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玖》追梦回懿

14、第十四章 真相

　　翠玉被我喝止便不出一声地站立在一旁。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大声地打断她，兴许是我需要安静吧。一切静默了，而后我只是呆呆地坐着，不敢相信自己先前竟敢逼视这样的眼睛！又想起他方才凌厉的眼神，还有离去时似是悔恨的表情，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便也放弃了继续去揣测这位中吴第一人的心思。
　　就这样，屋中，我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直待到夕阳西下，多话的翠玉也没有再开口，自然我也没有。屋里很安静，静得可以听到我们呼吸的声音。终于，翠玉还是打破了沉默，“小姐，去用晚膳吧！”我依旧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恍惚中醒过来。
　　沿着回廊走，看到了院中一棵四季常青的老树，它应该已经数百岁了吧。繁茂的枝叶孕育着的鸟雀，都纷纷归巢，忙乱鸣叫，似乎是娘亲在唤着在外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
　　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厅堂，这是我第一次去厅堂用膳。不习惯看到满堂的丫鬟、仆人站立在一旁，虽然恭敬，却有一种不自在的拘束感。曾经在丞相府我也是不去厅堂用膳的，一来我的时间较少，二来义父也不是经常在府中用膳。
　　展萧坐在正对门的位置，我在翠玉的搀扶下，走到了展萧右边的位置，我微欠身，待他示意后坐下。一张可以坐6个人的圆桌只坐了2个人，显得有些空荡。他在用膳时没有说话，我也只是低头吃着。原本我的肚子就不饿，现在看到他不苟言笑的脸，想起他逼得人窒息的气势，就更加食不知味了，所以没动几下筷子便早早地要求告辞。他也没有阻止。照理而言，不待家主离席，任何人都是不可以离开的。
　　回到屋中，我遣走了翠玉。待身边恢复了寂静，我的思绪又飘散开去，回想起了今日与他的两次对话。在亭中时，我们相距较远，所以，我敢直视他的眼睛，甚至逼视。但当他与我不过咫尺之时，我的胆量似乎全部都湮没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曾经为了顺利完成潜入府中的任务，我和晨钦对他做过一些了解。他是一个百姓称道的好官。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爹娘，是被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老人养大的，他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胆识从一个无名小卒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御史大夫。可是那个老人却在他还没功成名就之前就过世了。为此，他守孝了三年。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有，义父让我接近他究竟目的何在？中吴与北国素无往来，一个是北国的丞相，一个又是中吴的御史大夫，不应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吗？而这些竟窜联了起来，究竟是为何？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夜行衣，戴着面罩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暗骂自己，怎可以如此大意！万一来者不善，我早已成了冤魂了。但看到那双未遮去的熟悉的鬼魅般的眼睛，使我轻易猜出了他是晨钦。晨钦冒险夜闯这里，必有要事！许是义父又有了新一步的计划，我心下胡乱猜想着。
　　他走近我，拉下遮面黑布，“你还好吗？”我点头。打量着如今的他，很高，很瘦，粗布制的夜行衣将他白嫩的肌肤衬托出来，以及他那堪称妖媚的容貌，还有那一双漂亮眸子中褪去不少的冰冷都无不体现了他的成长。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孤僻、冰冷的孩子了！
　　“你为何而来？”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我有些窘然地移开目光。他刚想开口，便警觉道：“有人来了！”经他一提醒，我也听到有一个脚步声正在逼近。“去床上用被子盖好！”慌忙间，我一边小声说道，一边赶紧脱去了自己的外衣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似的。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手心在如此的寒夜都不停地冒汗。如若让人发现晨钦，那我这个假慕容绫就穿帮了，这样就可能会破坏了义父的计划。于是，我盘算着最坏的结果，以及免人怀疑的对策。
