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藻兼

1、战事 风声萧萧，

　　【宫殿】

　　烟雾袅袅，虚浮在宫殿下方，刚好盖过眼睛。
　　朦胧中只能看到几点火光，还有隐约人的轮廓。 ——半跪着，面对一帘虚掩的帷幕。
　　“看到楚地那湖泊了？”王座上传来的声音越过跪在脚下的人，朝向一副满满占据了整面墙的地图，即使隔着纱帘，依然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中下部的楚地。
　　“…”风声吁嘘，从窗户被毛毡堵住的缝隙中涌入，将烟雾吹成各种形状。
　　“云梦泽。呵…楚人有一本书，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楚王游于云梦，结驷千乘，旌旗蔽天。野火之起也若云蜺，兕虎的咆哮声和雷霆一样。”他继续说着，好似自言自语。
　　素纱投下一圈阴影，语者脸色暧昧不明，只见他指尖挑动，为案上的剑缠绕白锦。
　　“…”
　　“你相信么？”仿佛不满于成品呈现出的形态，他又解开已经系好的结，重新来过。
　　“无稽之谈。”
　　“云镜，在白雪封山之前，我要迁都到那里。”
　　“这…”话的后半截咽在嗓子里，沉默和檀香的烟混合在一起，勾出一副神秘的纹路。
　　男人不坦率的回答让他多少有些烦闷，他不忿地看着纠缠成一团的带子，用力一扯：“直说。”
　　“苍生何辜？”云镜抬头，直视幕帘。
　　帘后的人闭了眼，旋即又睁开，天窗上漏下的光洒在他眼瞳里，犹如陷入漆黑的泥潭，那人想了想，道：“治粟内史上奏，今年粮谷歉收。”
　　“这样…”
　　还好不是个只耽于享乐的帝王，云镜的脸色稍微缓和，“迁都…不可。移风易俗本自不易。劳民伤财，又给了各国可乘之机。诏令之下，人心必然浮动。不是短短一年就可以……”
　　“总之你的意思就是，没有必要。对不对？”他终于勾起嘴角，满意地注视着自己的作品，十指交缠：“去吧，至少这也是一个选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良久，传来一声回答：“是。”
　　木齿击地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等一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开口。
　　楹柱旁人影停滞。
　　“带上它。”他挑起剑上的白缎，从幕帘的缝隙中伸了出去。
　　手上一轻，脚步声消失在长廊深处。
　　他看着墙上古老斑驳的地图，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云梦】

　　细雨溟沐，打在广袤的湿地上，植被蠕动、舒展，发出有节律的回应。
　　与万里湖泊互相撩拨，尘烟浩淼。
　　如古诗中言: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钺儿，你决定了吗？”
　　山鸟啾啾啼鸣。

　　“钺儿，一将功成万骨枯。”

　　“钺儿，红尘变化，没有什么能够永存。”

　　“钺儿，一切情绪都是痛苦。”

　　“师兄，我…从来不相信恒常。”
　　“那么，你决定了吗？”
　　“是，至少现在是。为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为偿知遇之恩，非为三纲五常所限。”

　　“我们师承淮谷，本不必在乎这些红尘俗世。”

　　“师兄，你错了，”他自马上回过头，眼神像落日一样沉郁而锋利，“大道玄微，本就不该与世人道，从师父那里学到的东西越多，我就越迷惑，我之于世，若附于命运，那究竟是我存在这个世上，又或者我只是依附于这一段命数的行尸走肉？若不争上一争，我不甘心。”

　　他跨在马背，举起剑鞘。
　　锦缎向右方扬起，上下飘飞。
　　这里即将燃起战火，硝烟弥漫。
　　血将会染红一大片水域。
　　遍地响彻高亢的羽声。
　　他抬眼朝城池的方向望去。
　　风声萧萧。
　　刮起的是西风。

作者有话说

第二部，前传《淮谷旧闻》，后续《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