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舒眠

4、执子之手 他唯一一次

　　第二天刚坐下，就被李归仁叫去他办公室，不出所料，果然是八卦昨晚我与林江川分外眼红的仇人相见。
　　我老实交代，我和他是中学校友，他高我两届。
　　李归仁怀疑：“就这样？”
　　我摊手：“要不然呢？还是非让我编出个催人泪下的早恋情节？那行，先付稿费。”
　　李归仁杀我一记白眼：“昨天你们两人的表现太不正常了，摆明了另有隐情！”
　　我说：“俩根本不熟的人抱在一起套近乎才不正常吧。”
　　李归仁的狐狸眼里突然贼光一闪：“我还记得，江川唯一一次醉得不省人事，一直在叫着一个字……你猜是什么字？”
　　“没兴趣。”
　　李归仁阴险一笑：“很不凑巧，就是个‘诺’字。”
　　“哦。”
　　“你就没什么感想？”
　　我微笑：“请问，我该作何感想呢？”
　　李归仁咬牙：“典型的逃避问题！那我就不客气直接问了，你和林江川到底有何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想了想，十分认真地回答：“你别说，还真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李归仁眼睛一亮：“啥？”
　　“他是老爷子的学生。从金庸武侠中的传统关系来说，我算是他的小师妹，师兄师妹不都有点那什么小情感吗？但可惜了，老爷子桃李满天下，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顺口说了句：“那宋某某没上来找你吗？我刚在楼下看见她了……”
　　李归仁坐不住了：“你不说都摆平了吗？快快，你先出去外面挡着！”
　　“小的遵命。”

　　李归仁不知道又要去祸害哪家的黄花大闺女，还没下班就不见人影了。我乐得轻松，下了班接着儿子去出差久归的夏阳家里拿特产。
　　夏阳的开门秀每每都能达到震撼人心的惊艳效果，而且一次比一次大胆，一次比一次抽象，一次比一次惊人。
　　按她本尊的说法是，谁叫姐颇有艺术细胞呢，一举手一投足不经意间悄悄流露……
　　我想说，能不能整几张照片放到网上，绝对一夜爆红，那凤姐芙蓉姐姐什么的都是浮云……到时候我就勉为其难做她的专职经纪人，再让李归仁投点钱请网络水军给爆炒一番……嘿嘿，咱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陈天白冷冷地飘过一句：“芳龄27，相亲路茫茫……”
　　夏阳信誓旦旦：“明天我就去找个搞艺术的！本人的闪光点哪里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看见的！”
　　陈天白泰然处之地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间，悠悠地说：“小妈，我觉得你还是想想怎么讨好你干儿子比较靠谱。如果你到了五十岁还没顺利脱单，至少我可以考虑顺便连你一块儿养了。”
　　夏阳悲戚戚地抱着我哭：“你家儿子太欺负人了！”
　　我安慰她：“咱别理他，人还小，不懂事！凭咱这素质，再不济也能找个秃顶啤酒肚在五十岁之前解决终身大事！”
　　夏阳大哭：“苍天啊大地，生活没指望了！你们别拦我，我要结束我春花般绚烂的豆蔻年华！”
　　陈天白看着某电视剧中正卿卿我我的男女主角，说：“前两天有新闻报道，一女子从五楼跳下，没死成，成了终身残疾。小妈，你这里不会正好是五楼吧？”
　　夏阳扒了扒那头凌乱美十足的飘飘长发，恶狠狠道：“哼哼，我决定了，继续祸害人间！你小子就等着给老娘养老吧！”
　　陈天白转过头，脸上挂着无邪的笑：“小妈，什么时候给我搞台ipad玩玩呗！”

　　我打开冰箱，里面除了腾腾白气，连块鸡蛋壳都看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很伤感。没能蹭到饭，我更伤感。
　　陈天白眼尖，在一片狼藉中找出了两袋方便面，伤感地说：“妈妈，我俩饿一顿两顿没啥关系，可不能饿着小妈了！这两袋方便面就让给小妈吧，我们看着她吃就不觉得饿了……”
　　夏阳感动得两眼泪花花，抱着陈天白亲：“有儿子真好，知道心疼小妈了！吃啥子方便面？咱出去吃，儿子想吃啥，小妈请客！”
　　我深深为夏阳感到悲哀，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摸清陈天白的劣根性……
　　果然，陈天白灿烂一笑：“经海路那边开了家馆子，鱼做得很好吃哦！”

