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安日记》原深深

4、第三章 不是不让你

　　宋媛低下头，不好意思迎接夏安安的目光，羞答答红着脸说：“我喜欢上了苏衍学长。安安，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男生心动。他比我们大两岁啊，你说他会不会嫌我的年纪还太小了不适合当他的女朋友？或者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安安，你觉得我们合适吗？你同意我放下女孩子该有的矜持、去追求他向他告白吗？”说着她抬起一汪水眸，里面星光闪烁，似乎期盼着安安能够为她的心事解惑，同时希望能够得到她的肯定答复。
　　她目光里的美好向往让夏安安不忍心破坏，本来想要一吐为快的话将将涌至喉咙口又被她一股脑咽了回去。她只有宋媛这么一个朋友，她对她那么好那么真诚。所以夏安安绝不能让宋媛难过。
　　夏安安是个思想早熟的孩子，从小就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浪漫，也不相信真有白马王子和灰姑娘般的爱情童话。要知道灰姑娘的真实身份是位高贵的公主。但她相信宋媛的真心，而且宋媛也不是灰姑娘，她是真正的公主，而公主是值得王子捧在手心里爱护的。
　　不可否认的是，不管夏安安愿不愿意承认，苏衍的一切条件都非常契合作为一个王子的标准。甚至还有些超标。难过连宋媛也会喜欢上他！
　　可这种大众情人有什么好稀奇的！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很讨厌呢！夏安安还是不甘心接受这个事实。
　　一切正如夏安安所预料的那样，苏衍一来就夺走了她身边最重要的人对她的宠爱。当晚她在日记本里写上：我讨厌苏衍。一辈子都不想理他。
　　她尽可能忠诚地执行自己的原则，不和苏衍说话，不和苏衍有一星半点的联系。他对于她仅仅只是寄住在家的陌生人而已。
　　她已经很克制自己的脾气了，不在他面前毒舌，也不对他恶作剧。要不是看在爸爸和宋媛的面子上，她肯定会绞尽脑汁想出些整人的点子来慢慢折磨他，直到他自动请缨离开她家。
　　她没去找惹苏衍，没想到是他先主动来招惹她。
　　初二的课程安排得很紧凑，第二学期开始每个星期天都要补课。夏安安最讨厌补课，她觉得平时上课都已经够累的，被迫填鸭式塞进脑袋里的死东西已经都多的了，现在连能够睡个懒觉的星期天都不放过，她恨不得写一份信向校长抗议此举的愚蠢之处。
　　高中部没有补课的习惯，可苏衍还是起得很早，比夏安安还要早。每个礼拜的星期天，当夏安安火急火燎地爬起来梳洗穿衣，匆匆忙忙在嘴里叼片面包就要赶去上学的档儿，苏衍已经穿戴整齐，正边吃早饭边读早报。
　　张妈还不忘夸奖他一番，笑呵呵地说：“安安呐，你要谢谢苏少爷啊！他每天早上都会替你的面包片抹蜂蜜。”夏安安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把嘴里的面包吐出来，她瞪大双眼吃惊地看着苏衍，取下嘴里的面包：“这是你帮我涂的蜂蜜？每天早上？”
　　苏衍没有抬头，继续阅读着手中的报纸，只是勾起唇角淡淡地说：“我给自己涂面包的时候顺手帮你的一起涂了。没别的意思，你不必放在心上。”
　　夏安安低头瞧瞧手中的面包，柔软的白色上均匀地抹着一层晶亮的琥珀色，显得格外诱人。她觉得心里某个围墙高筑的角落开始慢慢塌陷，沉默了半饷才呐呐地张口道：“嗯。谢谢你。就这样。张妈我上课去了。”她落荒而逃。
　　等夏安安完全消失在视野中，苏衍才把手中的报纸放下，勾起的唇角加深了凹陷程度，他知道她是一只喜欢虚张声势的小猫，以为只要能亮出锋利的爪子，张牙舞爪的模样就可以吓住老鼠。只可惜他不是老鼠。他是一只狐狸，而狐狸是最擅长捕获猎物的。
　　在教室里坐定，夏安安懊恼地想起来她没有带数学作业。昨晚做那张数学卷子做到凌晨一点，那个时候她实在是困得不行就懒得整理书包，随手把卷子塞进了抽屉里。然后结果就是今早她忘记了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试卷。
　　她拿出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是张妈接的电话。
　　“张妈，我是安安。那个我把作业忘在家里了，就放在我书桌的抽屉里，是一张数学卷子，你帮我拿给老李，请他帮我送过来吧，今天老师要讲评那张卷子，所以很重要。要尽快。”挂掉电话，夏安安呼出一口长气，就等着老李给她送过来了。
　　她把手机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候着老李的电话。
　　上完第一节课，班里的一个男同学在门口大声叫道：“夏安安，外面有人找你。”
　　她吓了一跳，心想大概是老李给她送卷子来了。
　　刚靠近门口就听到走廊里爆出一阵一阵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像铺天盖地袭来的海啸声，她疑惑地拨开人群去寻找老李的身影。没有找到意料之中的身影，却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苏衍扫了眼那些有意无意围在他身边的一大群女生，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厌烦之气。他不喜欢人群密集的地方，更不喜欢自己如同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那样被大家观赏。
