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nder日记》芥子园

19、找寻失去的记忆 1 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似乎曾经有过。
　　我站在硬邦邦的散发着滚滚热浪的水泥台阶上，总觉得一种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或许是我神经质吧？刘娇经常这样骂我。
　　三年级的大学生活已经开始了，我还是第一次进东校区图书馆。这已经是第二周的周末，想到这我就觉得愧对自己的专业。
　　“中文系不就是读小说的吗？”这句话已经在我脑海里响过无数次，每个人都是这么不负责任地说。
　　我长叹口气，从书包里取出图书证刷卡进去。这一次，我又犯了老毛病，把太阳伞放在前头，我总觉得东西应该放在胸前，大概是平时走在路上觉得这样能减少被偷的概率。但是……
　　机器尖叫个不停，我被卡在中间，进退不得。
　　门卫打着哈欠出来，他正享受午休的快感。看见我这个老给她惹麻烦的家伙，脸顿时绷得像面镜子。
　　“那个……”虽然不想向他求救，但在事实面前我还是得低头。
　　“人应该先走的，机器又无法识别前面是东西，后面才是人。”门卫如愿以偿数落了我一顿，心里的暗喜已经露于脸色。
　　“谢谢！”我硬着头皮挤出这两个字，快步冲向借书处。
　　即使到了那一摞摞书的架子前，我还是无法平息心中的怒气。
　　随意抽下几本东野圭吾和宫部美雪的推理小说，我便登上四楼借书处。
　　电脑面前坐着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浓妆，厚粉，火一样的口红，算是妖媚打扮吧？她边磕着瓜子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不时发出令人难以接受的笑声，像是在看搞笑视频或喜剧。
　　“那个……”她突然把眼睛从电脑屏幕前移到我身上。我吃了一惊，“你有本书已经过期了。”
　　“不会吧？”我记得自己最近没借书啊，而且上学期结束前我还特意把书都还了。怕的是再次债台高筑。
　　“《王子复仇记》，你还续借了一次，从五月借的，本来六月底应该还的。现在已经欠费两块钱，学校对你们真好，所以暑假期间不考虑在内。”
　　“啊？”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王子复仇记》？这本书我没借过，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况且她还说我续借过，怎么可能呢？“我没借过这本书，真的。”我十分认真地说。
　　“这本书好像是六楼的，我把书号抄给你，你上六楼找一下，如果能够找到，那最好！”对于我的争辩和执着，她有些不耐烦，而且她还有话没说：如果找不到，你就准备赔偿吧？
　　我忐忑不安地拿着纸条上楼，图书馆的楼梯又低又窄，还很暗。六楼，听刘娇提起过，说那里发生过命案。
　　想到这，我就毛骨悚然，甚至都想放弃进去找书。搞什么啊，明明没有借，却说得那样确切。我气得要发疯了，突然回想起站在楼梯上感受到的不安心情，觉得不幸成真了。
　　“找不到！”在把六楼所有放置西方文学的架子翻了三遍后，我彻底绝望地对借书人员说。
　　“哦，可能是你放在哪里了吧？或许是同学借走了。”阿姨满不在乎地说，这样类似的话，她一定跟很多人说过。
　　上学期的最后两个月，我在校外租房，别人不可能从我那儿借书。况且，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我回去再找找。”我借好书，正准备离去。
　　阿姨突然说：“我劝你找到后尽快还，不然欠的钱越来越多。”虽然是好心，我还是有点不高兴。明明没借过，哪里找得到呢？
　　“你是那个去六楼借《王子复仇记》的人吗？”另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阿姨问。
　　“啊？”我眨了眨眼，她在说什么啊？
　　“上学期你问有没有古籍或比较年久的书，我说六楼有，你就要去，我还劝你不要去，但你坚持去了。我记得你借了一本封面很破旧的《王子复仇记》。”她一脸严肃地说，大概是很少有人向她询问古籍之类的书，所以才记住我了吧？
　　四十岁的阿姨鄙夷地盯了我一眼，好像在说：原来你在撒谎啊！
　　“也许吧？”我终于明白何为三人成虎了，如果只是机器出现问题，那么对于这个人如此清晰地描述我还能狡辩吗？
　　今天我就要收拾东西从房东那儿退房，所以还是去好好翻一下。我并不是在乎找不到书要赔款，而是明明续借过的书自己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这点让我匪夷所思。难道我得了暂时性失忆症？不可能，我拼命摇头，这种可能性比我找到那本书的概率还小。
　　我刚出图书馆，还没松口气，就看见刘娇和另一个室友在草坪上向我招手。
　　“真是好好学生啊！”刘娇打趣道。
　　“早知道不去了。”我说。那样一辈子也不会发生那么不可思议的事，不过，最终邮箱里会有借书过期的通知。
　　“怎么了？你好像很烦的样子？”另一个女孩说，她个头比较矮，但最喜欢猎奇和八卦。
