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妃千夜

14、只要你说，我就信 可是蓝亦汐

　　蓝亦汐站在门口，心绪一下子就飘得很远。

　　两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看着颜紫印的时候，她就明白颜紫印不会是一个生命里的路人，她就知道颜紫印不会随意将她丢在某个地方，她就知道颜紫印不会让她继续孤孤单单。她的世界原本就是一片黑白，可是遇见颜紫印，生命里的所有颜色再不是浑浊肮脏的，它们在那一瞬间都变得干净明亮。

　　两星期前，她第一次站在这里看着叶辰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想明白，也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看着叶辰那张憔悴苍白的脸，看着叶辰那种分明苦涩却故作轻松的笑容，心就一阵一阵的疼，然后思维活动都不再是自己的一贯作风。

　　不知道站了多久，蓝亦汐终于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黑暗中隐约有着熟悉的轮廓，蓝亦汐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会呢，是自己太过思念太过歉疚吧，怎么会看到他的影子呢。

　　蓝亦汐随意地按下了照明开关，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眉眼，连同陌生的阴翳，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法否认。

　　蓝亦汐傻傻地站着，她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也还没有做出自己的决定，但这些在下一个念头出现的时候，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紫印？你，你怎么在这里？新秀赛，难道不是周末吗？”

　　“新秀赛过两年还可以参加，可是你，错过了，没有第二个。”

　　“可是，可是你已经为比赛准备了两年。我，我不要紧的。”

　　“可是我也爱了你两年，而且还会爱下去。”

　　蓝亦汐禁不住恐慌，颜紫印他一定是察觉了什么，不然以他的性格不可能抛下那么重视的新秀赛。

　　她该怎么办，现在要主动坦白把全部事情都告诉颜紫印吗，现在要把乱得一团糟的烂摊子摆给颜紫印看吗？

　　“紫印，你，你是为了什么回来的？”蓝亦汐恐慌地站在门口，颜紫印阴郁地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像是一场较量，谁先动，谁就失了先机。

　　“自从你回国，再也没有回复过我的电话和短信。平安，早安，晚安，这些你都不愿意再说了？就连生日快乐的话，你也已经不想听了？”颜紫印依旧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却渐渐冷了下去，不复温存，而是阴翳。

　　“不是的，紫印，不是的。我，我，是手机，手机一直没有开机，所以，所以没有回复。”

　　蓝亦汐吱吱唔唔的，她不希望事情就这样走上无法控制的轨道，她真的不想，不想这段感情就这样走到万劫不复。

　　“什么人，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你能忙得连手机都忘记，忙得连我都可以忘记。还是你早就已经不记得？”

　　“我......我，没什么事情，紫印，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想，也不要这样说，好不好？”蓝亦汐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换上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向颜紫印，声音越来越轻“比赛很重要，你，还是尽快回英国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梦想。我希望你好好的，一直都是。”

　　“你错了，你做错了什么？”

　　颜紫印的神情沉寂得像是冰封的湖面，完全看不出一点情绪，只是隐隐透着无尽的寒意。

　　颜紫印看着欲盖弥彰的蓝亦汐，微微地笑了，语气并不是冰冷残酷，却透着一种明显的疏离感，让人莫名地就觉得惶恐不安“你问好不好，那我说的对不对。”

　　“紫印，你不要这个样子，你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觉得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蓝亦汐试探着去拥抱颜紫印，如果颜紫印愿意接纳她，她或许就可以将这个话题岔开。

　　可是颜紫印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依旧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

　　蓝亦汐的手微微发抖，她感受到了狂风暴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空气。

　　蓝亦汐壮着胆子去亲吻颜紫印，轻轻地啄一下，颜紫印依旧没有回应，蓝亦汐不死心地再次凑上去，舔舐啃咬，颜紫印的眼睛微微眯起，一把将她按在怀里，回应却是隐怒粗暴，直到嘴里满是血腥味。