　　夏阳醒悟过来，懊悔自己又一次落入某小人的圈套，并坚定不移地下结论，陈天白绝对是一穿越腹黑男主角！
　　为了检验她这一结论，我问了陈天白三个问题。
　　“你从哪里来？”
　　“某小区。”
　　“你是谁？”
　　“陈天白。”
　　“你往哪里去？”
　　“经海路某餐馆。”
　　我下结论：“没问题，确实是我年幼无知的不足五岁的宝贝儿子。”
　　夏阳没接我的话，双眼冒红心的看着某处，花痴地说：“我似乎看见了传说中的高富帅……”
　　我兴奋地问：“哪儿啊哪儿啊！”
　　夏阳指着某处，突然转花痴为大喜：“那旁边是不是李归仁？”
　　看见那一行三人，我头脑中冒出四个字：阴魂不散……
　　我还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夏阳就已迫不及待地叫：“李归仁！”
　　如此尖锐的声音引得行人纷纷回顾，当然也招来了那三人探询的目光。
　　事实证明，夏阳不仅有着超凡的大条神经，还有着超凡的运动神经，专业术语即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我还没伸出手去拉她，她就已经以百米冲刺地速度奔了过去：“这么巧，你们也是来吃鱼的吗？李归仁，你干儿子想吃鱼，你说怎么办吧……”
　　我和陈天白交换了个眼神，丢人，真丢人。
　　我俩同时向后退，想以某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遁逃。
　　却听李归仁大气纵横手一挥：“那就一起吧！”
　　夏阳完全不以揩油为耻，反以省钱为荣，快人一步截住我母子二人的退路：“乖儿子，你认了个好干爸呢！”
　　陈天白说：“我记得小妈前几天才说过什么干爸是老色鬼一只，不是好人，叫我以后见着他也不认他……”
　　夏阳装傻：“不会吧，善良的小妈怎么会说这种话呢？你确定不是你亲妈说的？你不是早喊肚子饿了吗，咱快进去吧，搁这儿瞎耽误什么功夫！”
　　陈天白被他干爸小妈夹在中间走在前面，何琳琳走在李归仁旁边兴致勃勃听他们一家三口瞎贫，我是很想挤进中间摆正我一家之主的地位，无奈走廊宽度不允许，我只能居于人后。
　　我低下头深深悲叹这不公正的命运，突然手臂被人一拉，我成功偏离原来的运行轨道转而撞到一个略有些瘦削的胸口，清朗的声音响在耳畔：“这么大的人了，走路不看路的毛病还没改……”
　　我一阵恍惚，仿佛听见谁咯咯笑：“我有老爸，万事不怕！”
　　清朗的声音含着一丝不快：“你爸又不能时时在你身边。”
　　“那还不简单！老爸不在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跟着你走准不会错的！”
　　清朗声音中的浓浓笑意如波纹般荡漾开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趁前面的几个人还没察觉之前，我迅速抽身退出两步远，低头客气道：“多谢。”
　　林江川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客气。”
　　然后头也不回地跟上前去。
　　我拍拍胸口抚平余波未平的气息，心里不停念叨：礼节合理举止周到……
　　吃饭的时候，我荣幸地被陈天白钦点坐在他旁边，夏阳李归仁则为了另一边的地位而大打出口，最终夏阳因李归仁一句“谁坐主位谁付账”而被迫让出半壁江山，屈居于我的下手。
　　夏阳愤愤不平地对陈天白说：“儿子，你要记住，宁当小人令狐冲，不做君子岳不群！”
　　陈天白不耻下问：“为什么？”
　　夏阳咬牙：“道貌岸然小肚鸡肠！”
　　李归仁摸摸陈天白的脑袋，和蔼可亲地说：“儿子，干爸教你一句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第二回合以李归仁颇有深意的古诗获胜。
　　夹在中间的我和陈天白早已对这番场景见怪不怪，因此十分淡定地喝着排骨汤。
　　至于桌上另外两人，大美女何琳琳显然没见过如此阵仗，一双大眼睛惊奇地在闹得正欢的两个人身上骨碌骨碌地转来转去。林江川似乎完全没受影响，比我们娘儿俩还镇定地喝着汤，偶尔回应何琳琳几句。
　　上鱼了，我和陈天白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扒饭。
　　果然，两双筷子同时伸向鱼头，各自占住一角互不退让。
　　夏阳放冷箭：“虽说脑子这种东西，李总您急需进补，但为了您的猎艳事业可持续发展，此类高胆固醇食物最好少吃一些……”
　　我和陈天白同时惊奇地抬头看夏阳，哟，有做功课哦。
　　夏阳相当得意地扬了扬脑袋，而就在这疏忽的瞬间，眼疾手快的李归仁已经动作娴熟地夹断鱼头，并顺利送到了夏阳碗中。
　　李归仁发表获奖感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今在下已然功德圆满，这鱼头对我再无益处，所以，我决定将它让给最需要的人。以后都是你的啦！”

　　回去的路上夏阳数落了李归仁一路，这种时候我和陈天白往往只能认命地听着，否则极有可能引火上身。
　　夏阳随意地问了句：“那女的是李归仁的新欢？”
　　我答：“否，旧爱。”
　　立马换来夏阳的鄙视：“切，他是祸害了多少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啊？”
　　我答：“据不完全统计，百来号人不止。”
　　夏阳摇头：“禽兽啊禽兽……”
　　陈天白问：“小妈，你今天喝醋了吗？”
　　“没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妈最讨厌醋味了。”
　　陈天白奇怪：“没什么，我只是闻着一阵醋酸味，肯定不是你对吧？”
　　夏阳脸色不变眼睛都不带眨的：“当然不是……那个，诺诺，那高富帅你认识不？”
　　我说：“认识，不熟。”
　　夏阳露出一副八婆表情：“那个高富帅肯定对你图谋不轨……”
　　“不会吧，一般人不会这么眼瞎。”
　　“真的！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老看你！”
　　“你不看人家怎么知道人家在看哪里。”
　　夏阳说：“我就是一直冲人家搔首弄姿来着，谁知道眼泪都挤出来了，人家就是没往我这边看一眼！好不容易碰上个高富帅还勾搭不上，姐很伤感！”
　　陈天白安慰：“小妈，别伤感，高富帅什么的都太俗，艺术家才配得上您！”
　　夏阳喜：“是了是了，儿子说的太对了！”
　　陈天白说出后续重点：“大多艺术家在未成名之前，普遍被认为是屌丝……”
　　“陈天白！老娘今天要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