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妃千夜

4、这个样子的你 蓝亦汐

　　蓝亦汐知道自己在做梦，一个真切的醒不来的噩梦。

　　身形瘦小的女孩子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棉布白裙被眼泪一滴一滴打湿。

　　她不知道夕阳如何落下去，不知道薄雾如何升起来，不知道霓虹灯光照不到这个角落。

　　高跟鞋停在眼前，浓妆艳抹的女人狠狠掐住女孩的手臂，硬生生地把她拖进车里。

　　女孩一直攥在手里的玉坠，也在两个人的用力拉扯中，滚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蓝亦汐冲上去，想推开那个漂亮女人，想捡回那个玉坠。

　　可是四周突然就暗了下来，静了下来，恐惧孤单像海浪一样凶猛地拍下来。

　　她深深陷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拼了命地挣扎，昏乱中，手心抓住一丝温暖，耀眼的日光便冲破黑暗，汹涌而来。

　　线条鲜明的轮廓，灿若星辰的褐色眼眸，毫不掩饰的疼惜和关切。

　　“啪！”叶辰的右脸颊浮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蓝亦汐本能地扯紧被子，蜷起身子向后缩，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眼，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

　　“你真是只爪子尖利的猫。”

　　叶辰的表情，只有欲哭无泪四个大字。

　　昨晚蓝亦汐不挣扎的时候，叶辰看着她静静地闭上眼睛，谁知道是低血糖晕了过去。今天蓝亦汐做噩梦的时候，叶辰看着她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没想到醒来就是一巴掌。

　　“那我一定先抓花你的脸，再扯出你的肠子，最后挖出你的心肝脾肺肾，做成人肉包子丢到外面去喂野猫野狗！”蓝亦汐看见叶辰，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无耻流氓，居然一次又一次趁人之危占她便宜。

　　“这个样子的你，和传闻中的蓝亦汐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这个样子的你，和传闻中的叶辰还真的是一模一样，一样的卑鄙无耻下流色狼无赖流氓混蛋神经病！”

　　蓝亦汐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她就像个小女生一样。通红的小脸，嘟起的小嘴，愤怒的表情，委屈的眼神。这是她最讨厌的表情，所以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表情。

　　叶辰第一次看见蓝亦汐这个样子。一种应该是用来打情骂俏闹脾气的小女生的样子。叶辰就这么看着蓝亦汐，看着看着，清晰地听见胸腔里传来一阵阵不安的躁动。

　　蓝亦汐看见叶辰只是发愣，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声音陡然就低了下去。

　　寂静，好像连空气都停止流动。

　　“哦，医生说，你是血糖过低导致昏迷，挂了点滴，睡醒了就没事。”叶辰率先打破沉默，胡乱说着自己也觉得无关紧要的话“你刚睡醒，先喝点粥。熬好了。我，去端过来。”

　　蓝亦汐看着叶辰，也莫名地觉得尴尬，只是低头把被子扯得更紧一点。

　　确定叶辰出了卧室，蓝亦汐又抬起头，观察四周。叶辰的房间没有想象中杂乱，也没有颜紫印的房间那样干净。

　　追求的艺术，从卧室的装潢布置也可以察觉，颜紫印追求的是干净简洁，叶辰追求的是鲜艳明快。

　　这倒是和他们两个人的专长和性格都很搭调。

　　叶辰端着粥进来，那张桃花脸上又恢复了轻佻的笑。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蓝亦汐面前，“来，张嘴。”

　　蓝亦汐看了一眼，嫌弃地偏过头，“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你做噩梦抓住我的手不放，骨头差点给你捏碎也就算了。我守了一夜，根本什么都没做，你醒过来，就是狠狠的五道爪印。”叶辰夸张地叹口气，故作无奈地耸肩摇头“还能让你自己来？”

　　蓝亦汐一时没转过弯，被叶辰唬住了，只记得问了个最关心的问题“我睡着的时候，你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

　　“真的没有。”叶辰郑重其事地点头，又把勺子递到蓝亦汐面前“乖乖吃完，我就告诉你原因。”

　　“什么原因？”蓝亦汐不放心地看看叶辰，又看了看自己。

　　叶辰再次把勺子递到蓝亦汐的唇边，示意她喝粥。“没有做坏事的原因。”