　　蓝亦汐挣开颜紫印的怀抱，慌忙后退，这个样子的颜紫印，她从来没有见过。

　　蓝亦汐无数次地设想过颜紫印生气的样子，可是到了这一刻，她才真的知道怕了。

　　蓝亦汐一步步地退着，跌坐在茶桌上，手不小心碰落了一个礼物盒。

　　盒子落在地上，散出许多照片，只是一瞥，蓝亦汐就像是触了电，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依旧忍不住伸手去翻，一张一张，全部是她和叶辰亲密暧昧的样子，打情骂俏，拥抱亲吻，即便是蓝亦汐，看着这些照片也忍不住遐想，而且这些照片像素清晰，根本无法否认。

　　颜紫印，已经知道了，颜紫印是为了变心的自己回来的，颜紫印想要什么，惩罚她，还是挽回她？

　　蓝亦汐知道，事到如今，什么都瞒不住了，她只能逼自己正视颜紫印的眼睛，迎着颜紫印的怒气，小声地辩解“你都知道了？可是事情不是像照片里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听我解释，你说过你会相信我。”

　　“你说。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颜紫印终于站了起来，慢慢向蓝亦汐走了过来。

　　蓝亦汐张了张口，才发现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

　　颜紫印看到的想到的不是真相，可是真相离这些又有多少差别。

　　蓝亦汐背叛了颜紫印，这就是结果，还要什么解释，还要什么理由。

　　难道好听的借口就能改变这个不堪的结果吗？

　　蓝亦汐的眼泪掉了下来，模糊不清地吐出了一句话“对不起，紫印，对不起。”

　　颜紫印的脸上有藏不住的失望，他原本是抱了一丝侥幸，抱了一丝逃避，只要蓝亦汐否认这一切，明知道是骗他也好，颜紫印也愿意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愿意再给蓝亦汐机会。

　　可是蓝亦汐，真是诚实得残忍，就连个漂亮的谎话都不愿意编。

　　颜紫印一手掐住蓝亦汐的脖子，将她按在地上，怒不可遏“我不想听你道歉，我要听你解释。只要你说，我就信，你说，你怎么不说，你说啊！你连夜赶班机到英国来见我一面，你说要我一直抱着你不放开，你说会照顾好自己等我回家，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你说啊！”

　　颜紫印只是掐住蓝亦汐的脖子，只是将蓝亦汐按在地上，颜紫印即使怒不可遏，也没有舍得用力去伤害蓝亦汐。

　　蓝亦汐却只是看着颜紫印，心里无尽的歉疚和疼痛涌上来，掺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出来，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颜紫印看着蓝亦汐的眼泪，颓然松开了手，却看见从蓝亦汐衣领里掉出的玉坠，背面清晰刻着一个辰字。

　　辰，叶辰？

　　蓝亦汐，你如果知道错了，你如果知道愧疚，你如果知道悔过，那你为什么还戴着它，戴着你和他的定情信物，出现在我的面前，出现在我和你的家里。

　　颜紫印的眼神渐渐就冷了，冷得近乎残酷，单手扯开蓝亦汐的衣领，用力将项链整条拽了下来，将玉坠拿在手里细细地看着。

　　刚才那一拽，蓝亦汐的脖颈被项链勒得生疼，可是她此刻顾不了那么多，勉强爬起来就去抢玉坠，那个爱的誓约，她已经丢过一次，她不能再丢第二次，就算最后要辜负叶辰，蓝亦汐也要亲手把玉坠还回去。

　　“还给我，还给我，紫印，把玉坠还给我。”

　　蓝亦汐忍得住痛，忍不住急，声音陡然高了八个度，又尖又利，像极了故事里的女巫，要抢夺不属于自己的宝物。

　　颜紫印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用力将玉坠扔到角落里，狠狠地钳住蓝亦汐的肩膀，眼神阴翳冷酷，语气霸道得不可抗拒“蓝亦汐，你难道要我去找叶辰，去求他把你还给我？你原本就是我的，你原本就是我一个人的。蓝亦汐，你好好给我记着，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心是我的，你这辈子都是我一个人的。”

