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的Felicità》奕婳蕤

2、威尼斯之梦 盛夏正午晴

　　盛夏正午晴
　　十几岁的年纪，开始吟悲怀秋，一卷一卷的挠人心扉的言情小说，完美的主角，艳羡的生活，还有一个一个奢靡，高贵，厚重的城市跃上纸面，深深扎根在读书人的心里——于是威尼斯，成了当时十二岁的我的乌托邦。
　　二六年华，无知无畏。我会拉着尹在放学的路上不知疲倦的谈论着威尼斯，想像自己是小说的主角，理所应当会和这个城市有羁绊，所以这个城市一切在我掌中，所以似乎只要再长大一点我就能穿着有大圆领的礼服，带着半面具坐在贡多拉上听着摆船人高歌。
　　“那时候啊，尹会听着我说，一点都不会不耐烦。夏天的时候还会在路上的小卖部买雪糕给我解渴。想回去，他那时心里一定想着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哈哈！”咖啡店里，我给Ann讲六年前的我，“真的很好笑啊，自己像一个把威尼斯当成自家后花园的大小姐一样讲着那儿怎样怎样华丽漂亮，可嘴里啃着的是五角钱的雪糕。”
　　“嗯，我小时候还想过自己是哪个□□家族的私生女。”Ann笑道。
　　“唔，现在明白以前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愿望其实对于你无足轻重，长大果然不好。”
　　和夏的Felicità店主Ann在两年前认识。那时候进入这家店，看见吧台后的墙壁上刷的是威尼斯水巷的壁画，扎马尾辫的女店主在哼着意大利语的小调，于是我冲动的凑到她的面前说：“我也喜欢威尼斯！”
　　每次来这儿，Ann总是会想起我们相识的这一幕，然后捏着我的鼻子笑说“可爱的小姑娘”。
　　Ann的意语很好，两年间她教了我一些，奈何我实在没有语言天赋。两个月前，高考结束了，明天我将出发前往北方的城市。Ann对我说了恭喜，并邀请我喝下午茶，她从吧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沓信封——在咖啡馆期间我常常看见邮差送来新的信件，封面上是漂亮但看不懂的花体字。
　　“来自西西里的信。”Ann扬了扬手，“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了吧。所以桑，和我说说你和威尼斯的故事吧。”
　　于是就有了我们面对面坐着，听我讲过去的一幕。
　　尹是我的青梅竹马，腼腆、内敛的男生。在我自信心爆棚的年纪里倾听我的“豪言壮语”，认同我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我考试失利大喊大叫“去不成威尼斯了”的时候，轻言温语让我努力，承诺一起去威尼斯。在初二的暑假，尹随着父母离开了这个他生活多年的城市，从不舍的离别，到不断的信件，最后是彼此切断音讯。
　　曾经的幻想啊，曾经的梦啊，曾经以为的永恒啊，都随着成长，随着时间，剥开自己的以为，才发现那些并没有那么重要，并没有那么舍不得。更高的目标，更切实际的想法，更牢固的友谊，都在提醒我记住或忘记那清晰又模糊的威尼斯之梦，和梦关联的那个少年。
　　“即使现在于你而言，威尼斯和其他城市没有什么差别了，尹也不是知己，但这是曾经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愿望，美好的梦里还有一个美好的男孩。桑，谢谢你的故事。”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三月，学校举办一场狂欢节。去年与Ann在咖啡馆喝下午茶的情形现在突然出现。
　　戴着面具观赏着周围模拟出的威尼斯景色，勾起了笑。关于威尼斯的梦，虽然它永远是一个天真小女孩的梦，但这是我第一个带有强烈情感的愿望，我需要好好记得而不是单纯想起只觉羞愤。
　　又想起十二岁的自己，在笔记本里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的段子：我喜欢威尼斯，喜欢这个伴水而生却又热烈的城市。黑色与彩色的贡多拉，拿破仑赞誉的圣马可广场，持续一个月的狂欢节。神圣和雀跃，庄重和明快，叹息和欢笑在这座城市并存、交叠。我要拥抱它，我要融入它。
　　迎面走来同样带着面具的人，我向他招手。
　　“你好，面具先生。”

作者有话说

　　曾经以为很重要的愿望，以为很遗憾擦肩的人现在想来都只有“哦”的感觉。还有曾经“天下在手”的中二病，你们患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