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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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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春节又要到了,向来吝啬的老板也只会在这个时候给我们放长假,而且有不菲的奖金。越临近放假,整个公司就越发吵闹,大家都在讨论过年回家的事情,当然这其中没有我。因为我不回家,好几年了。
“你什么时候的车票?”李扬韬是我大一就在一起的男友,到现在差不多七年时间,也在一起住了快七年。他的家乡在南方,我家在北方。
“嗯......你走没两天我也就走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不回家的事,以前几次他也不知道。我把他要用的都收拾好,从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生存能力极差,我想如果没有我和他妈,他活不了这么久。
“我把箱子装好了,都是火车上用不到的东西。钱包和银行卡放在你电脑包的内侧,手机和电脑电都充满了,不过在火车上要省着点用......”每年过年这些话都会被我重复一遍。他也仿佛是在履行惯例,像往年一样从背后抱住我,握着我的手。
“等我考上我就带你回家见我爸妈。”他从大三开始就这么说了,可我知道,就算等到他博士毕业我也不一定能见到他父母。他妈妈想让他回家乡找南方姑娘好好生活,而不是留在这里找我这个北方姑娘。
“嗯,我知道。”
送走他我顿时清闲不少。是啊,因为他要考试,继续深造,所以我每天除了工作以外还要做一个称职的家庭妇女,打扫做饭刷锅洗碗样样不能少。想想这也许就是我们以后生活的缩影吧。如果我们能在一起的话。
我无事可做干脆到街上闲逛,街道到处挂满了红灯笼,颇有过年的气息。和小时候不同的是,以往大街上都是一大家子出门,现在都成了甜甜蜜蜜的小情侣或是三五成群的同学。以前在家乡我也是这样的,难得放假自然是跟同学在一起闹,除了大年夜是在家里一家人吃着饺子看春晚偶尔放放烟花什么的。现在想想很后悔呢。
正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着,姐姐的电话打来,就算不接我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今年还不回来吗?你哥都带着咱嫂子回来了!”
“知道知道,今年扬韬要带我去见他爸妈,我这一定要去啊!”
“哼,你少来,去年你都说他要带你回去见爸妈今年还去啊!别骗我!”
见把戏被拆穿我只好对着电话“呵呵呵”傻笑几声,“好啦我说实话,工作太忙,今年留下工作的奖金丰厚啊,这绝对是赚呢!再说同事们很多都没走,我留在这儿你放心好了。”
“嘁,你又不缺钱......”姐姐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却又不敢说的是什么。只好多说几句好让她放心,这才挂下电话。
没什么事做,我也不愿意在大街上看着一群群幸福的人找虐,干脆发扬一个好员工的精神向公司走去,说不定老板还真会给我包丰厚的红包呢。
公司整栋楼都是黑的,只有我们那层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难道有人和我一样过年也不回家吗?我不禁好奇起来,快步走上去。
还没走到公司门口就听到砸桌子的声音,接着听到有人在大骂。听得出是老板。
我等到老板愤怒地挂上电话才斗胆走进去。他抬头看我一眼,迅速拿起身边的衣服和钥匙,习惯性向我下命令:“跟我走!”
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我,就被他带到一条巷弄口。这里是老城区,房子还都是近代侵略时外国人修建的,颇有欧式气息。
他在前带路,我也不敢怠慢,跟着走到一家画廊门口。
他停下来,静静的看着橱窗上挂着的画,我想那应该是和耶稣、玛丽亚之类的有关。突然,他一脚踹上画廊的大门,哑着嗓子喊:“老贝,你他娘给我滚出来!”
我着实震惊不少,看惯了穿名牌西装颇有些上流社会气息的老板,怎么也不敢想他会在旧巷子里大骂。
他接着又踹了几脚,墙上的土有些散落,卷帘门这才喀拉喀拉打开。开门的是个衣衫不整的长发男子,看着跟老板年纪差不多,嘴上还有两撇小胡子,我猜他是个艺术家。
“你丫有病啊!”老贝也没好气的骂了几句,正说着提提没穿好的裤子。
老板像失控了一样冲上去一拳把老贝打在地上,没说什么只是一拳接着一拳地打。老贝似乎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急忙走上去抓着老板的手,生怕打出人命。老贝这才得以喘息,骂道:“齐胜,你他妈要打死我是吧!”
老板手上的力道轻了,拳头也没再挥下去。他挣开我的手,拎起老贝的衣领,像扔小鸡一样把他扔在墙上:“你他妈知道不知道孤儿院被拆了,你他妈知不知道强拆那天砸伤了多少孩子,你他妈知不知道现在又有多少孩子在医院治伤!你个混蛋整天就会睡女人,像个傻X一样自以为是艺术家经营你这破画廊,你他妈有这闲工夫能不能多去孤儿院看看!你对得起院长吗!”
可能是旁观者清的缘故,在老板破口大骂的同时我看出老贝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不自然,我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些雾蒙蒙。不过老板似乎没发现,仍用各种脏话骂他。
“哪家医院?”老贝抓着老板的手急切地问。
老板一把把老贝甩在地上:“跟着我走!”