　　“你这个疯子！我不认识你！”

　　蓝亦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她的颜紫印对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包容宠爱，没有对她发过一点脾气，没有骂过她，没有打过她，更没有吼过她。

　　眼前的颜紫印陌生得让她不认识，蓝亦汐也来不及想到，这样的情境换了天底下哪个男人都是会发疯的。

　　颜紫印愣了一秒，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蓝亦汐确实说了这些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颜紫印仅存的一点理智都被蓝亦汐轻易被粉碎了。

　　颜紫印怒极反笑，笑容却是冰冷残酷的“蓝亦汐，我告诉你什么才是疯子，我让你好好认识清楚颜紫印。”

　　蓝亦汐猛然醒悟，这是最不该说的气话，可是什么都太晚了……

　　颜紫印下楼买了早餐回来，表情依旧是阴郁得让人畏惧。

　　蓝亦汐真是只野猫，拼了命反抗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爪子实在尖利得很，胆子也真是大得很。

　　昨晚蓝亦汐为了阻止颜紫印找到叶辰，不管不顾地摔碎了他和她两个人的手机，又哭又闹地拼命拦住了颜紫印，不让他离开这个家半步，蓝亦汐哭了一整晚，求了一整晚，如果不是她在拉扯中意外弄伤了额头，蓝亦汐是无论如何都留不住颜紫印的。

　　颜紫印的心就像掉进了深不见底暗无天日的冰窟里。

　　颜紫印对蓝亦汐的确是用了真心动了真情，一心一意地爱她疼她宠她保护她关心她包容她。

　　颜紫印已经不知道怎么去更爱她，因为颜紫印爱蓝亦汐几乎胜过爱他自己，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相知相守和相爱，蓝亦汐已经成为了颜紫印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就在蓝亦汐胡闹而暂时分开的这段时间，就在颜紫印为前途忙得昏天黑地的这段时间，叶辰这个花心大少硬生生地插足在两人之间。

　　颜紫印不聋不瞎不呆不傻，怎么可能会半点蛛丝马迹没有察觉，何况还有神秘人三番两次寄来照片信件，颜紫印一再地容忍蓝亦汐，一味地相信蓝亦汐，给了蓝亦汐说不清的耐心和信任，给了蓝亦汐无数次的机会和包容，这已经是颜紫印身为一个男人最大的让步和宠爱。

　　可是蓝亦汐，哪怕你要的太多，我给的难道不够，这些宠爱包容难道还不够，给了你所有的一切难道还不够？

　　蓝亦汐只裹了件他的宽大单薄的白色衬衣，一动不动地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蓝亦汐闭着眼睛，蜷着身子，静静地缩在墙角，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下来，瘦弱的身影看一眼就让人生出说不清的怜惜。

　　颜紫印无言地走向蓝亦汐，伸手将她抱到床上，取出医用箱给她换药，端来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了卧室，蓝亦汐始终没有任何表情，颜紫印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确定颜紫印出了卧室，蓝亦汐终于抬起眼，看了一眼手边的早餐，视线又落在地上那件被撕烂的白色礼服上，那是叶辰送给她的衣服。

　　颜紫印不知是太过敏锐还是太过聪明，只问了一句话，只看了她一眼，什么就都能明白，他撕烂了那件衣服，他只说她不适合。

　　蓝亦汐是觉得心疼的，却不知道究竟在心疼谁，颜紫印？叶辰？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心疼什么，新秀赛？玉坠？还是额头上的伤？

　　蓝亦汐知道全都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她胡闹和颜紫印分手，如果不是她抵挡不住诱惑惹上叶辰，如果不是她越爱越贪心越爱越痴心，怎么会落到三个人都万箭穿心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