　　蓝亦汐看了一眼叶辰，又看了一眼勺子。她微微低头，先用舌尖很快舔了一下粥，确认不烫不凉不咸之后，才张口吃掉勺子上的粥。勺子微微抖了一下，蓝亦汐没有在意也没有抬头。叶辰一勺一勺地喂着，蓝亦汐就一口一口地吃着。

　　叶辰把碗筷放在一边，露出大灰狼的笑容，“你醒来之前，我只是守着你，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因为。”

　　“现在才开始。”叶辰的手一撑，就翻上了床。

　　“啊！”蓝亦汐忍不住尖叫，下意识扯起被子挡住自己。

　　“哈哈哈......逗你的。”叶辰坐在床的另一边，笑声十分愉悦。

　　“叶辰！”蓝亦汐受了惊吓，很是愤怒，没有多想，对着叶辰就是一通乱揍。

　　叶辰来了兴致，假装招架不住，连声求饶“小猫咪，你快住手。哈哈......这要出人命的。”

　　蓝亦汐知道自己出手一向没有轻重，可是叶辰笑得这么灿烂，出了人命也是给他自己笑死的。“出人命？你再笑试试看。”

　　叶辰的嘴角一扬，抓住蓝亦汐的手腕，轻易就把她压倒在床上。

　　“蓝亦汐，我喜欢你。你知道，我的心也知道。我喜欢第一眼看见的你的样子，喜欢现在看见的你的样子，喜欢每一次看见的你的样子，喜欢你所有的好的坏的样子。我喜欢你，不是说说而已。”

　　叶辰的眼睛异于往常的明亮，乌澄澄地闪着碎钻一样的光华。再没有平日里轻佻玩味的气息，有的只是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真诚。

　　叶辰眼里的温柔真诚就像潮水，起起伏伏，不停地试图漫过她的心墙。

　　蓝亦汐看见越来越近的眉眼，闻见越来越浓的呼吸，听见自己喃喃低语的那个名字，

　　“颜紫印。”

　　蓝亦汐和叶辰就那样僵住了。

　　颜紫印。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轻易地隔开了蓝亦汐和叶辰。

　　叶辰松了手，躺在蓝亦汐的身边，望着天花板，“你和他已经分开了。”

　　“我十九岁爱着颜紫印，九十岁也会爱着颜紫印，我爱他，会一直爱到死。”

　　蓝亦汐的心是这样的。这些话，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过颜紫印。第一次说出来，却是说给了叶辰听。

　　“现在是太平年代，没有天灾，没有人祸，两个人如果分开，只能是因为不够相爱。”

　　叶辰侧过脸，看着蓝亦汐一闪一闪的长睫毛，像是在看扑扇着翅膀却飞不过沧海的蝴蝶。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蓝亦汐明明是害怕了的，但是倔强的声音还是固执地铿锵上去，“是我胡闹，是我不懂得。紫印是爱我的，他是真心爱我的。”

　　“你不懂得，我教你。”

　　蓝亦汐清清楚楚地听见这句话，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侧过脸，用着自己也不明了的心情，看着叶辰。

　　“你认识蓝亦汐吗？那个和叶辰在一起的蓝亦汐？”

　　叶辰莫名其妙地问着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看着蓝亦汐的神情从不明所以变化到不知所措。

　　“蓝亦汐，和我在一起的你，和其他时候面对其他人的你是不一样的，不是平日里那副冰冷单调的厌恶生人的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蓝亦汐想摇头否认，却找不到一个辩解的字，找不到一个信服的理由，哪怕是一个让自己能假装相信的理由。

　　“可是我不会爱你，甚至不会喜欢你。”蓝亦汐不知道是狠了心，还是违了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说过我讨厌你，不管是第一次看见你，还是每一次看见你，我都讨厌你，非常讨厌。”

　　“讨厌我？那也好。至少不是没感觉，那才是最糟糕的事。”

　　叶辰注意到了蓝亦汐的深呼吸。他可以确定，她其实是动了心的。

　　蓝亦汐的心情简直是一团糟。

　　叶辰再这样步步紧逼，她真的怕自己会招架不住。

　　蓝亦汐只能慌乱地跳下床，慌乱地推开门，慌乱地逃开叶辰。

　　叶辰站在窗台，俯望那个慌乱逃离的单薄身影。

　　蓝亦汐，你逃也好，你躲也好，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