然后,我就莫名其妙的大半夜被载到了这家儿童医院。病房挺大住了约五个孩子,有男有女。他们原本都病怏怏的在床上躺着,可一看到老板和老贝立马满血复活。有个甚至要拔掉插头扑向他俩怀里,还好老贝眼疾手快制止了。
我在一旁站着,看着两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逗着面前的孩子们,有一种温馨感,却透着一股悲凉,从老板刚才的话里我大约能判断出这些孩子都是孤儿,而且再次无家可归。
我感觉到有人抓我的衣角,低头一看是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子,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玉米粥。
“有什么事吗?”我低头问道,顺便帮她擦去嘴角的玉米粥。
“你是来领养我们的吗?”小女孩唯唯诺诺地问道。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直接拉住我的手:“那你可不可以带弟弟走,弟弟还小没什么记性他不会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而且他很听话不会闹,我发誓他很健康没有病......”
她说着说着头缓缓低下,声音有些哽咽:“求求你带他走好吗,再待下去他......”
我蹲下去抬起她的头,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我不是来领养的人啊......”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我是来帮你们的,有我和两个叔叔在,放心你们不会再受伤。”我擦干她脸上的泪,冲她笑笑:“相信我了,更要相信那两个叔叔。”
她看向老板他们又看看我,才点点头。
我抱着她逗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才看起来不是那么悲伤,笑起来也有小孩子该有的样子。老板估计这才想起我,向我们走过来。
“秋千乖,去跟贝叔叔玩去。”她很听老板的话,跑开。原来这个女孩叫秋千。
走出病房,老板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这么晚还不让你回去,刚才情况紧急本来想你跟着我的话我应该会理智些,没想到还是打得那么狠。”
如果我不去拦着,那老贝现在估计已经没命了吧。
“好啦,反正你都打过了。”我耸耸肩,他也不好意思笑笑。
“对了,我想问问你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还有孤儿院又是怎么回事?刚才秋千求我领养她弟弟,这是什么情况啊?”我很想知道,刚才答应秋千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感觉到我必须答应。
老板带我走到楼梯间,点燃一根烟,抽了两口:“我和老贝的恩人,也就是孤儿院的院长去年刚去世,她去世后孤儿院就给了现在这个混蛋!这个畜生联合市局里的人私下卖了两三个孩子,拿着钱去赌博输了精光,为了还债他们几个把孤儿院的地转给一家工厂。可是孩子们一时间没有办法全部被领养,剩下病房里的六个孩子,除了秋千弟弟外都或多或少有些残疾,因为他们没有人愿意领养而且又卖不出去,畜生为了发泄不知道私下里打过他们多少次......”
我心头一紧,这还是群孩子,却遭受这么多磨难。“......几天前那几个畜生要强拆孤儿院,四个孩子被困在房间里,但他们没人性地硬是推塌了楼。秋千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等我赶到的时候雪花已经......”
老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一拳打在墙上,香烟在左手捏成一团。我并没有制止,这样他才能发泄心中的愤怒。
老板冷静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找律师来打官司,可那人告诉我这是个打不赢的官司,唯一的办法就是申请新的孤儿院,要么自己全部领养。靠,这社会都他妈咋了,只要有钱有关系贩卖人口就他妈不算犯法吗!”
我沉默,也许是这样的。
“如果申请新的孤儿院要长时间?钱呢?”
老板看我一眼,苦笑着说:“下来的话这么着也要个把月,至于钱没个几十几百万根本不可能......这都不是问题,可是就这么放过那几个畜生我做不到!院长、雪花,还有不知道被卖到哪里的孩子,我拿什么面对他们!”
我拿起电话,虽然已经凌晨但管不了那么多,拨通了扬韬的电话。他是法律专业这次可以帮我。
“喂.....”可以听出是被我吵醒的。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的确,我从来没让他帮过我什么,即使我们在一起七年。
等我将事情经过全部讲完,扬韬沉默一段时间。我心微微有些凉。
“我劝你不要管这件事,我们没钱也没权。那人能卖孩子拆孤儿院在官场怎么可能没人?我们在这座城市没站住脚跟,根本斗不过他们。”扬韬叹息一声,继续说:“我知道你心善,我也很同情那些孩子们的遭遇,可这并不代表我们有能力做什么,你别忘记大学时候的事。这样吧过完年等我回去陪你去辞职。”
“哦,你睡吧。”我挂断电话,关机。
老板看着我,也许对他来说我是希望。
“他答应帮我,至于钱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钱没问题,但他能怎么帮我!”老板拽着我的胳膊,生疼。
“放心他有主意的。”胳膊从他手中抽开,离开楼梯间,我怕他继续问下去我说漏嘴。“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这几天给你消息。”
毕竟是冬天,没有下雪但冷风吹得脸像刀割般疼。我边走路边等着出租,顺着大道看向那头灯火通明的地方,这才意识到那是市政府大楼。不禁有些讽刺,最光亮的地方却隐藏着最不可见人的勾当。
坐上出租,司机师傅热情的说:“小姑娘大晚上一个人可不安全啊,下次可不能再玩到这么晚了。”
我笑笑:“还有什么危险的呢,一个人总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