　　他把手中的卷子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忍不住轻笑出声，周围又爆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他想，夏安安果然是个数学白痴，连这么简单的题目都能做错。
　　一抬头，他的目光正好捕捉到在推搡挤压的人群里费力找路的夏安安。他迈开修长的腿，主动走向她，走到之处人群自动散开，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所以他毫不费力就走到了夏安安的面前，站定。
　　明晃晃的阳光穿透他薄薄的白色衬衫刺进她的黑色眼瞳里，逼着她闭起双眼。耳边却响起了清润却不容忽视的男声，迫使她睁开双眼。
　　“这是你的卷子。给你。”俊美的男生将手中的卷子递到她面前。
　　“老李呢？怎么不是他给我送过来？”努力不去在意身边乱哄哄的议论声，夏安安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老李家里有事走不开，所以张妈让我给你送来。”苏衍一低头就能看到夏安安头顶的发旋，突然很想伸手去摸摸那个漩涡，可最终还是压抑住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冲动。
　　夏安安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卷子，压低嗓音说：“不是叫你装作不认识我吗？！你是故意要报复我，想让我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是吗？！”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的头顶，颇为无奈地笑了笑：“你想太多了，安安。我只是纯粹把你要的试卷给你送过来，除此而外没有其他任何的目的。你知道张妈是不可能亲自给你送过来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学校在哪里。”
　　夏安安不愿意再和他磨叽下去了，周围如狼似虎的目光刺得她难受。她象征性地对苏衍道了个谢就转身逃回教室。
　　她迫不及待地逃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桌里抽出在上课时偷看的英文小说，装模作样地继续阅读下去，好刻意忽略刚才发生的一切。
　　即使她假装埋头看书，努力不去理会身边同学们的反应，可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大家若有若无的注视以及压低音量的窃窃私语。
　　她明白早上那个轰动一时的事件会传遍整个校园蔓延到每个班中灌进每一个对苏衍报以极大热情的女生的耳中，而她将成为事件的第一女主角，成为众人茶余饭后记挂在口中议论的对象。虽然夏安安从来就不在乎别人是怎么评价她的，因为她是校花本来就够有名气的了，哪还会在乎多点少点。只是她不喜欢也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和苏衍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她讨厌和她讨厌的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那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她思考着如何才能从解决这件事，以至于宋媛连声叫唤了她好几次都没有听到。
　　宋媛不得不用手轻轻去拍打她的肩膀好提醒她回过神来。夏安安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有些不敢面对宋媛，因为她对她隐瞒了她认识苏衍这个情况。
　　宋媛一看她局促不安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觉得有事瞒着自己很是愧疚，别看夏安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那都是虚张声势的假象，其实骨子里是软和成一团的，要是不装作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估计会被人耍得团团转吧。她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五彩斑斓的变化，先白后红再是紫红，脸上的那一层皮像是快要挡不住里面沸腾欲出的火焰了，最后她用自己冰凉的手去摸了摸夏安安的脸颊，笑着说：“你的脸再这样红下去，头顶都快要冒青烟了。”顿了顿，很自然地问道：“难道你不想跟我解释解释早上那件事吗？”