　　“笃笃笃”，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故意不立刻作答，而是过了许久，用一种被人从睡梦吵醒的慵懒声音问道：“是谁？”那个不怒自威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你睡了吗？”我想说睡了，可是发现我方才一着急，忘了吹灯。无奈只得改口道，“我正打算睡。大人有何事？”“没事，你睡吧。”听着展萧走远，我才松了一口气。心下暗道：幸亏他没有进来，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在被子里脸涨得像熟透的苹果般红的晨钦掀开了被子，大口喘着气，不知是害羞，还是憋的。看到此情此景，我不禁也红了脸。我只穿了里衣，与一个男人同床……我立即反应过来，跳下床，把灯吹熄。“你为何而来？”我又一次发问道。
　　这次他也不再与我寒喧，直切入主题，“义父知道了慕容绫与展萧只是空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所以……他……让你接近展萧，真正……成为他的人，从而更好的监视他并掌握他的弱点。因为他认为，没有一个英雄可以闯过美人关。”我没有看到晨钦紧握的双拳，只是关心着自己，“真正……成为他的人……是……是什么意思……？”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现在所听到的！这一定不是真的！义父他把我……把我当成什么了？
　　“小玖……”晨钦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哀伤。我不停地后退，不停地摇头，这一切……这一切，包括这个晨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不相信！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晨钦也跳下床，抓住我的双手放在胸前，“我带你离开，我带你离开！好不好？我们不要去管什么任务，什么仇恨，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借着雪映照出的月光，我看到他的表情是如此的坚定，像是在宣誓，也似在挣扎着强迫自己放开什么。他低头吻上我的唇，我却傻傻地站在原地，动弹不了。唇上的火热使我清醒，我挣脱他的手，又连续退了数步，“不……不可以，义父他需要……”
　　“你这个笨蛋！你一直认为他是好人！你以为他派心腹来是因为什么？真的如他所言是因为担心我们阅历尚浅、能力不够吗？他是想派人监视我们！他不信任我们！”他走上前来，双手锁住我的双肩，道：“还有，你给我听清楚，清漪是他杀死的！清漪是你视为神祗的义父杀死的！”晨钦很气愤地道出了这样一件事，这……让我如何接受？“你……你骗我……义父为什么要杀死清漪？她不过只是一个丫头而已……义父为何……”提到清漪，我的泪终于如泉般涌出。
　　“对不起，我不应该……”晨钦也慌了，只是手足无措地为我抹眼泪，柔软的指腹划过脸颊，却觉得刺痛。“为什么？”我不敢大声吼叫出来，只是将要冲出口的厮吼换成了一声低问，但我知道——其实——我已经相信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夫人，发生了什么事？”我轻声的喊叫还是不期然地惊动了下人。我立刻调整心情，道：“没事……做了个恶梦……你们下去吧！”我以动作示意晨钦快走，他戴上遮面黑布，流连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离开了，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待到下人也离开，我倚着床柱，脱力般滑下，靠坐着，抱着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会是义父？就让我一直被欺骗不好吗？他是我的义父，当初没有他，我早就已经死了！清漪……清漪，你告诉我，告诉姐姐，该怎么做！真的要杀了那个人为你报仇吗？你希望姐姐为你报仇吗？他不是你口中清廉的好官吗？为什么……他要杀了你？清漪，当初姐姐信誓旦旦地说要为你报仇，可现在……谁能告诉我！谁来救救我？
　　地好冷，可是——没有我的心冷！就这样，我坐了一夜，问了一夜，想了一夜。可，我依然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做？背叛义父，还是放弃报仇？义父像爹爹一样，将我救下，关心我，我应该一生都忠于他的；清漪待我像对待亲姐姐一般，总是为我着想，替我考虑。如今——于我有恩的义父杀了待我亲切的妹妹，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翠玉的惊呼声将我从纠结中拉出。
　　一夜！如是坐了一夜。好漫长，好漫长的一夜……长得使我忘记了许多事情，长得使我下定了决心，做出了抉择。
　　我对着翠玉痴笑，我也不知道我究竟为什么笑，在笑什么，只是憨憨傻傻地痴笑。

作者有话说

　　第十四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