　　“没事。”我摇头，告诉她们只会招来笑柄，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
　　“真的吗？”刘娇一脸不相信地问。
　　既然不相信，就别问啊！冲到嘴边的话，还是忍住了。
　　“这么热你们不怕晒黑吗？”我问，想转移她们的话题。
　　“我们这叫免费日光浴，听来不错吧？”矮女孩说，丝毫看不到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难受的样子。
　　果然，她们和我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不同啊！
　　“你也享受一下如何。”我还没点头，刘娇就一把把我拉下来，我就这么被她们夹在中间。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坐一会儿，等会再找借口离开也让她们不会觉得没面子。
　　“刘娇，那次火灾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矮女孩突然说。
　　“什么？”我一头雾水地盯着她们。
　　“就是上学期毕业季晚会的事，你不也在现场吗？”刘娇不耐烦地解释，大概对我不清楚她们的话题而感到失望吧？
　　“真的吗？”矮女孩眨着眼好奇地凑到我面前，我觉得一股人体热浪向我袭来。
　　“嗯，我只是负责《哈姆雷特》的音乐指导，因为一直在后台，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清楚。”我实话实说。矮女孩似乎并不满意我的回答，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想知道更多的内幕。
　　“算了，她哪里知道那么多，你还不如问我呢？”刘娇为我脱困，我感激地看着她，她应该知道我在心里对她说谢谢。
　　“可你不是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起火的吗？”矮女孩问，也许觉得不可能从刘娇口中探听到什么，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先回去了，下午有同学找。”
　　“什么同学啊？”刘娇狡黠地问，矮女孩涨红着脸说：“就是以前的同学呗。”
　　“借口！是男朋友吧？”刘娇笑着说，双目紧紧盯着矮女孩，矮女孩紧张得羞红了脸，刘娇突然冲她露齿一笑，“算了，快去吧？让人家等太久不好！”
　　“真羡慕啊！”我说。
　　“羡慕？你不是有男朋友吗？”刘娇转身用犀利的眼神看着我。
　　“我何时有啦？”我觉得好笑，难道自己有男朋友还会不知道吗？
　　“又来狡辩了，”刘娇似乎失去了耐性，“也许你不觉得，但我打包票，那个热衷于《哈姆雷特》演出的学生会会长一定对你有意思。”
　　她讪讪一笑，似乎看穿我的心思。我却想到另一件事。
　　“承认了吧？”她得意地说。
　　“不是。你记得你为什么担任女主角表演吗？”
　　“当然是你推荐我去的啊，不过，我是凭借自己精湛的演技才得以担当的。”刘娇不忘赞扬自己一番，还是那个死要面子的脾气。
　　“那个，《哈姆雷特》又翻译为《王子复仇记》吧？”我问，似乎把完全没印象的书和自己联系上了。
　　“嗯，怎么了？”
　　“那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王子复仇记》吗？可能书的封面很破旧。”我说，这可是最后的希望。
　　“这个……”她努力地想，我丝毫不敢转移目光地盯着她，但她最终回复道，“好像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觉得她也许忘记了，不死心地追问道。
　　“没有！”这次，她的回答很坚决，而且还狠狠地摇头。
　　我死心了，看来从她这儿也问不出什么。那么，我实在想不出还能向谁询问《王子复仇记》这本书的相关信息。除了和刘娇关系比较密切外，我几乎没有关系特别好的人。
　　“那个……”刘娇抓着头皮吞吐道。
　　“什么？”我以为她想起什么，张大眼睛问。
　　“你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在旧电影院门口昏倒了呢？”刘娇的问题和书完全没有关系，我大大失望。本来就不该抱有幻想的，我狠狠地骂自己笨蛋。
　　“谁知道呢，也许是被大火吓坏了吧？”我并不觉得在人前承认胆怯是可耻的事。
　　“不过能逃出来真是太好了，当时我比你还紧张。我们在外面容易跑出来，你在里面让我很担心，不过……”
　　“怎么了？”我觉得奇怪，刘娇平时说话不会这么顾忌。
　　“我好像看见你在门口时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才逃出来的，”刘娇严肃地看着我，似乎要我给出合理的解释，“不过，也许是我看错了，毕竟那时火很大，我又离你有点远。”
　　“也许吧？”我漫不经心地应道，心里愁绪万千，真的是刘娇看错了吗？
　　在当时那种危急情况下，单凭我一人真的能逃出来吗？可是，除了是靠自己的求生欲望支撑着，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何种可能。