　　夏安安把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握在手里，睁大明眸，一脸的做贼心虚：“媛媛，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上次我就想把这件事对你全盘托出，可那个时候你却告诉我你喜欢上了苏衍，所以我就不敢告诉你了。”她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宋媛，清澈的猫眼里映出对方耐心聆听的清秀面容：“苏衍是我爸带回家的。他是我小时候见过的苏阿姨的儿子。我爸说他会住在我家，所以就让他转学来这里读书。我跟他一点都不熟，只是早上出门、晚上回家以及吃饭的时候和他碰几次面，其余时间我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不知道他要在我家住多久，估计要一段时间吧。”说到这里她颇为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宋媛捏捏她的手，笑容明亮：“夏安安，要我原谅你的刻意欺瞒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帮我做一件事。”夏安安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别说是一件了就是一百件她也愿意，只要宋媛别生她的气、别不理她就好。
　　“我写了一封信，你帮我交给苏学长，好不好？”她少女情怀的羞涩再度浮出水面。
　　夏安安苦笑着说：“就算我想说不好，你也不会同意的吧！”
　　放学后，宋媛拉着她走到一个角落里，从抱在怀里的一本书里翻出一封信，郑重其事地交给她，嘱咐着说：“安安，别忘了今晚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千万不能弄丢了！”
　　夏安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这封素雅的米黄色信件，喃喃自语道：“这苏妖孽果然是我的天敌啊！”
　　她连话都没跟苏衍说上几句就被迫去完成宋媛交给她的这么大一个“任务”，心里那叫个七上八下。
　　苏衍这次准会逮住机会好好捉弄她一番。夏安安暗自郁结地想到。
　　回家的路上，她没有勇气把信拿出来直接扔给他，她想，当着老李的面不太好意思这么做。所以她决定回去再说。
　　第一次她没有一吃完饭就溜得无影无踪，而是坐在高背椅上，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和苏衍搭上话。她暗骂自己怎么越活越胆小了，往日不顾一切豁出去的豪迈难不成从身体里蒸发消失了？！
　　夏建华因公司有会议要开还没回家，所以餐桌上就只剩下夏安安和苏衍。
　　夏安安觊了一眼苏衍，后者正拿着一本杂志静静地阅览，他习惯早晨看全英文新闻报晚上看全英文杂志，客厅里摆了个书架，上面垒起的厚厚一大叠英文报以及杂志都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读过的数量。
　　她踌躇许久，眼看着那本杂志快要被翻完了，于是下定决心打破沉默。她从口袋里仔细摸出那封信，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喏，这是我朋友让我交给你的。”
　　苏衍放下杂志，淡漠地看了眼桌上的那封信，挑眉一笑，这笑容没有一点热度，冰凉无比：“哦？这信不是你写给我的？”
　　夏安安连忙否定：“怎么可能是我写的？！是我的好朋友宋媛写给你的，你别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照你的意思来理解，只要是认真用心对我的人我都得接受吗？”苏衍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幽暗，时不时有明亮的火光淬出。
　　她勉强回视他犀利的目光，强作镇定道：“你别故意歪曲我的意思好不好？！我只是让你别辜负我闺蜜的心意，至于其他女孩子给你写的信随你爱看不看！”
　　苏衍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这样近乎挑衅，饱含讽刺意味的目光惹得夏安安恼羞成怒起来。她觉得他的眼睛似乎能够看透人心直达灵魂的最深处，将一切都洞察地清清楚楚，从而无所遁形。
　　夏安安略感狼狈地撤回视线，低下头，用手指摆弄碗筷：“我的任务就是把信交到你手上，也希望你能认真看一遍。她没要求你一定要回复她。”
　　“你想让我看这封信，可我就是不想看，你说怎么办？”没有等夏安安接话，他把信重新退到她面前，推开椅子，站起身，全无笑意地接着说：“夏安安，我希望你以后别再做这样毫无意义的傻事了。”
　　夏安安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语气会这么生硬和冷漠，还有夹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愤怒。没错，她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愤怒。
　　可他在愤怒些什么？只是让他抽空看看这封信而已，有必要生气吗？！
　　夏安安目光呆滞地瞧着手里的信，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