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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 “江带峨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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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方显示的时间,心里默默倒数,眼见分钟归零,立马丢下整理不到一半的资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手提包,猫着腰作势往外冲。
“诺诺小蜜,哪儿去啊?”
一道慵懒的男音适时响起。
我万分不情愿地缩回正要踏出的左脚,回过头堆起谄媚的笑:“哟,老板,您今儿起早了吧!”
来人倚着墙双手抱胸,侧目瞟了我一眼,鼻翼轻哼了一声,视线又调回一片狼藉的办公桌,眼睛危险地一眯:“资料都整理好了?”
“您不是说不急嘛?”
那人似漫不经心地说:“急着下班?”
我扯唇:“今天要去接……”
那人突然直起身叉腰指着我骂:“大爷我辛苦忙活一下午,就是为了给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擦屁股。你倒好,下班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准备溜!”
我陡然收起满脸的笑,双手抱胸侧过脸去:“李贵人,话可得说清楚了。”
“我忙了一下午也没见谁来问候一声……”
李归仁的声音低了半截。
我一步步走上前:“什么叫帮我擦屁股?好啊,这会儿跟我算起账来了!今儿我们就好好算算账!”
我掰着手指头一个个开始算,自从四年前进了这家公司当个什么破总经理助理以来,我没一天不后悔的。四年来,别的业务能力没提高,脸皮倒一寸寸在增厚。对付男人的水平没上升,对付女人竟到了吃肉不吐骨头的境界。
花花大少李归仁整天顶着张桃花脸祸害无辜少女,还是个到手就扔的混蛋。
当然,这种辣手摧花的下三滥行为他李总是不屑干的,这光荣又伟大的任务自然就由小陈助理一力承担。
“截至昨天那宋某某,掐指一算刚好第100个!四年来我又卖脸面又卖清白帮你挡了多少情人债!恐怕平均一个月一个还有多……”
李归仁瞧瞧抵住他胸口的我的手指,恢复无赖本性:“嗓门儿小点,小点,好歹给我这堂堂总经理留点面子呗!”
我瞟了办公室一圈,这会儿该走的都走光了,留下的那几个苦命儿根本没朝这旮旯看。
习惯成自然。
我的纤纤食指在李归仁的白衬衫上点啊点:“再说了,要不是为了帮你挡桃花,我怎么会得罪那谁?不是那谁给我小鞋穿,一向心思缜密的我又怎么能犯那种低级错误!说白了,就是你自作自受报应到了!”
李归仁移开戳在他胸口上的手指,把我往椅子上请:“消消气消消气,要不随便找了理由把那谁开了,给你解气?”
我顺势坐下:“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自己想报仇,别拿我当刀……”
李归仁靠在办公桌上眯眼看我:“这么大方?不是你风格啊……”
我看着他嘿嘿笑,直笑得李归仁毛骨悚然,“这你就不懂了吧,那谁做得出这事,就肯定做好了被炒的准备。我偏不如她的意!留着,咱慢慢折磨……”
“所以说,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子。”
李归仁推了推我:“下班有事没?陪我去接个人。”
我慌忙看时间:“呀,快五点半了!我今天要去接我家儿子呢!”
“不是一向你家老爷子接的吗?”
“老爷子今天潇洒去了……”我上下打量他:“孩子他干爹,要不发挥发挥慈父爱心?”
“不巧,今天一哥们儿回国,我要去接机……”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哥们儿回国干嘛要我陪?”
“……”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猥琐样,我无限鄙视地吐出一个答案:“别告诉我,他还带了个女的,那个女的又很不凑巧是你的前前……女朋友?”
李归仁不可思议地伸出大拇指:“太有才了!”
我无语望天花板,不是我太有才,是他劣迹太斑斑……
“上次的变形金刚我儿子玩腻了,最近想玩遥控飞机……”
李归仁咬牙:“等你家儿子什么时候想开直升机了别忘记跟我说!”
“最近经海路开了家馆子,听说鱼做得是一绝……”
我停住不说了,只看着李归仁。
李归仁翻白眼:“要不,先去接了咱家儿子,再去试试那家馆子?”
“咱走吧!”
我赶到幼儿园时,教室里只剩了陈天白一个人,小小的身子伏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站在门口大叫:“陈家小帅哥!”
陈天白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惊喜:“陈家大美女!”
两人一齐张开手臂奔向对方,来了个大熊抱。
我擦去儿子眉头上的颜料:“一天不见我家帅儿子怎么成小花猫了?”
陈天白乐颠颠地拿起桌上的画纸给她看:“这是我刚刚画的。这是帅帅的阿公,这是美女妈妈,这是小帅哥陈天白!”
我看着画点头:“不错不错,我家儿子果然是天才!”
“小白眼狼,一点都不念干爸的好!”
陈天白偏过头向我身后看去:“干爸!”
“还记得你有个干爸呀……”
陈天白抱住他大腿:“干爸,我妈说经海路新开了家馆子,鱼做得很好吃哦!”
