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妃千夜

7、以后都有我在你身边

　　景沐回过神，不自觉地退了一步“谢谢。”

　　“不客气，那什么时候你有了时间，就要麻烦你陪我挑礼物了。”

　　沈君炜很在意她退后的那一步，猜测难道是自己太过主动惊吓到她了。

　　景沐想了想，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今天好了，那样以后你就不用再特地过来了。”

　　沈君炜怔了一下，她这是在拒绝他？她不想再看见他了？她不会真的是被他吓坏了吧？

　　景沐说完，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了出去。

　　沈君炜在一旁，看着景沐费力地挂上那把大锁，不由得她拒绝，直接帮忙锁上“景沐，如果吓到了你，我道歉。只是，你不要这么害怕我，好不好。”

　　景沐低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沈君炜就那么看着她，也站在那里。

　　冬日的风，平和，却带着重重的寒意，轻轻吹动景沐的长发。

　　沈君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个方向站着，一个可以替景沐挡住寒风的方向。

　　女孩子大都心细如尘，这个小举动，景沐轻易就察觉了，心是暖的，声音还是低低的“没有，我只是想起小时候一些事情，一些很久没有想起的事情。”

　　景沐只是想起，小时候她不小心擦伤手臂，那个男生也是紧紧抓住她的手，小心地上药，一直告诉她，别怕，没事的。

　　沈君炜突然很想了解她，很想知道她的事情。

　　沈君炜看的出来，景沐与蓝亦汐都很抗拒陌生人，但是她们毕竟不一样。

　　蓝亦汐的骨子里是坚强固执的，她这样的人，就像是顽强蓬勃的仙人掌，需要的是理解和包容。

　　景沐是一个温暖人心的治愈系的女孩子，甜蜜柔美的像蔷薇花一样，需要的是了解和保护。

　　景沐抬起头，淡淡地笑了“你还要站多久，我们去挑礼物吧。”

　　看到景沐的笑容，沈君炜也暂时不去想其他的事。

　　景沐真的是个精致的女孩子，不论是生活，还是品位。

　　她选的礼物或者是清新高雅，或者是华丽端庄，既符合传统规矩，又不会庸俗土气。

　　沈君炜并不是真的想让景沐帮忙挑礼物，他只是想找机会多和景沐相处，想多了解景沐一些。所以，妈妈的礼物，爸爸的礼物，小侄女的礼物，甚至家里那只萨摩耶的礼物......

　　就在沈君炜考虑要不要把叶辰，夏谦这群狐朋狗友的礼物算进去的时候，沈君炜看见了一个十分非常极其熟悉的危险的身影，顿时就像听见防空警报一样，声音很低很急促“我们快走。等会解释。”

　　还没等景沐反应过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咦？小苹果，给我站住！”

　　沈君炜不得不停下来，艰难地转身，表情尴尬“不是说了，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

　　身材高挑，画着淡妆的漂亮女人直接忽视了沈君炜，她对景沐的兴趣明显更大，亲昵地凑了过来，温柔地看着景沐“好可爱的小姑娘呢。诶，这条手链我中意很久了，你也是个有品位的人。既然这么巧，大家中午一起吃饭好了，小姑娘喜欢吃什么？”

　　沈君炜无奈地扯住漂亮女人的手臂，不让她靠景沐更近“李曼筠，你不要这样，你这样会把她吓跑的。”

　　李曼筠微微眯起眼睛，看住沈君炜“造反了你。怎么说我都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你敢这么讲话。晚上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镇住沈君炜以后，又转向景沐，温柔一笑“小姑娘你会觉得害怕我吗？”

　　“李曼筠，你说话说清楚，这样很容易让她误会。”

　　“不会，我觉得姐姐你很亲切，也很可爱。”

　　沈君炜和景沐几乎是同时回答，一个生怒气，一个生闷气。

　　李曼筠笑得很开心，果然自己还是青葱年少，得意地摸了摸沈君炜的头“sweetheart，听见没，小姑娘叫我姐姐呢。你还总是嫌弃我不够青春靓丽，没有一次肯陪我出门逛街。”

　　沈君炜躲开她的手，小声嘀咕“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嫌弃我。”

　　景沐不高兴，莫名其妙的不高兴，觉得自己多余的不高兴，看见沈君炜和漂亮女生亲昵的不高兴，面无表情地看了沈君炜一眼，“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要做，就不打扰你们了。”

　　景沐转身就走，沈君炜连忙拉住她“你肯定误会了，她其实是我。”

　　“有什么可误会的，不就是女朋友。”景沐直接就说了出来，有些气恼地瞪了沈君炜一眼“放手。”

