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安古谭》鹿眠

2、桃嫁（二） 二．宜

　　二．宜嫁

　　月芽低头看喜帕上的桃花。那是她照着月白信纸上，一针一针缝出来的。只是细细浅浅的几针，却让她觉得将自己一辈子的情意都倾泄了出来。
　　未与君相见，早已心相念。只怕自己早已陷落于那桃花缘恋里了。
　　想到这里，月芽只觉脸红了，于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远远听见震天响的喜炮闹了起来。
　　定是快到侯爷府了。月芽刚想掀帘子瞧瞧，却被外面的緑籽按了下去。“小姐，侯府就要到啦，你就好生待着，别乱动。”月芽听了，朝帘外努努嘴，只好作罢。
　　外面喊了声“停轿——”月芽眼前的轿帘也随之拉开了。侯府门前挂着的红灯笼穿透面纱，将光亮一点一点散入月芽眼里。
　　一位出轿小娘用手微拉了三下月芽的衣袖，她才下了轿。旁边的人正闹哄哄的向她贺着喜，迎亲大队换了更喜庆的曲调。
　　月芽由喜娘搀着，跨过朱红漆的马鞍子，走过红毡，慢慢靠近喜堂。透过半透明的面纱，她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周围。
　　堂中直直立了一个着华服的男子。他是背对着她的，可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旁边有人高声喊了句：“重光侯夫人入堂——”那男子才转过了身。
　　他正对自己笑着。虽然眼前一片模糊，她却能感觉到。
　　月芽接过喜娘递来的彩球绸带，恍恍感到对方的体温好像由着绸带传递到自己手心。不知怎的，月芽觉得脑子里晕晕的糊作一团。
　　由喜娘伴着拜完天地，马上就要由新郎带着步入洞房。月芽却忽然失了气力，扯着绸带，软软倒了下去。

　　三．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月芽听见一个声音在耳际环绕，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桃花花堆上。她勉强撑起像棉花一样的身体，往周围望。
　　没想到这是一大片桃花林。阳春时节，桃花开得正欢，从眼前一直蔓延到看不见尽头的地方，形成了一片阔大的花海。
　　月芽低头看了看，着实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在的这个花堆如此之高，竟快与最近的桃花树齐平了。
　　正盘算着怎样下去，月芽又听到有人念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字句，越来越靠近自己。
　　有人踩在落花上慢慢走近，“簌簌”响了几声便停了下来。月芽探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女子身着鲜红盛装，如云乌发散披于肩头，上缀着几朵桃花。月芽挪身向前，才更清楚地看见，那女子红袍上也缀着几枝桃花，看样式，分明是女子的嫁衣。
　　月芽正觉奇怪，却见对方忽然仰起头，冲她笑着。月芽“呀——”了一声。原来，那女子额上也浅浅点了一朵粉桃花，极似自己绣在喜帕上的样子。
　　“我……这是哪儿？”月芽俯身问那女子。女子依旧微笑着看她，抬手从怀中掏出了什么，在月芽眼前晃了晃。
　　“我的喜帕！”月芽见那女子手中拿的正是她的帕子，急急叫道。那桃花女子却将喜帕一收，攥进手中。“你——”月芽有些恼。
　　“你爱他吗？”那女子终于开口问道，眼里尽是藏不住的调皮笑意。“你喜欢他吗？
　　“你说谁？”月芽不解。
　　“这个”，女子摇摇手中的帕子，“你是为他绣这桃花喜帕的吧。你喜欢他？”
　　月芽脸一红，脑海中闪过喜堂上那直直立着的背影。嘴里却慌张辩道：“这喜帕是为我自己绣的！”
　　那女子在桃树下“咯咯”笑起来：“这帕子是合欢帕。两人在一起才叫合欢，你怎说是只为你一人绣的呢？”月芽被说得更羞了，索性退回花堆内，不再理会那女子。
　　“好啦好啦——”女子的声音里明显在憋着笑，“我不戏弄你啦。你知道你为何在这？”月芽听了，又撅着嘴重新探出身，向那女子说道：“是呀，我明明应该在喜堂上，可不知道突然脑子一昏，醒来就到这了……”
　　女子展开那合欢帕，指指上面的桃花：“是它带你来的。”
　　“你说——是这绣的桃花带我来的？”月芽觉得惊奇，连声音都抬高了八度。
　　“对呀！”女子笑得更为轻快。“自古桃花就象征着初嫁的新娘——‘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你总听过吧？待嫁女子先在家中将这桃花绣于喜帕或嫁衣上，以求嫁得会珍惜疼爱自己的好夫婿，祈求美满姻缘。你绣这桃花的时候，必是动情于心了吧？它这是带你要嫁妆来啦。”
　　月芽不曾想到，一条喜帕上的几朵浅浅绣花，竟让自己有了这般梦似的奇遇。
　　她望向女子手中的帕子，只觉心中涌起眷恋缱绻之意。那月白纸上的桃花与喜堂上男子的身影，愈发鲜明于脑际。
　　“我猜，你在想他！”那女子看月芽发愣，又调笑道，随即将手中的喜帕朝上空中一扔，那帕子便像桃花瓣一样，与周围簌簌落下的花瓣一道悠悠划落。
　　月芽急了，伸手去接那帕子，脑袋却又变得昏昏沉沉，一头栽向花堆里。

　　在意识变得完全空白前，她依稀听到那女子悠扬诵念着——三月溪前桃花娇，新娘着绣上红轿。闻得新桃流香溢，只盼夫婿相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