又怎会看不清，正因为看清了，才敢这般无所畏惧地将他之前爱的那个人彻底改变。
　　后宫传言，她仗着皇上对她的宠爱，欺压嫔妃，陷害宫人，将后宫搞得一片乌烟瘴气。朝中大臣日日上表，要他将她打入冷宫，却都被他压下。
　　不是不明白她的痛，只是无力改变。
　　“等我取下天下，定封你后位。”明知她对后位不屑一顾，他却没有别的东西可赋予。
　　果然，她笑得鄙夷，“我要后位做甚？”有了他的庇护，她在宫中，比那皇后还要风光，后位，又岂在她眼中。
　　她当真，成了与初识时完全不同的人，这，算是一种报复吗？
　　她当真在后宫掀起一阵血雨腥风，那些受她打压的妃嫔的家族在朝堂上也渐渐失势。她，成了万人眼中的恶魔，每每提起，只余唾弃。
　　“其实，你在帮我，对吗？”在臭名昭著的外边下，用那颗纯正是心，在帮我。
　　她却一脸不屑地笑着，“别忘了，是谁将我爱之人处死？永生永世，我心中，只有一人。”她笑得猖狂，像吃准了他不会将她如何一样，又或者说，她在等着他，将她处死，好让她，与那人团聚。
　　他气极，咆哮着甩上房门，没看到，她淡淡黯然伤神。

　　他真的将朝堂之上的阻力消除，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依照许诺，将后位交付与她。而此时，她却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她趟在床上，一双枯木般的手抚上他紧皱的眉，“不要难过，我本就不是好人。”
　　他紧紧抓住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就连太后去世之时，朝臣面前，他都没有这般痛哭。
　　“其实，云哥哥，真的是我的哥哥，我叫云希。”希，本来是想充满希望，却终究没能留下希望。
　　“云希，云希，不要走，我也要告诉你，其实，我没有处死你的云哥哥，江南水患，瘟疫横行，大臣们纷纷上书不许朕插手去管，那时我手中无权，只得让你哥哥装作已死之身，到江南治理瘟疫。”
　　“好。”她笑着，手轻轻滑落，一双失去神采的眸子，终是安心地闭上了。
　　抱着她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他癫狂得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那大喊着云希的声音传变宫中各个角落。
　　第二日，那仙风道骨的男子进得宫来，对着那仍不愿放下手中之人的他深深叹气。她本就带了病，靠着他的丹药续命，若平平淡淡，或许还能多活些日子，可她为了他，整日心力交瘁，那副身子终是经不住她的折腾，心脉受损，比他预计的，去的要早。若他能及时赶回来，或许，还能为她延几日寿命。

　　原来，在进宫的那一日，不止是他一眼看上了她，她，也深深被他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