　　李曼筠笑得更开心了，悠哉悠哉地看着两个人拉拉扯扯，眼见泡沫剧情发展到关键时刻，需要英雄来拯救世界的时候，抬手一个暴栗敲在了沈君炜的头上，然后微微俯身看着景沐，笑容温和如春风“女朋友？这小子哪有这么好的福气。何况这种冲破伦理纲常的虐恋情深，我们家是不可能出现的。那小帅哥是我的宝贝儿子。我是不是看起来比他还年轻哈？”

　　景沐一瞬间只觉得天雷滚滚，外焦里嫩，清香酥脆。

　　景沐缓过劲，眨了眨眼，看了看李曼筠，又眨了眨眼，看了看沈君炜，最后定定地看着李曼筠的脸“可是，怎么看起来差不多年纪。”

　　沈君炜摸着头，司空见惯地看了眼李曼筠，然后信誓旦旦地看着景沐“真的，你没听错，这真的是亲妈。我发誓，发毒誓，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和她做DNA亲子鉴定证明。”

　　“事实还用发誓，上瘾了你小心天打雷劈啊，亲爱的。”

　　李曼筠伸手捏了一下沈君炜的脸，然后温柔地看着景沐“要是他背着你勾搭别的女孩子，你就先用指甲挠花这张脸，剩下的，我替你出气，他亲爸都拦不住。”

　　“李曼筠，你今天不是应该和陆姨她们去做SPA吗？”

　　沈君炜摸了摸脸，站到景沐旁边小声说“这老太婆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你不要理她。”

　　“这人家姑娘还没进门，你就先在这破坏婆媳关系了。”

　　李曼筠不屑地看着沈君炜，语气简直是痛心疾首“这样低情商的儿子，真是家门不幸。”

　　景沐的脸又红了，小声辩解“阿姨，我不是。”

　　“阿姨？！”

　　看到李曼筠眼里满满都是碎了一地的玻璃心，景沐就噤了声，沈君炜连忙附在她耳边“千万不能叫阿姨，不能违心叫姐姐的话，就叫名字，李曼筠。”

　　景沐张了张嘴，还是觉得都叫不出口，这些称呼实在太挑战她的礼节底线了。

　　李曼筠看着景沐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喜欢，微微一笑“来，叫我美女好了。”

　　沈君炜此时是欲哭无泪，李曼筠这么一闹腾，过了今天，景沐估计就真的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景沐酝酿了许久，终于艰难地开口了“您好。我叫景沐。”

　　李曼筠看得出来，景沐是个家教门风很严谨的女孩子，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景沐进了门就会习惯的，也就不逗她了，俯身温柔地对景沐笑，“沐沐，今天我还约了人，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们了。过几天我就叫honey接你来家里吃饭哈。”

　　“您误会了，我，我不是。”景沐的脸红得和蕃茄一样。

　　“有什么可误会的，不就是女朋友。”

　　李曼筠俯身拥抱了景沐，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要化开“我真想有你这样的女儿。”

　　“好啦，本美女约会去了，宝贝儿不要太想我哟。”李曼筠对着沈君炜飞了个吻，拎着大包小包潇洒地走了。

　　“老不休，这才叫家门不幸吧。”

　　沈君炜无语地目送李曼筠离开，回头看见景沐眼眶红红的，立刻就慌了手脚“景沐，怎么了，她就是这么活泼自恋说话不经脑子的，你不要怪她，那个，你别哭，你不要理她，我跟你道歉，你别哭啊，别，别哭啊。”

　　景沐只是忍着眼泪，咬着嘴唇，一直摇头。

　　她怕一说话就会掉眼泪，掉了一滴就会停不下来。

　　沈君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子哭。

　　现在怎么办才好？景沐还是这么容易受到惊吓的女孩子，他该怎么办？那些用在其他女孩子身上的方法，亲吻拥抱，甜言蜜语，恐吓威胁什么的，他是真的不敢用在景沐身上，就怕一个不小心，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沈君炜想了一会，轻轻伸出手，摸着景沐的头“别怕，没事的，别怕，没事的，别怕......”

　　别怕，没事的。

　　这五个字反反复复不知道念了多少遍，景沐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了，沈君炜总算是松了口气，小声念叨“还好没事，不然我回去真的要和李曼筠掐架了。”

　　“对不起，这个和阿姨没关系，我是从心里喜欢她的。刚才她说，她说，想要我这样的女儿。我只是觉得很感动，真的很感动。”景沐有些尴尬，一直道歉。

　　“真的喜欢她？那就好。李曼筠这个人啊，除了嘴巴狠毒，太过自恋，喜欢顶着老脸装嫩以外，还算是个很称职的老婆和老妈。”

　　沈君炜说起自己的家人，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温和，而是充满了温馨幸福的。

　　用词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拘谨有礼，反而觉得更加真实可爱。

　　景沐觉得这样的沈君炜让人更安心，更舒服。

　　“对了，你千万不要喊她阿姨。她最忌讳别人把她叫老。尤其是我。当着她的面，我已经二十二年没敢喊过‘妈妈’这个词了。”