李归仁抱起陈天白:“跟你妈一个德性!”
陈天白凑起小眉头,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是我妈养的,不像她像谁呀。”
在李归仁厚颜无耻的威逼利诱下,陈天白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在车后座往画纸上添上他干爸的光辉形象。
我中途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我和儿子有地方蹭饭,他解决自己就好,不用管我们。
老爷子一听说是跟李归仁一块儿吃饭,就嘱咐我不要回去太早,反正家里没人,在外面多玩会儿。
我挂断电话,看了眼难得安静下来开车的李归仁,浑身不自在地抖了抖,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十分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劳动李大公子大驾。
从李归仁滔滔不绝的介绍中,可以提炼基本信息如下:同是C城人,留学时期难兄难弟,在美国当医生的中国人。
其人据说相当天才,两年前就已取得美国某著名大学医学博士学位,现为美国某州某公立医院外科医生,而现年还未满三十岁。更让人惊奇的是,如此一个身家长相皆不俗的青年才俊居然常年未婚,按李归仁的说法,可能至今未恋。
我连连摇头:“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太完美,反而令人生疑啊……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
李归仁侧脸瞪我一眼:“人家绝对比你健康!”
“切,你又知道,就是真有什么人家也不会让你知道吧……”
“好歹我跟他同住了四年好不好……”
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陈天白突然抬起头,声音洪亮地说:“那他会不会是同性恋啊?”
“什么?”
“什么!”
我和李归仁皆是一惊。
我是惊喜,李归仁是惊吓。
我笑:“天才儿子,哪儿学来的词?真棒!”
李归仁吼:“陈诺,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下车后,陈天白很难得没缠着让李归仁抱,而是走在中间一手牵一个,一路蹦蹦跳跳。
李归仁满意地看着童心未泯的陈天白,警告我别再给他干儿子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祸害祖国纯洁的花朵。
我让他把这话跟老爷子说去,我从小就这么被老爷子带大的,现在不也人模人样么……
我还在唠叨,忽听身旁有人喊:“江川,林江川!”
我一时如遭雷击。
“林江川……江川……江带峨眉雪,川横三峡流……”
清脆的嗓音,稚嫩的容颜,那年我才十五岁吧。
这个曾经唤过无数遍的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开岁月洪荒,让原本早已单薄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
十年了,那么漫长的岁月,我都在怀疑还能不能听到这个名字。
而十年后,他居然回来了?
名字的主人许是听到叫声,转过头向这边看来。
我呆愣愣的视线正与他撞个正着,眼角眉梢透出的成熟稳重明显是十年岁月的成功打磨,而记忆中的那双淡薄冷然的眼眸仿佛从未改变。
黄昏最后一抹极亮的光芒正好打在他周身,一如那个盛夏,只一眼就晃花了我的眼。
“林江川……喂,前面的同学,你的校牌掉了!”
前面缓步行走的男生仿若未闻,脚步都没停一下。
我咬咬牙快步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臂:“喂,同学,叫你老半天了……你怎么……哇!好帅啊!你是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吗?”
男生眉眼五官生得极好,轮廓深刻而分明,简单一件白衬衫却合宜地勾勒出一种高傲卓然的气质,只是一双晶亮的眸子稍显冷漠了些。
刚刚看校牌怎么没注意,早知道不叫住他了,看着美人图好下饭……
他皱着眉打量挂在他手臂上的我的手,不出声。
我难得羞愧地缩回手,声音顿时低了半截:“给,你的校牌。”
他瞟了眼我双手奉上的校牌,眼睛里跳过一抹厌恶:“扔了吧。”
“为什么?没校牌你明天进不来学校的哦!”
“随便。”
吐出这两个字,他又移开脚步向前走。
我愣了半秒,再次追上他:“你确定不要了?”
他斜视我一眼,走他的路不搭理我。
“你真的不要了?”
这回他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我握着校牌无比高兴:“好耶,那这个就是我的咯!今天一定会吃饭香香!”
他闻言瞟了我第二眼。
我解释:“你没听说过‘秀色可餐’吗?我妈说,我小时候可不爱吃饭了,但是只要放张帅哥图在我面前,我就能吃好多饭呢!”
他终于侧过脸正视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走在他的世界。
“对了,你的名字真的是取自‘江带峨眉雪,川横三峡流’吗?”
“不是。”
两个清朗的字符让没想到他会回答的我一阵欣喜。
“那是为什么啊?”
他又回归沉默。
“这是李白的诗,好长好长,光诗名就有22个字呢!我才不情愿背,但我跟妈妈约好了,背下这首诗,我就可以一天不用上课……我现在已经背到跟你名字相关的这一句了……”
“林江川,我有了你的照片,我们就算成为朋友了哦!我叫陈诺,上初三……你都已经上高二了呀,我们算不算忘年交呢?”
“虽然我们初中部离这边有一点点远,但我会经常过来的哦……我在哪里能找到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