　　沈君炜的笑意越来越浓，字里行间都是浓浓的幸福感“小时候觉得很委屈，长大了就慢慢理解了。女人最忌讳年龄，尤其是她这种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她最常说的话就是，你们一个老男人一个臭小子，看什么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年轻貌美的女人啊，再看小心我报警了。”

　　“真的很难相信，阿姨看起来好年轻，好像二十五六的感觉。”

　　“那我偷偷告诉你，她可是个四十二的老妖精了，哈哈，再过两个月就四十三了。”

　　“阿姨的生日要到了？”

　　“嗯。是啊。”

　　沈君炜拎着许多礼物袋子，陪着景沐一路走，一路聊，一路笑，最后停在江心公园休息。

　　景沐坐在草地上，前面是碧色粼粼的江面，映着大片大片闪亮的阳光，很漂亮。

　　沈君炜把外套脱下来，盖在景沐身上“你不要怕，不要拒绝。今天和我在一起已经让你哭了，不能再让你冻着了。”

　　景沐看着沈君炜的神情，知道他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固执的，于是裹紧外套，偏过头看着他“你会不会觉得，像我这种，莫名其妙就会哭的人，很讨厌很麻烦？”

　　“一半一半。莫名其妙的情绪确实会让人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相信你的情绪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沈君炜认真地看着景沐的眼睛，语气温柔“不管什么原因，毕竟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哭了，对不起，景沐。如果你愿意，让我了解你多一点，我就可以保护你多一点。”

　　景沐定定地看着沈君炜，好像透过阳光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模糊记忆，又好像从他真诚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年以后的影像。

　　以前，现在，未来，好像都在这一刻开始，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我和妹妹是双生女，那一年都是九岁。爸爸养在外面的女人突然出现，还带了一个哥哥回来，光明正大地进了家门。因为爷爷奶奶那一辈重视男孩子，我的妈妈，也就是正室，所谓的原配，竟然硬生生被逼得做了小。就连我和妹妹，她的亲生女儿，也只能喊她小妈，喊错了，就是一顿打，于是我和妹妹每天都挨打。可是那个女人她还不满足，偏偏长辈都站在她那边，最后爸爸只有离了婚，再娶了她。妈妈在这个家没有立足之地，深夜带着我们离开，娘家没有什么亲戚，只好去投奔朋友。躲躲藏藏，过了两年，妈妈终于又开始笑了，我和妹妹终于有朋友了，妈妈和初恋终于打算在一起了，我们以为终于可以重新有个家了。多好啊。要是这样就好了。可是那一天，偏偏在那一天，爸爸来抢亲了，你知道吗，妈妈居然原谅了他，和他走了，结果在车里看见了那个女人，那个抢走了她所有一切的女人。两个人当时就在街上扭打起来，是爸爸的错，都是他的错，如果他不来，如果他一个人来，如果他早点拦住她们，妈妈不会被推倒在路上，不会......我当时就吓晕了，醒过来才知道，抢救无效。妹妹在医院的墙角蹲了一天一夜，还是被抓了回来。我只剩下爸爸，我不忍心他一直跪着求我，所以我留下了。可是妹妹不能原谅爸爸，不能原谅那个女人，所以她走了，一个人走了。你能想象吗？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归家无路，四顾无援，只能靠着自己，在这世上跌爬滚打......”

　　景沐微微仰头望着天空，机械麻木地说着这个故事，一字一句，发音清晰，似乎所有的感情都已经被抽离，可是眼泪一滴一滴，像是永远都流不干。

　　“对不起。”

　　沈君炜从未想过，这么温暖甜美的女孩子，童年却是满目疮痍，不堪回首。

　　景沐依旧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眼神空洞，嘴角慢慢扬起弧度，笑容凄婉哀艳“还想听下去吗？”

　　“对不起。”

　　沈君炜再也不想管那么多，揽住景沐，双手缓缓收紧，用力抱紧她，抱的更紧一点“对不起，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没有在你身边。那些噩梦一样的日子都过去了，别怕，没事的，以后都有我，我会守在你身边。”

　　景沐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沈君炜的怀里，低声抽噎，最后放声大哭。

　　两个人就这样，肆意流泪，尽力拥抱。

　　景沐哭着哭着就累了，累了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沈君炜就给她裹紧外套，抱着她，一直坐在草地上，看着夕阳落下，看着星辰升起。

　　夜风冷的刺骨，沈君炜感觉到景沐缩了缩身子，轻声叫了她几次，没有回应。

　　沈君炜又等了一会儿，景沐睡得还是很熟，今天是真的哭累了吧。

　　沈君炜掏出手机，拨号“李曼筠，你让郑姨把客房收拾一下，我带沐沐回家休息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